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燚瞬間回神,愣愣地看著邱言。
邱言嚴肅道:“你聽到我剛剛說甚麼了嗎,你能做到嗎?”
任燚遲疑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你想報仇,我知道你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但是你也知道,他應該接受法律的制裁。如果你不能做到我剛剛說的,就可能讓我和應弦都陷入危險,再回答我一次,你會完全按照我說的做,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自作主張,你可以嗎?”
任燚嚴肅地說:“我能做到。”
“好,走。”
藉著黑暗的掩護,他們終於找到了一個合適的貨架,倆人蹲在後面,任燚從懷裡摸出了一個小藥瓶,死死攥在手裡。
邱言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等自己的命令。
任燚聽到宮應弦說:“你先把炸彈拆了。”
“你先讓他走過來。”
“我們要這樣僵持天亮嗎?”宮應弦冷冷地說,“好,我讓一步,我讓他走到人質身邊,由他解開人質身上的炸彈。”
huáng焰猶豫了一下:“可以。”
宮應弦用槍頂了頂白赤城的腦袋:“過去。”
白赤城舉起兩隻手:“你不把手銬解開,我怎麼拆炸彈。”
宮應弦掏出鑰匙,開啟了一邊手銬。
白赤城深吸一口氣,緩步走了過去,宮應弦的槍一直瞄準著白赤城的腦袋。
任燚緊張得大氣都不敢喘。
白赤城走到人質身邊,小心翼翼地解開了綁在他們身上的炸彈。
“放到一邊,離遠點。”宮應弦命令道。
白赤城看了huáng焰一眼,huáng焰頷首,他才捧著炸彈,往一旁走去,而他走來的方向,竟正是任燚和邱言藏身的地方。
他們雖是躲在暗處,但仔細看還是看得到人形的。
白赤城一怔,突然大喊:“他們有同夥!”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任燚愣了一下,下一瞬,在場的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動作。
邱言喊了一聲:“現在”,任燚將手裡的小藥瓶奮力扔向白赤城。宮應弦則以迅雷之勢將槍口移向huáng焰,果斷開槍,huáng焰應聲倒地。
最不可思議的是,原本癱軟在椅子裡的兩個人質,猛然間站了起來,整齊劃一地從懷裡掏出了槍!
眼前發生的一切就像是慢鏡頭放送,任燚看著倆人舉起槍,看著他們將槍口對準宮應弦,他瞠目欲裂,大吼出聲。
幾乎同一時間,兩聲槍響,一個“人質”向後倒去,血花四濺,宮應弦則反身撲倒,就地翻滾,槍聲追著他響起。
宮應弦以最快的速度躲到了就近的貨架後面,那“人質”窮追不捨,子彈打在金屬貨架上,冰冷地響聲在空曠的倉庫內回dàng,聽得人膽戰心驚。
“應弦——”任燚大腦發熱,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
邱言朝他吼道:“去追白赤城!”說完奮力跑向那名倒地的“人質”。
任燚扭頭一看,白赤城已經快要跑到出口了。而huáng焰正從地上掙扎著爬起來,他身上一滴血都沒有,顯然穿了防彈衣。
任燚擔憂地看了宮應弦一眼,轉身追向白赤城。
huáng焰爬起來之後,往功能區逃去,邱言一把撿起那個“人質”的槍,追了上去。
任燚一口氣跑出了倉庫,白赤城正在半人高的野草叢裡穿梭,一邊跑一邊驚恐地回頭看。
任燚甩開兩條長腿,奮力追上去,白赤城自然跑不過任燚,剛出了工廠大門,就被追上了。任燚飛起一腳,踹在了他的後背上,他痛叫一聲,撲倒在地。
任燚揪起白赤城的衣領,狠狠一拳砸在那張令人痛恨地臉上,將所有的憎恨、憤怒、擔憂、驚恐都注入了這一拳,力道之重,絕對是他這輩子揮出去的拳頭之最。
白赤城的兩顆牙混著鮮血飛出了口腔,任燚依舊不解恨,又轟了他兩拳,直把人打暈了過去才收手。
任燚用血紅地眼睛瞪著癱在地上的白赤城,大口喘著氣,心臟像是下一秒就要從胸口跳出來了。
倉庫裡不時傳來槍聲。
任燚拎起白赤城,將那副還掛在他手腕上的手銬的一邊,拷在了工廠的門柱上,然後轉身跑向倉庫。
huáng焰太yīn毒了,竟將人質也換成了自己的人,如果宮應弦反應不及時,現在倒在血泊中的就是他們三個!
