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克眼中出現宛如實質的恐懼,他奮力抬起頭看向利維坦,確認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沒有把他的性命放在眼裡。
"喂,等一下,這跟我……."
尼古拉斯不耐煩地拍了他一下∶"安靜,我都說了幾遍了。"
雅克痛叫了一聲 蜷縮在地,再也不敢吱聲。
尼古拉斯低頭看了一眼,有些遲疑∶"我沒用力吧?"
"沒有。"緹娜感同身受地摸了摸下巴,"不過好像往下磕到下巴了,還張著嘴呢不知道有沒有咬到舌頭。"
"總之看起來蠻痛的。"
尼古拉斯咋舌∶"人類可真是脆弱,還是我們血族揍吧?被你打一拳也不用擔心死掉。
緹娜∶".…這有甚麼好得意的啊!"
利維坦嘆了口氣∶"你們倆能不能不說話,這麼艱難抉擇的時刻,,給我們的女主角一點安靜的思考空間可以嗎?"
安潔莉娜看著眼前那把閃著寒光的劍。
她往前一步, 有些鄭重地雙手拔起了這把劍,緹娜也不由自主跟著緊張了起來。
安傑爾就站在她面前,這個逃避了首領之位,逃避了自己應有責任的前任太陽藤首領,唯獨在自己的妹妹面前怎麼都不肯示弱,僵硬地站在原地,打算擺出寧死不屈的架勢。
安潔莉娜雙手握住劍柄,猛地往前一步揮動長劍——從她的動作能夠看出,她似乎從來沒有經受過專業的劍術訓練,只有神情莊重, 眼神絲毫沒有動搖。
"叮噹"一聲,安傑爾臉色慘白,他胸前掛著的萬樹國王室標誌落在地面,金色的樹枝裝飾品滾落泥土,安潔莉娜低頭把它撿了起來,輕輕拍去灰塵。
"我或許不該把現在的局面完全怪罪於你。"安潔莉娜看著安傑爾,"是我自己,完全把希望寄託於我''優秀完美的哥哥'',一廂情願地相信他做的每個決定都是正確的。"
"也許我們不愧是兄妹。"
她垂下眼,"我沉溺於擁有完美兄長的美夢裡,而你沉醉於虛構的萬樹國裡。
"只是你似乎不肯醒悟,哥哥。"
"我沒法認同你繼續作為蒼紅樹界的首領存在,如果你無法承受,那就讓我來承擔。
利維坦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這樣好嗎?你不打算殺了他?"
"嗯。"安潔莉娜深吸一口氣,"畢竟我不是為了給自己討回公道,不是作為''安潔莉娜'',而是作為太陽藤的公主站在這裡的。"
她對著緹娜露出一點笑意,"我明白的,緹娜師父,這也是對我的考驗對吧?"
緹娜有些含糊其辭地答應∶"哈.…嗯。"
利維坦∶"噗呲。"
尼古拉斯覺得有些無聊地扯了扯頭髮∶"啊,所以這樣就結束了?你好歹也要讓他見點血吧?"
"我會讓他們見點血的,不過不是以武力的方式。"安潔莉娜放下劍,微微揚起下巴看向雅克,"我不會要求你把之前的交易全部作廢,這是我哥哥愚蠢的代價,也是我信任他的愚蠢的代價。"
"但你此刻被我們抓住了,想要安然無恙地離開,你必然也得付出代價。"
"作為你贖回自己性命的籌碼,我要太陽藤曾經的舊部和土地——放心好了,我也不會讓你全部吐出來。"
如果是這樣,那傢伙恐怕會選擇魚死網破,安潔莉娜擺出了談判的架勢,"我只要一部分,具體是哪些部分,就是我們需要商量的部分了。"
雅克沉默了片刻,他抬起頭∶"你哥哥已經沒有多少忠誠的手下了,我可以把對黃金樹的合併相當不滿的地方還給你,那裡的傢伙也會更容易接受你。"
安潔莉娜並沒有輕易被他表露的善意打動∶"對你而言,也正巧是丟了個大麻煩,對吧?"
