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麼行,來我家做客,怎麼能用盒飯招待你。沒事兒,食材我都準備得差不多了,給我一個小時,好吧?”
任燚在廚房忙活的時候,宮應弦就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腦子裡紛亂不堪,思緒似乎還被兜帽男的話束縛著,無法解脫,他狠狠拍了拍腦袋,意識到自己今天情緒起落太大,非常不適合思考,他現在需要的是補充能量的食物,和一個好覺。
廚房裡傳來炒菜的聲音,陣陣香味兒也從門縫裡飄散出來。
宮應弦一向不接觸煙火氣,他對這些東西的記憶太痛苦,這一生都在竭力迴避,但經過一次又一次非自願的“脫敏治療”,他的耐受性確實有所提高,比以前好多了。
此時此刻,他竟然想看看任燚在廚房裡做甚麼,這種慾望甚至蓋過了他對煙火的厭惡。
他猶豫了半天,起身往廚房走去。
推開廚房門,一股熱氣擴散開來,宮應弦看著煤氣灶上旺盛的火苗,和炒鍋升騰起來的煙,身體僵了僵。
任燚驚訝道:“怎麼了?”
“看看。”宮應弦面無表情地說。
“你應該不想看這個吧。”任燚關心地說。
“我還不至於怕這點爐灶火。”宮應弦看著任燚繫著圍裙的居家模樣,心裡莫名地湧起一陣暖意,“你在做甚麼?”
“這個是牛肉燉土豆。”任燚指了指一旁的燉鍋,“這個是冬瓜湯。”
宮應弦皺了皺眉。
“放心吧,我也準備了幾個冷菜,免得你不吃。”任燚笑道:“你要真想看,先把衣服換了,免得把你西裝燻出味兒了。”
“哦。”宮應弦轉身換衣服去了。
過了一會兒,宮應弦又回來了,他換上了一身墨綠色格子的居家服,依靠在廚房門口,安靜地看著任燚忙前忙後。
任燚無論是側身還是背過身,都能感受到宮應弦的目光,那穿著居家服出現在他家廚房的模樣,就好像……就好像倆人住在一起似得。
任燚趁著轉身的時候,控制不住地咧嘴一笑,哪怕飢腸轆轆,他依然希望這頓飯能做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好讓這一刻可以停留得更久。
多美好的人間煙火氣。
第三卷 哀
第46章
任燚將準備好的飯菜一一擺上桌,還開了一瓶紅酒。
宮應弦雙手環胸,坐在椅子裡,看著那一桌跟他平日飲食習慣截然不同的飯菜,不知該作何表情。
任燚坐在了宮應弦對面:“這裡面沒有你忌口的吧?”
宮應弦搖搖頭,剛要張嘴,任燚“哎”了一聲,制止了他:“我知道你不吃熱的,但你吃溫的,對吧,這幾個菜你可以等涼一點再吃,你不要看著有幾個菜冒熱氣就排斥。”
宮應弦盯著他:“你為甚麼不分餐?”
任燚無奈地起身去廚房多拿了幾個盤子,把所有菜都分了兩份,還小聲抱怨道,“嫌棄我。”
宮應弦被任燚的表情逗笑了:“我跟你在這麼小的一張桌子上距離這麼近的一起吃這種沒有任何擺盤可言的飯,已經很不嫌棄你了。”
“那我真是謝謝你啊大小姐。”
“你叫我甚麼?”宮應弦拔高了尾音。
“大少爺。”任燚揶揄道,“我這些菜雖然看著不太jīng致,但味道應該不錯,你嚐嚐吧。”
宮應弦拿起筷子,夾了涼拌茼蒿放進嘴裡,菜裡有薄醋和一點點辣椒,味道很慡口。
任燚兩眼放光地看著宮應弦,期待地問:“怎麼樣?”
宮應弦點點頭:“不錯。”
任燚笑道:“我平時不怎麼做飯,但是隨便看個菜譜都能做得不錯,人聰明沒辦法。”他說著盛了一碗冬瓜魚丸湯放在了宮應弦手邊。
宮應弦微微低下頭,湊近聞了聞:“燙。”
“嚐嚐這個土豆牛肉,這個不燙。”
宮應弦夾了一塊牛肉,先用舌尖試探著舔了一下,才吃了下去。
任燚笑道:“你有沒有想過,要克服對火的恐懼,可以先從吃熱食開始?”
