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任燚的電話響了,是許進打來的。
任燚調整了一下情緒,接通了電話:“參敏謀感長。”
“任燚,休息好了嗎?”
“我沒事。”
“你的戰士們怎麼樣?”
“有兩個還沒從醫院回來,但沒甚麼大礙。”
“那就好。”許進頓了頓,“這次的事故很慘烈,網上輿論很大,上頭也很重視,要求儘快查明起火原因,追究責任方。”
任燚輕輕“嗯”了一聲:“火調那邊有甚麼進展嗎?”。
“初步判斷起火點是包廂的沙發,但現場破壞非常嚴重,暫時無法斷定是意外還是縱火,酒吧幾個負責人已經被控制了,警敏感方也介入了。”
“火調還沒出結果,警敏感方就介入了?”
“對,因為酒吧老闆堅稱有人縱火,他是遭人報復。但起火包廂的倖存者說是抽菸不小心點燃了窗簾。”
“老闆說是縱火?”
“他說的嫌疑人已經被帶走調查了,但對方有不在場證明。”許進道,“任燚,這次火調我想讓你參與。”
“……為甚麼?”
“咱們支隊的火調科人手一直不足,今年退了一個,休假兩個,這次事故社會影響太大了,領導要求效率,再者這次救援是你出敏感警的,你比他們更瞭解情況,我希望你全權配合警敏感方查明起火原因。”
“是。”
“你明天九點到現場,辦案人員也會去,我再從火調科給你派一個助理。”
掛了電話,任燚嘆了一口氣。
他曾經在火調科實習過,不僅熟悉流程,而且有著師傳他父親的偵查能力,加上這些年滅火的經驗,他本身就是一個成熟的火災調查員。
其實他一直都不喜歡回現場,可由於他的工作要高度配合火災調查科和警敏感方,也沒得選擇,只是沒想到,這次要由他來調查了。
------
第二天早上,任燚再次來到酒吧街,這裡已經被封鎖。
出示了證件,任燚進入了封鎖線,來到了第四視角的廢墟面前,看著曾經繁華的酒吧的殘垣斷壁,心裡堵得慌。
背後傳來腳步聲,沒等任燚回頭,就聽一個熟悉的聲音叫道:“任隊長。”
任燚回身,就見宋北正朝他走來,令他意外的是,與宋北同行的,還有宮應弦。
走到近前,任燚和宋北握了握手。
“任隊長,辛苦了呀。”宋北嘆息一聲,“你們太不容易了。”
“應該的。”任燚苦笑一聲,“我們怎麼辛苦都無所謂,最難受的是不能多救一個人。”
宋北拍了拍任燚的肩膀:“天災人禍,沒辦法,你也別想太多了。”
任燚點點頭,瞥了宮應弦一眼。
宋北道:“哦,這次案件的前期調查由小宮負責,我讓鴻武支隊務必派一個消防專家來配合我們做火調,沒想到他們派了你來,真是巧了。”
任燚瞪直了眼睛,看著宮應弦。
宮應弦也一眨不眨地看著任燚,神情坦然。
“怎麼了?”宋北好奇地看著任燚。
“這個,宮警敏感官這麼年輕……”
“哦,你擔心他經驗不足啊?放心,小宮專門鑽研過火災類的刑偵技術,這類特種案件我們分局沒人比他更專業了。”宋北道,“小宮啊,你要好好配合任隊長。”
宮應弦點點頭,面無表情地說:“是。”
宋北把任燚拉到一邊:“任隊長,這個年輕人性格比較……那個,他沒有針對誰,你別往心裡去,有甚麼問題跟我說,麻煩你多包容啊。”
任燚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宮應弦一眼:“您放心吧。”
“那你們忙吧,我是順路過來的,還有別的事兒,我就先走了。”
“宋隊長再見。”
宋北走後,倆人站在馬上邊上,大眼瞪小眼,現場氣氛有些尷尬。
任燚輕咳一聲,心想大人不記小人過,一切為了工作,他甩了甩腦袋:“走吧,進去看看。”
“你是消防專家?”宮應弦用懷疑的口吻說道。
任燚嗤笑一聲:“我沒質疑你,你還敢質疑我?我幾歲的時候就會背消防裝備引數了。”
“你在五分鐘前剛剛質疑過我。”
任燚訕訕道:“哦,那就扯平了。走吧,還得我給你鋪個紅毯嗎?”