"放心,我並不會跟你斤斤計較這些,我只是想要先帶他們活下去而已。我還需要你一個承諾,三年之內,你不會打擾這些地方。"
雅克沉默了片刻,他看了眼身後的幾人,最後緩緩點了點頭∶"不過,就算我不對你們出手,血炎斛的傢伙可未必會放過你們,他們可不在乎你們是不是沒多少油水…."
"這個我會自己考慮的。"安潔莉娜輕輕點頭,"去您的書房吧,雅克先生,我們並不信任彼此的承諾,還是留在紙面上,擁有魔法效力的契約更加讓人安心,您覺得呢?"
"至於之前我的哥哥和你進行的契約。"她回過頭看了一眼,像是某種告別,"只是安傑爾和您的契約,而不是太陽藤首領和您的契約,他已經放棄了自己的責任,我希望您能理解。"
雅克撇了撇嘴∶"當然。"
至少他保住了小命。
安潔莉娜仰起頭看向那棵精靈之樹∶"可惜這棵樹是假的,海倫娜女士或許會很失望………
"她其實大概有猜測了。"緹娜聳了聳肩,也是因為海倫娜的猜測,緹娜也沒有急著告訴薩克達,自己找到了精靈之樹的訊息。
她也跟著抬起頭,"真是的,真正的精靈之樹,到底到哪裡去了……."
"極北的冰原,那裡的雪境一族想要透過精靈之樹或許關於種植的技藝,畢竟他們那裡連神賜的土地都長不出果實來。"
出乎所有人意料,開口的居然是安傑爾。
安潔莉娜錯愕地睜大了眼睛∶"哥哥.…"
"等等。"緹娜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她扭頭看了看那棵樹,"既然你知道的話,那你早就知道眼前的精靈之樹是假的?"
"當然。"安傑爾露出嘲諷的笑容,"因為這就是我親手賣給他們的,不然你們覺得我是怎麼保留著所謂萬樹國皇室子嗣的尊嚴,還養著整個蒼紅樹界最多的平民?"
"賣掉先祖留下的金器、珠寶,然後是珍貴的精靈之種,到最後走投無路只能出售鮮血給吸血鬼苟延殘喘……但吸血鬼可不僅僅跟我們做交易,他們會跟每一個勢力做交易。"
"我早就看出來了,他們不僅四處在提供幫助換取血液,同時也在制衡著巷紅樹界的幾方勢力。"
他露出飽含惡意的笑容,"你以為跟那群吸血鬼待在一起,你是找到了靠山?省省吧,他們根本不希望我們結束戰鬥,一旦擁有了安穩的地方,我們就會像海珊瑚那樣,拒絕再售賣血液給他們。""
"他們只希望我們打得越久越好,戰火常燃,然後榨乾我們的血!這場戰鬥根本不會結束的,安潔莉娜,你非要自己見見崩塌的國度是甚麼樣的,你就去看吧!"
他冷笑一聲,轉身再次走進那間建築物裡。
雅克"嘖"了一聲∶"切,怪不得當時我不想把精靈之樹寫進契約裡他也沒說甚麼,原來早就打好了算盤…"
"互相算計半斤八兩而已,你有甚麼好不滿意的。"緹娜掃了他一眼,"老實點去寫契約,這次可別想著騙誰了。"
黃金樹首領雅克的書房裡,尼古拉斯翹著腿坐在他的書桌上,緹娜撐著書桌和椅子背,利維坦懶洋洋漂浮在半空中,三個人一起注視著他書寫契約。
尼古拉斯∶"…這傢伙的字也太醜了。"
"應該是因為嚇得手在發抖吧。"緹娜眼帶憐憫,也不是不能理解,現在他大概跟被三位任課老師團團圍住盯著寫作業的小學生差不多處境,感到恐懼也是應該的。
利維坦眯了眯眼∶"該不會是想寫得模糊一點逃避契約吧?"