“心理醫生建議過。”宮應弦說,“但我覺得吃甚麼不重要。”
“怎麼不重要,你不吃熱食,無非是討厭高溫,或者潛意識裡認為它們是火烹製的,對吧。”
宮應弦不說話。
“你克服了對火的相關物的恐懼,有助於更好的克服對火本身的恐懼,這個邏輯沒問題吧。”
宮應弦輕哼一聲:“你為了讓我吃你做的東西,可夠賣力的。”
任燚哈哈笑道:“我是想讓你多品嚐一下人間的美味,有些東西啊,就是熱騰騰的好吃,比如這碗湯。”
宮應弦看了一眼那冬瓜湯,有些猶豫。
“給我個面子,嚐嚐看怎麼樣?不會燙到你的。”
宮應弦斜著那碗湯,輕咳了一聲:“既然今天是來你家做客,我就給你這個面子吧。”
“來來來。”任燚滿臉期待地看著宮應弦。
宮應弦優雅地端起碗,用勺子攪了攪,然後輕輕喝氣,想讓它快點涼下來。
任燚不禁想起淼淼,有時候煮的肉剛出鍋比較燙,淼淼就蹲在碗旁邊乖乖地等著,宮應弦此時就像極了在等肉放涼的淼淼,他想到這裡,忍不住噗嗤一笑。
宮應弦瞪著他。
任燚攤了攤手。
宮應弦舀起一勺湯,深吸一口氣,送到了唇邊,小心翼翼地喝了下去。
“怎麼樣?”任燚興奮地問道。
宮應弦怔了片刻:“還、還好。”他已經記不起來,上一次吃這樣熱的東西是甚麼時候了。家裡出事以後,他被送去了美國,在對高溫的厭惡和西式飲食文化的雙重作用下,他不再吃任何熱燙的東西,甚至已經忘了,一口香濃的熱湯的味道,原來……這麼好。
任燚感到心臟在亂蹦,令他開心的不僅是宮應弦吃了熱食,而是宮應弦願意為了他改變自己,哪怕只是一點點,這至少說明,他在這個人心裡是一個有分量的人吧?他喜道:“好喝就多喝點,這個是溫州魚丸,我們中隊的戰士家裡寄來的,自己做的。”
宮應弦對上任燚發亮的眼睛,羞惱道:“你別一直催著我吃,你自己不吃啊。”
任燚高高興興地吃了起來:“這個好吃,這個也好吃,嘿,我真是挺厲害的。”
宮應弦看著任燚得意又竊喜的模樣,唇角也不禁含笑,暫時竟忘了一直盤踞在心頭的關於過去的yīn影。
任燚連哄帶騙地讓宮應弦把所有菜都嚐了一遍,看著宮應弦吃著自己做的東西,他難以形容這一刻的滿足。
任燚用手指敲了敲酒瓶:“咱們喝點酒?”
宮應弦有些猶豫:“酒jīng會讓人失控,我不喜歡失控。”
“你今天太累了,經歷的太多了,喝點酒,會讓你忘了一切,安心睡個好覺。”
宮應弦輕哼一聲:“也會讓人早上起不來,遲到。”
任燚失笑:“你這個人怎麼這麼記仇啊。”
宮應弦揚了揚下巴:“來一杯吧,你這是甚麼酒?”
“不知道,朋友送的。”任燚給倆人倒了酒,“我平時喝啤酒的,不怎麼喝紅酒,但是讓你喝啤酒的話……”他搖頭笑道,“感覺怎麼都不對勁兒。”他根本無法想象宮應弦跟他們一起蹲在路邊攤喝啤酒、吃烤串的樣子。
宮應弦拿起酒杯輕晃,湊到鼻尖聞了一下:“你要喝酒也不提前醒酒。”
“沒那麼多規矩,喝就是了。”任燚抓起杯子qiáng行跟他碰了一下,“來。”
宮應弦只好喝了一口,他微蹙眉,誠實地說:“這酒不好。”
已經習慣了宮應弦脾性的任燚,絲毫不在意:“那下次你帶酒。”
“好吧。”
吃完飯,任燚就張羅著要教宮應弦打遊戲。
宮應弦不常喝酒,此時有些暈乎,他靠在沙發裡,手上還執著紅酒杯,打了個哈欠說道:“你這個酒不好。”
“你剛才已經說過了,喝都喝了,下肚還不一樣。”任燚把手機螢幕投到了電視上,然後撞了一下宮應弦的肩膀,“看螢幕啊,我教你玩這個遊戲。”
“這麼遊戲?”
“玩兒過CS嗎?”
“我不玩兒遊戲。”
任燚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拿著武器打敵人,活到最後就贏了。”
宮應弦看著螢幕上的畫面,他眯起眼睛:“……女神?”
任燚眨了眨一邊眼睛:“這名字是不是特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