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微沒生氣,從小一起長大還能不知道趙恆就屬於做了好事都無法道一聲謝的人,她只是覺得沒意思。趙四來找她麻煩,趙恆找茬回去,皇子最後都沒事,受創的全是身邊的人,不管是所謂的伴讀還是下人,那一刻所謂的宗室弟子、天家血脈和下人完全沒任何區別,直面皇權的qiáng勢讓姜微有些茫然,難怪說秦以前是貴族專政,秦以後是皇帝獨|裁,這還是皇權和紳權共存的年代,等到了元明清紳權被奴役的年代,是不是還要更赤|luǒ|luǒ?
“胖丫頭?”趙恆真擔心了,不會是嚇壞了吧?
姜微回神,“阿兄聖人會罵你嗎?”趙恆是幫她出氣,回頭肯定還要被皇帝罵,姜微總擔心趙恆哪天真被趙旻觸怒。
趙恆見胖丫頭滿臉擔憂挑眉一笑,“都知道關心人了?不用擔心,小事一件。”他頓了頓,“以後在崇文館還要裝作不認識我嗎?笨丫頭就是笨丫頭。”
姜微看著趙恆不作聲,趙恆見她不吭聲,輕咳了一聲,“那怎麼不說話?小四嚇到你了?我回宮給你出氣。”他掐了掐她紅潤潤的雙頰,“這裡不好下手。”
“沒有。”姜微打掉了他的手,“別掐我,都掐疼了。你別去找四郎了,不然聖人會生氣的。”
“有嗎?”趙恆懷疑,他又沒用力,抬起她的小臉又捏了捏,這丫頭臉小肉到不少,尤其是雙頰軟乎乎的,趙恆滿意的試著手感,笨丫頭就是笨,他會找直接找小四麻煩嗎?要直接找他早在崇文館揍他了。
“你討厭!”姜微怒了,一腳踢到他小腿上,就算給她出氣他也不能這樣得寸進尺!她臉又不是泥巴。
“你這不知好歹的胖丫頭。”趙恆被她踢了下,吸了一口涼氣,出手真重,不過總比她剛剛半死不活的好。
“阿識怎麼能五郎這麼無禮!”沈奕上樓就見孫女踢趙恆連忙阻止。
“翁翁!”姜微收回了腳,雙目亮晶晶的看著沈奕。
趙恆冷哼了一聲,蠢丫頭,都不知道誰幫她出氣。
沈奕見小孫女眼底明晃晃的寫著“誇我吧!快誇我吧!”不由失笑,疼愛的理了理她散亂的髮絲,“阿識沒受傷吧?”
“沒有。”姜微乖乖的答道,不過神色依然有些懨懨的。
沈奕暗奇,關切的問:“那是嚇到了?”怎麼看起來沒jīng神,不應該吧,不是說高敬德早把她接走了嗎?
趙恆也挑眉望著姜微,他就覺得胖丫頭現在整個人都不對,明明早上來的時候還開開心心的,趙恆心裡狠狠的給小四記上了一筆!
“沒有。”姜微搖頭。
“阿識?阿識你在哪裡?”姜凌焦急的聲音傳來,姜凌是剛接到訊息的,聽說崇文館皇子、宗室弟子打群架,他擔心女兒也不去官署,先來崇文館了。
“耶耶!”姜微這下是整張臉都亮了起來,飛奔的撲到了姜凌懷裡。
姜凌抱住女兒上下看了一遍,“阿識沒事?”
“沒事。”姜微偎依到了父親溫暖的懷裡。
姜凌滿足的抱著女兒,自打小丫頭長大後,都不大肯給自己抱了。姜凌每次看到妻女在一起膩歪,就忍不住心癢。
父女兩人的相親相愛讓趙恆和沈奕臉都黑了,“五郎、阿耶。”姜凌這才注意到兩人。
兩人都矜持的朝他頷首。
“三舅。”趙恆就說了兩字。
“坐。”沈奕更簡單。
姜凌抱著女兒坐下,注意到岳父書案前鋪開了一張蠶繭紙,上面的字是他熟悉的,而裡面的內容讓他驚喜,他取過紙仔細的看了一遍,“阿識,這是你寫的?”
“是。”姜微點頭。
“阿識真厲害,都會做文章了!”姜凌毫不吝嗇的大力誇獎著女兒,看著女兒小臉笑成了一朵花,心裡更開心了,“阿耶回去就把這個裱起來,我們給阿孃看好不好?”
“好。”姜微終於得到了誇獎,臉滿足的蹭著耶耶的手臂,她第一次用古言寫作文,寫成後那種滿足感簡直無法形容啊!