不知道宮應弦和邱言怎麼樣了,他們面對的都是持槍的歹徒,他怎麼可能跑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
跑回倉庫,倉儲區已經空無一人——除了倒地的那個“人質。”
任燚四下看了看,跑到那人身邊,消防員的本能讓他無法對受傷的人視若無睹,何況這個人也是重要的人證。
此人戴著假髮,穿著較為女性化的紅色運動服,剛才一直低垂著腦袋,一眼看去根本不會發現這是個男人假扮的,不知道真正的人質夫妻現在在哪裡,恐怕就像宮應弦說的——凶多吉少。
任燚摸了摸他的脈搏。
已經死了。
遠處再次傳來槍聲,任燚循著槍聲跑去。
第167章
跑回功能區後,四周又變得一片漆黑,任燚貼著牆往前走,手裡緊緊攥著一個手電筒,攥得手心全是汗。儘管照明裝置就在自己手裡,但是他根本不敢按下開關鍵,因為它不是普通的手電筒,而是一個低配版的霰彈槍,且使用的機會只有一次,這可能就是他救命的東西。
黑暗中,能夠分辨的只有聲音,任燚豎起耳朵仔細聽著,他害怕聽到槍聲,可又需要槍聲的指引。
摸著牆根走了一會兒,槍聲再次響起,這次是在頭頂!
任燚轉身就往回跑,因為剛剛他經過了一處樓梯。
順著樓梯上了樓,任燚又放輕了腳步,槍聲離他很近,說明拿槍的人離他也很近,且有一半的機率是他的敵人。黑暗加上未知,恐懼從腳心生出了黑色的脈絡,一路蔓延向頭頂,他微微顫慄著,摸著牆繼續前進。
突然,身後傳來一下衣物窸窣聲,很輕、很快,但任燚還是聽到了,他尚來不及轉頭,便覺背後生風,咣地一聲重物落地,接著,槍響!
武警大學畢業以後,任燚就沒有摸過槍了,更不用說如此靠近子彈——他分明感覺到子彈就在他耳邊“嗖”地穿過,彈道形成風的羽流,帶動了他的髮梢。
毛骨悚然。
“任燚,跑!”宮應弦吼道。
任燚一回頭,藉著稀薄的月光,他看到宮應弦正將一個人撲倒在地,不是huáng焰,不是假扮人質的歹徒,而是一個沒見過的黑衣男子。
還有別人?!
宮應弦用身體壓制著黑衣男子,一手扣住他的手腕,往地上用力地砸,試圖把他的槍砸掉。
但黑衣男子死抓著槍不放手,且慌亂之下再次開槍,就打在任燚不遠處。
“跑啊!”宮應弦朝任燚吼道。
任燚想去幫宮應弦,但倆人纏鬥在一起,他所有的“武器”都派不上用場,近身又怕吃子彈,便只能躲進了不遠處的拐角,至少不讓宮應弦分心。
宮應弦一個翻身,騎在了黑衣男子的背上,一手揪住他的胳膊,狠狠反擰。
慘叫劃破夜空,那把槍終於脫手掉在了地上。
黑衣男子一個後抬腿,踹在了宮應弦腦袋上,宮應弦摔倒在地,男子趁機推開他,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拳轟向宮應弦的面部。
宮應弦偏身閃躲,拳頭擦過他的太陽xué,火辣辣地疼。
男子反身就想去撿槍,宮應弦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往後一帶,手肘對準了他的膝蓋窩,狠力一撞。
男子再度慘叫一聲,兩條腿毫無章法地向後狂踹,宮應弦用雙臂護住頭臉往後退去,男子再次試圖去撿槍。
宮應弦一個挺身,撲到了男子身上,一手揪起他的後衣領,一手成拳,打向男子的太陽xué。
男子矮身躲過,腰身旋擰,半身轉了過來,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匕首,刺向宮應弦的眼睛。
就在刀鋒距離宮應弦不過寸餘時,宮應弦一把擒住了他的手腕,另一隻手揪住他的大拇指,gān脆利落地一掰。
指骨斷裂的脆響和男子的慘叫聲編織進了這夜的樂章,更添恐怖。
宮應弦搶過男子的匕首,長臂一展,弧度如鵬鳥揚羽般優雅,卻是一刀劃開了對方的脖子。
大動脈的血噴湧而出,形成了一個一米來高的血柱。
任燚看著那爭先恐後逃出衰亡機體的鮮血,只覺他看了半輩子的恐怖場面,這一幕至少能排進前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