下了高速,宮應弦在路邊停了車,轉頭對倆人道:“跟我下車。”
此時已近午夜,這裡又地處偏僻,已經很難看到別的車。簡直是個違法亂紀的好地方。
宮應弦開啟了後備箱,裡面放著一個揹包和一個編織袋。
“你的槍被收了吧?”宮應弦問邱言。
邱言鬱悶地點了點頭。
宮應弦拉開編織袋,從裡面拿出三個手電筒:“我之前在電影裡學到的,這裡面填充了火藥和鋼珠,引信就是手電筒的開關,對準了按下開關,它就會變成一個威力減弱版的霰彈槍,當然,一次性的。”
任燚接過手電筒,沉甸甸的,一想到他手裡拿著的是改裝過的熱武器,他心裡就發毛。
宮應弦又拿起一個燈泡,那燈泡內部被掏空了,並灌進去了不明的化學液體,燈泡的尾巴處伸出來一截棉芯:“這是個簡易的手榴彈,點火,五秒鐘之內扔出去,你們多拿幾個。”
任燚又看著宮應弦拿出一個袋子,裡面是一個個裝著淡藍色液體的透明小藥瓶,那正是白赤城慣用的拋扔炸彈。
宮應弦解釋道:“這個你們都認識了,它的化學性質很不穩定,一旦劇烈撞擊就會爆炸,所以帶著的時候要小心點,別磕了碰了,使用的時候用力扔出去就行,雖然威力不大,但很實用。然後,夜視儀你們也一人帶一個。”
看著這一堆危險的“裝備”,任燚忍不住問道:“huáng焰是不是有槍。”
宮應弦沒有遲疑地點點頭。
任燚倒吸一口涼氣。中國政府對槍支的管控是全世界最嚴格的,更別提這裡可是皇城根兒下,這幫X教分子真是無法無天。
邱言一邊往自己身上塞東西,一邊說:“這個任務太危險了,真的不通知局裡嗎?”
“通知局裡,人質多半就救不回來了,我們兩個恐怕也要進去。”宮應弦目光堅定,“抓住huáng焰,我就回分局。”
邱言嘆了一聲:“好吧。”
宮應弦道:“我們離約定的地點不遠了,我會在前面一點放你們下車,我自己帶著白焰去jiāo換人質,你們從隱蔽的地方繞過去。”
“好。”
宮應弦看著任燚,欲言又止。
邱言道:“放心,我會照顧他。”
任燚道:“我不用誰照顧。”
“你要聽言姐的。”宮應弦正色道,“你既沒有解救人質的經驗,也沒有面對bào徒的經驗,這不是你體能好就可以應付的場面,聽言姐的話,協助她,協助我,我們一起把人救出來,把huáng焰抓住。”
任燚悶聲道:“知道了。”
“走吧。”
“宮應弦。”任燚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宮應弦回頭看著他。
“如果我沒有放追蹤器,如果我們沒有跟上你。”任燚沉聲道,“你真的打算一個人去對付一個有槍的退伍特種兵嗎?”他心裡堵得難受,他覺得自己似乎隨時隨地都在考慮宮應弦,可當宮應弦要去冒生命危險時,卻沒有想到他。
宮應弦點了點頭:“我必須去。”
“‘必須去’。那你想過我……我們嗎?”因為呼吸變得急促,任燚的胸膛開始了大幅度的起伏,“你想過你的安危對我們來說有多重要嗎,而你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自己可能會受傷,甚至……”
邱言也板著臉看著宮應弦。
宮應弦眨了眨眼睛,輕聲說:“任燚,你現在能明白,我看著你去救火時的心情了吧。”
任燚愣住了。
“我做了這麼多準備,就是為了保護自己,我……想過,想過你們會擔心我,但我必須去。”
任燚失落地底下了頭,他無法反駁宮應弦,因為他們都有“必須”做的事,和“必須”去的理由:“那……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你們也是。”
上了車,宮應弦繼續往前開了一段。
路邊一個鏽跡斑斑地指示牌在黑暗中一閃而過,前方就是huáng焰與宮應弦約定的jiāo換人質的地點——一個廢棄的工廠。
在臨近工廠時,宮應弦把倆人放下了,自己帶著白赤城徑直開往工廠大門。
任燚和邱言快步往工廠跑去。
路上,任燚憂心忡忡地說:“白赤城會不會洩露我們倆?”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麼他在我們手裡比在huáng焰手裡安全,他就不會說。”
“那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嗎?”