宮應弦看了一眼廢墟,眼神一暗,他從公文包裡掏出了口罩和鞋套,武裝好之後,走進了火場。
火調科的邱文已經在裡面採集樣品,他走了過來:“任隊長好。”
任燚點點頭:“你忙你的,有需要我叫你。”
“是。”
任燚對宮應弦道:“上去看看。”
宮應弦環視著四周,兩道劍眉緊皺,似乎對這裡非常抗拒。
上了樓,他們找到了起火包廂。這裡燃燒特別徹底,沙發幾乎只剩下殘破的木框架,窗簾也被燒得七零八落,吊頂完全脫落,露出被燻黑的牆體。
任燚小心翼翼地觀察著現場:“煙燻V痕在這裡,起火點應該是沙發,但倖存者說先起火的是窗簾。假設,是窗簾先起火……”他的視線往上,“這種化纖窗簾燃燒,會形成帶火的熔滴,火星濺得到處都是,濺到沙發、地毯,引起燃燒,嗯,有可能,但蔓延痕跡不對。”
宮應弦觀察了一下,“發泡樹脂海綿填充的沙發,如果是被熔滴的小火星濺到起火,初始只會造成yīn燃,不會有明火,火勢也不會蔓延得那麼快。”
“沒錯,假設窗簾先燃燒,火勢上行,煙氣順著中央空調的風口蔓延,火在吊頂裡燃燒,最終吊頂砸落,再點燃沙發,才有可能把沙發燒成這樣子,但這樣一來,火燒痕跡最重的應該在天花板才對。”任燚搖了搖頭,從地上撿起一塊殘破的石膏板,翻了過來,他向宮應弦展示了一下,“果然,貼地一面的煙燻痕跡比朝上一面還重,假設起火點是沙發,火點燃了窗簾,造成房間大面積燃燒,然後點燃吊頂,煙羽流上行,以沙發為中心形成V字煙燻痕跡,最後天花板掉落,這樣才符合這個現場的邏輯。”
宮應弦道:“所以,先起火的肯定不是窗簾?”
“不是,跟火調科的初步判斷一樣,是沙發。”任燚道,“倖存者是甚麼情況?”
“一個二十歲的學生,還在醫院,受到驚嚇,有記憶混亂的可能,現在不能確定她是否故意撒謊。”
“倒是沒有發現助燃劑的痕跡。”任燚轉了一圈,“沙發燒成這樣,現在也看不出來,得提取一些試樣回實驗室檢驗。”
“電路……也沒有電路起火的痕跡。”宮應弦翻看著現場的每一寸,在一堆無法辨認的廢料下方,他發現了一小塊軟化後又冷卻的物質,他用戴著手套的手小心地拿了起來,放在日光下觀看。
“玻璃?”任燚問道。
“嗯,可能是杯子。”
任燚從殘缺的茶几下面翻出了一個燒變形的杯子:“這是酒吧的杯子,雖然不知道你手裡拿的是甚麼玻璃,但顯然這兩樣東西的熔點不一樣,不是一個材質。”
“也可能是盤子、煙火缸或者其他器皿。”宮應弦道,“但是這塊東西距離茶几有點距離,是在沙發下方發現的,而且已經被打碎了,現在大部分餐具都是防摔的,尤其在酒吧KTV這種地方。”
任燚道:“是有點可疑,一會兒jiāo給小邱,一起送去實驗室檢驗。”
倆人又檢視了一番,沒有甚麼新的發現,便下了樓,任燚正jiāo代邱文要將哪些東西取樣,宮應弦已經快步走到了外面。
任燚跟了出來:“喂,那塊玻璃呢?”
宮應弦背對著他,慢慢摘下了口罩,卻沒有回應。
任燚繞到他身前:“那個……”他愣住了,宮應弦滿臉慘白,嘴唇幾乎沒有血色,額上佈滿了細汗,正艱難地喘息著,那虛弱的樣子竟然有點可憐,他嚇了一跳,“你沒事吧?怎麼了?”
宮應弦搖搖頭,把玻璃jiāo給了他,接著就身形一晃,任燚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到底怎麼了?不會中暑了吧,你說你大夏天的戴甚麼口罩手套。”
宮應弦扭頭瞪著他,張嘴想說甚麼,卻只是愈發急促地喘息。
任燚皺起眉:“你瞪我gān甚麼,你這人真的莫名其妙,還瞪?怎麼,我太帥了,還沒看夠?”
宮應弦突然胃裡一陣翻湧,接著就吐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