雅克嚇得線條立刻變得筆直。
安潔莉娜有些無奈∶"那個……大家也不用這麼……."
緹娜擺了擺手∶"你別管他們,這兩個傢伙只是想要欺負人而已。"
她站起來,示意安潔莉娜跟她一起離開房間,剛剛在門外站定,就相當開門見山地說,"你想好了?"
"嗯。"安潔莉娜輕輕點頭,"我就不跟您回去了,其實我這次出來,東西都已經收拾好了。"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不過我從一開始也沒甚麼東西……也沒有甚麼能帶走的。"
緹娜提醒了一句∶"真的都帶走了,沒有忘記的嗎?"
安潔莉娜愣了愣,忽然笑起來∶"啊,新買的圍裙我留在廚房了,我還沒有穿過,想著留給緹娜師父也是一樣的…."
緹娜看著她裝傻的臉,摸摸從空間口袋裡取出一個花瓶。
安潔莉娜露出有些窘迫的神情∶"啊……您、您知道啊。
"你早上悄悄進我房間把花瓶換了,你以為我一點都沒有察覺嗎?"緹娜把那個花瓶往她手裡一塞,"你把在這裡的工資都留在了花瓶裡吧?笨蛋,哪有人辭職的時候把辛苦打工錢都留給老闆的啊!"
"因為,我給您添了很多麻煩。"她低下頭,"而且精靈之樹也只知道一個模糊的訊息,我現在也沒法聯絡上北方冰原……"
"拿著吧,就當是我對太陽藤重新建國的投資。"緹娜豪氣地雙手叉腰,"雖然本來就是你的工資。"
"我不打算挽留你,不過如果遇到生命危險,還是可以…."
"可以去廚房幫忙。"安潔莉娜露出笑臉,努力把眼裡泛起的淚光藏起來,抱緊了那個花瓶,"那我可不能把做飯的手藝丟掉了。"
看樣子雅克的契約已經寫好,尼古拉斯和利維坦站在門口等他們過去,但安潔莉娜已經不打算離開了。
緹娜一個人走到他們身邊,尼古拉斯有些操心地皺了皺眉頭∶"那個小丫頭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那些傢伙不用趁機殺掉嗎?"
"笨蛋——" 利維坦嗤笑一聲,"如果我們殺掉了黃金樹的首領,你覺得她一個人能夠坐得穩這裡的位置嗎?"
"除非你留在這裡給她做打手,否則只會讓黃金樹和太陽藤的兩片領地都陷入混亂而已。"
"那個小丫頭雖然天真,但還不算笨,只要忠誠的舊部和一塊自己能夠處理得了的土地,要求一段發展時間,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
尼古拉斯不甘心地嘀咕了一句∶"那也可以再多要一點……."
"如果給出的東西太多……"利維坦笑起來,"她的契約可不是和整個黃金樹,只是和''雅
克'',如果''雅克''身上揹負了太多對黃金樹不利的契約,你覺得他的下屬會不會考慮直接推翻這個麻煩的首領?"
"她沒有壓倒性的力量 ,只能靠著智慧,一點點開拓生存的夾縫。"
緹娜點了點頭∶"她不找我們幫忙,是已經決定不再依賴別人了,就相信她的決心吧。"
利維坦酸溜溜地挑眉∶"但是某個人還是送了她魔晶,我看見了哦,你往花瓶裡偷偷放了兩塊魔即:
緹娜裝作沒聽見。
利維坦鍥而不捨地跟在她後面∶"兩塊魔晶-
緹娜跳起來∶"幹嘛啦 !那是我的魔晶!"
利維坦∶"但那是我的花瓶!你連花瓶都送了!"
作者有話要說∶無責任小劇場∶利維坦∶兩塊魔晶。緹娜∶煩內。利維坦∶兩塊魔晶!!緹娜∶怎樣啦!!
利維坦∶她為甚麼聽不懂,兩塊魔晶!!我都只有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