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燚臉色鐵青,感覺受到了羞rǔ。
宮應弦反手抓住任燚的胳膊,力氣之大,把那胳膊都抓青了,任燚呲了呲牙,忍著疼,沒吭聲。
宮應弦穩住身形,啞聲道:“水。”
任燚叫道:“小邱,車上有水和紙嗎,去拿點。”他扶著宮應弦往yīn涼處走,“來,你先坐下。”
很快地,邱文拿來水和紙巾,用詢問的眼神看向任燚,任燚撇撇嘴,搖搖頭,一臉地不高興。
“喏。”任燚把東西遞給宮應弦。
宮應弦幾乎用了一整瓶礦泉水漱口,然後用兩瓶礦泉水來擦拭嘴角和濺到嘔吐物的西褲。
任燚也拿紙巾擦了餐自己的鞋,然後就看著宮應弦變戲法一樣從公文包裡拿出溼巾、消毒噴霧、口罩、手套、藥瓶,看著他用雕琢藝術品一樣的細緻反覆清理自己,最後吃了藥,把鞋套扔了,換上新的口罩和手套。
任燚光是看著,都替他覺得累:“你到底怎麼回事。”
“我討厭火。”宮應弦凝望著任燚。
任燚眯起眼睛:“你是不是對我有甚麼成見?這名字又不是我自己取的。”
宮應弦站起身:“跟我去趟醫院。”
“甚麼時候輪到你命令我了?”
宮應弦沒搭理他,徑直往自己的車走去,任燚朝天翻了個白眼,無奈地跟上了。
第9章
任燚正準備走向副駕駛,宮應弦突然把鑰匙扔向了他,他慣性地伸手接住:“嗯?”
“你來開。”
“為甚麼。”
“我不舒服。”宮應弦理所當然地說。
任燚無奈,只得繞到駕駛室,開啟車門上了車。
宮應弦非常自覺地坐在了後排左側。
任燚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丫把我當司機是嗎?”
宮應弦眨了眨眼睛,開啟公文包,從裡面又拿出來一副白手套:“如果我把你當司機,我會讓你戴上這個。”
任燚咬了咬牙,發動了車。
“再說以你的專業程度,根本當不了我的司機,但你如果想戴的話……”
“不想。”
任燚發現車內瀰漫著一股淡淡地藥草味,不難聞,甚至有種gān燥的、gān淨的質感,聞久了讓人覺得有些舒服,彷彿透過一次呼吸,肺部都得到了淨化。
他環顧車內。他一直很喜歡牧馬人,寬敞、硬朗,很爺們兒的車,就是這粗狂的外表跟宮應弦那從頭到腳jīng雕細琢的範兒不太搭。
任燚想象了一下身後的人應該開甚麼樣的車,不,宮應弦好像就不該開車,應該有戴著白手套的司機為西裝革履的他開啟勞斯萊斯的對開馬車門。
媽的,這個混蛋肯定把自己當司機了。
任燚在心裡罵了宮應弦一通,但還是老老實實開了車,往鴻武醫院駛去。
一路上,宮應弦都在後排低頭翻開檔案,任燚愈發覺得自己像司機,心裡十分不慡,為了緩解這份尷尬,他開口道:“飛瀾最近怎麼樣?”
“她媽媽回國了,在看著她。”宮應弦頓了頓,“你很關心她?”
“關心一下也犯法?”
“她很好,好好開車吧。”
任燚頻頻從後視鏡偷看,發現宮應弦從頭到尾頭也沒抬,他深吸一口氣,在心中默唸著“莫生氣,莫生氣,氣出病來無人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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鴻武醫院接收了大量昨夜從第四視角送來的傷患,非常忙碌、混亂。
倆人來到一處單人病房,門口有穿著制服的警敏感察把手,警敏感察站起身,用詢問地目光看向任燚。
宮應弦朝他的同事點點頭:“這是鳳凰中隊的隊長,來協助我審問嫌疑人。”
警敏感察給他們開啟了門。
倆人走進病房,chuáng上躺著一個年輕女孩,一手吊瓶,一手在看手機,病chuáng旁的男人應該是她的父親。
見到來人,她從chuáng上坐了起來,神色有些緊張。
宮應弦道:“蔡小姐,你洗完肺好些了嗎?”