沈奕臉都掛了下來,倒是趙恆驚訝的望著這篇短文,“胖——”他在姜微怒瞪下,訕訕的改口,“這是你做的文章?”
“是。”姜微點頭。
“大舅教你做過文章?”趙恆從三舅手中接過文章仔細的看著,文章寫的頗為中規中矩,將崇文館早上發生的事敘述了一遍,百餘字沒甚麼錯誤,也沒過分華麗的描述,趙恆心中驚訝更甚,他是見過大舅教胖丫頭讀書的,哪是教書,分明就是陪孩子玩。如果說詩詞歌賦這些大舅還會教她的話,文章這種她以後根本不會接觸的東西,大舅怎麼可能教?這不是加重她課業嗎?
“沒有。”姜微搖頭。大伯倒是想教過她做賦吟詩,這兩種對於沒接觸過的現代人來說是高高在上的存在,但對古人來說其實也不是很難,簡單的講些對仗格式後,主要功夫就是背的滾瓜爛熟,所謂的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吟,就是這個道理。
可姜微對做賦吟詩不敢興趣,做出來的詩賦也十分制式匠氣。姜凜認為還不錯,可受了華夏上下五千年各種jīng品詩詞薰陶的姜微怎麼看都覺慘不忍睹。她更喜歡看那些古人寫的短文,尤其是文言文功底jīng深後,她更是沒事就捧著各種古文看。姜凜一向寵侄女,她喜歡就教她甚麼,所以姜微沒背詩賦,反而背起了文章。
“不錯。”趙恆點頭。
沈奕也對著孫女讚許的微笑,“阿識喜歡寫文章?”
“喜歡。”姜微點頭,她最喜歡寫作了,她以前還有作文在雜誌上發表呢。
“最喜歡誰寫的文章?”沈奕問。
“賈誼。”姜微不假思索的說。
“賈誼?”沈奕、姜凌和趙恆都沒想到姜微會喜歡賈誼。
“對。及至始皇……威振四海。”姜微開口就把賈誼名垂千古的名作背了出來,“翁翁,他寫的多好!振長策而御宇內,吞二週而亡諸侯!跟陳湯那句‘明犯qiáng漢者,雖遠必誅!*’是不是一樣霸氣?”姜微臉色微紅,這才是qiáng國!這才是我大中華!
“……”饒沈奕一生經歷風雨不計其數面對孫女的豪情一時間都無言以對,他目光譴責的望向姜凌,你們兩兄弟到底教了她甚麼!姜家以武起家,姜凜更是以殲首突厥立下大功,沈奕第一就是聯想到了這兩人,他們想把阿識教成甚麼!她是小女郎!
姜凌嘴巴張了張,他壓根沒有教過女兒這些啊!
“想不到阿妹有這番見識!”趙恆大為附和姜微,“對!就是這樣!對付外族就該‘懸頭槁於蠻夷邸間,以示萬里!’”
“對!”姜微第一次跟趙恆這麼有共同語言,“對入侵者就要殺——”中國歷史上就是對日本太好了,每次小日本來吠都不計較,最後才惹得他們如此惡毒,當初殺光就沒事了!還有那個突厥,早就該打了,打死了就沒那麼多事了,大伯也就不會出事了!
姜凌將女兒小嘴捂住,“阿識乖,小女郎不能說這種話。”他用眼神示意女兒看沈奕,其實姜凌沒覺得女兒有甚麼說錯。
姜微這才發現外公一直沒說話,她不由蹭了蹭阿耶,可憐兮兮的看著沈奕。
沈奕無奈的嘆了一口氣,“阿識喜歡這些,以後跟五郎一來聽課好不好?”小孩子看了些史書就胡思亂想,多教就懂事了,是他們大人的錯,只縱容她看書沒給她講裡面的道理。
“好。”姜微乖乖的點頭。
沈奕看了下時辰,“你先休息一會,起來後正好進午食,一會翁翁給你講故事。”姜微一向有飯前午休的習慣,沈奕也考慮好了,特地在自己的書房內室給她安排了一張睡榻。沈奕這麼一說,姜微也覺得有點困了,由丫鬟領著去午歇了。
沈奕對女婿道:“上疏吧。”
姜凌點頭,他和夏錚一樣都是諫官。
而宮中也因為趙恆的事而鬧得jī飛狗跳,安貴妃看到最寵的小兒子被長子、次子送回來奄奄一息的樣子,氣道:“你們到底怎麼當兄長的!都不會愛護好自己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