“不好說,我總覺得……”邱言想了想,“我的分析與直覺是,他說了真話,但他也隱瞞了真話。”
“我跟你有一樣的感覺,他也許真的和紫焰在某些事上產生了分歧。至少,在他被抓捕、通緝的過程中,紫焰沒能幫他逃出生天,反而希望他以自己為誘餌,把我們引入酒店,殺掉我們和嶽新谷。”
“所以他反水了。”邱言點點頭,“倒也解釋得通。”
倆人很快就跑到了工廠附近。不知這處廢棄了多久,院子裡的草都長了半人多高,在四下漆黑的環境中,那些野草隨風舞動,像一叢叢幽魂般,yīn森森的。
工廠內,只有一個倉庫亮著燈,倆人繞路跑向倉庫的後門。
第166章
倆人繞倉庫走了大半圈,找到了另一個門。
這個工廠原本是生產汽車配件的,他們現在所處的倉庫有四層樓高,中間挑空做倉儲用,外圈是功能區域,有裝置間、物料室、小倉庫、辦公室等等。
如今倉儲區域基本上被搬空了,只剩下零星貨架和廢棄的產品,所見之處不是鐵鏽就是厚厚地灰塵,發出一股與黑暗十分匹配的陳腐的氣味。
倆人不敢用照明,只能帶著夜視儀,穿過功能區域,向倉儲區靠近。
jiāo換人質這種行為,一定會找一個空曠的、無遮無擋的區域,這樣才好防止對方耍花樣,所以他們肯定在倉儲區。
很快地,他們就看到了前方透過來的微弱的光線,以及陣陣jiāo談聲。
倆人脫掉夜視儀,小心翼翼地循著聲光前進,在一間辦公室的外面,透過灰濛濛的玻璃窗發現了較為qiáng的光源。
辦公室有前後雙門,前門可以進入倉儲區,後門可以退回功能區,幾乎所有的屋子都這樣設計的。
倆人開啟功能區的門,貓著腰進入了辦公室。
任燚用袖子蹭掉了一塊窗戶上的灰,窺見了倉儲區的一方天地,同時,看到了兩個低垂著腦袋被綁在椅子上的人,一男一女,正是在建興酒店被綁架的那對夫妻,看他們癱軟的姿勢,應該都昏迷了。
任燚悄聲道:“這裡只能看到人質,我們是不是應該繞到huáng焰的背後去?”
“走,先進去。”
任燚小心翼翼地推開辦公室的門,躡手躡腳地進入了倉儲區,這裡是倉儲區的邊緣,有了黑暗的天然遮擋,其他人很難發現他們。
他們跑到一個貨架後面,終於能夠看到所有人。
宮應弦正抓著白焰,與人質相隔十米左右,仔細看去,人質身上分明綁著炸藥。而人質背後不遠處,站著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約莫四十上下,光頭,面相兇狠,手裡拿著槍。
那就是huáng焰,那就是在文輝商場縱火,害死孫定義的huáng焰!
任燚深吸一口氣,卻剋制不住身體的顫抖。
宮應弦和huáng焰在jiāo涉著甚麼,但這個距離他們聽不清。
任燚小聲問道:“我們怎麼辦?”
“讓他們先jiāo換人質,確保人質安全後,再吸引huáng焰的注意,讓應弦有機會制服他。”邱言想了想,“我們要分開行動。”
“怎麼行動?”
“你來吸引huáng焰的注意,我去幫應弦制服huáng焰和白焰、解救人質。”邱言道,“我們先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既能繞到huáng焰的背後,還能儘量靠近他,然後你就扔一個小炸彈,扔完就跑,記住,扔完就跑,不要管任何人,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就行,等我們去找你。”
“……”任燚看著遠處的huáng焰,心中的恨意就像燒開了的水,不住地沸騰翻滾。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害死了孫定義,他的兄弟那麼年輕,有大好的前途,有即將圓滿的愛情,有無限可能的未來,可就是因為這個人,甚麼都沒有了。
在最難過的那段時間,他需要靠幻想著如何用最殘忍的方式復仇來忍受內心的煎熬,可如今仇人就在眼前了,他卻只能轉身逃跑?
任燚!”邱言一把揪住任燚的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