蔡婉小聲說:“很難受,但是好點了。”
“我們有一些最新的情況,要跟你聊聊。”宮應弦對她父親道,“請你迴避一下。”
男人猶豫了一下,離開了病房。
宮應弦介紹道,“這位是鳳凰消防中隊的任隊長。”說話間,他開啟了錄音筆,“任隊長是消防專家,這次酒吧火災就是他組織的滅火,後續火災調查也由他負責。你知道甚麼叫做火災調查嗎?”
蔡婉看了任燚一眼,目光有些遊移。
宮應弦示意任燚說話。
任燚道:“火災調查,就是根據火災後現場遺留的種種跡象,判斷起火時間、起火點、起火原因、火災蔓延路徑等等,在外人看來是一片廢墟的地方,我們能用科學的方法和經驗查出許多與火災有關的證據。”
蔡婉垂首不語。
任燚低聲道:“蔡小姐,我可以肯定,第四視角的起火點,是你們消費過的那個包廂裡的沙發,而不是你所說的窗簾,希望你能給我們一個解釋。”
蔡婉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可能……我記錯了,是沙發吧,沙發和窗簾,離得很近。”
宮應弦道:“請你把當晚發生的事再敘述一遍。”
蔡婉沉默了一下:“我們幾個人,給朋友過生日,大家都喝多了,不知道誰抽了煙,扔在了窗簾……呃,可能是沙發上,我也記不清了,反正就著火了。”
“著火了?是甚麼樣的火,火燒得很大嗎?”
“就是著火了,我們本來想撲滅的,但是撲不滅,越來越嗆,我就跑了。”蔡婉眼圈發紅,聲音有些發抖,“我本來以為他們也出來了,結果……他們喝多了,只有我一個人出來了。”
“是誰抽的煙?”
“我不確定。”
“誰最先發現著火的。”
“我不記得了。”
“你是先感覺到煙還是先發現火的。”
“這……我不知道怎麼回答,我看到了火,我覺得嗆,我們最開始是想撲滅的,真的。”
“蔡小姐。”宮應弦目光冰冷,口氣不善,“你們包廂一共只有四個人,你不記得是誰抽了煙,不記得是誰先發現了火,不記得是窗簾先著火還是沙發先著火,甚至說不清是先有煙還是先有火。這次重大事故造成二十九人死亡,一百多人受傷,你是起火包廂唯一的倖存者,也是最大的嫌疑人,說話卻顛三倒四,你明白自己的處境嗎?”
蔡婉嚇得一抖,她眼中溢滿了恐懼:“不是我抽的……煙,不是我。”
任燚給宮應弦使了一個眼色,他用盡量溫和地聲音說:“蔡小姐,我明白這一切讓你很痛苦、很害怕,但你必須堅qiáng一些,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你死去的朋友,如果你無法證明自己在這起事故里究竟要負擔多少責任,你會有很大的麻煩。”
蔡婉哭道:“我不知道,不知道該怎麼辦。”
“蔡小姐,根據我們對現場的判斷,你至少有三次說辭是矛盾的。第一,起火點是沙發,而不是窗簾,第二,在沒有助燃劑的情況下,一個菸頭不能一下子點燃沙發,最可能發生的情況是燒了一下就自己滅了,或者yīn燃,所謂yīn燃,就是沒有明火的燃燒,第三,當發生yīn燃的時候,首先只會產生煙,你會覺得嗆,等你看到火的時候,是yīn燃變成了明燃,這時候你感覺到的已經不只是嗆,而是一氧化碳中毒的種種表現,在這個過程中,有行動能力的人是不可能還留在現場的。”
蔡婉呆呆地看著任燚,身體輕輕顫抖著。
宮應弦bī近了一步,他目光犀利,態度冷硬,高大的身軀給人以無形地壓力:“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甚麼。”
蔡婉哭道:“我說了,不是我抽的,不是我……就是著火了,我不知道,我不記得了,對不起,我沒有……我不知道……”她語無倫次,開始痛哭失聲。
宮應弦頓了頓,更湊近了幾分,甚至摘下口罩,彎下身,雙臂撐著病chuáng,靜靜地盯著她。
病房門開啟了,男人衝過來推開倆人,漲紅了臉吼道:“你們要gān甚麼,我女兒才二十歲,她很乖的,她不抽菸的,這事跟她沒關係!”
宮應弦和任燚對視了一眼。
宮應弦重新戴上口罩:“蔡小姐,等你恢復好一些我們再來。”
離開病房,宮應弦低聲跟他的同事說了甚麼。
倆人走出醫院,宮應弦摘下口罩,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鮮的空氣,而後拿出消毒水對著自己和任燚噴了好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