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3章 帶你去我的過去看一看

2022-03-10 作者:巧克力阿華甜

44

「我不會走的。」

我貼在他耳邊,小聲說:「祁彥,我先扶你去洗澡吧。」

他很乖巧地應了一聲,又在我嘴唇上啄吻了一下,然後任由我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了浴室,放進浴缸裡。

這種時候,我就不得不感慨,健身還是有好處的。

——起碼這種時候,我能抱得動祁彥。

祁彥本來就白,浴室的燈光照下來,顯得更加冷白,酒精帶來的醉意又給他染上一層粉紅,看上去實在……過於可口。

我嚥了咽口水,忍著躁動的心幫祁彥洗了澡,又拿浴巾把他裹起來,送到床上,然後把他溼漉漉的頭髮吹到半乾。

這一套做完,我已經累得滿身是汗,於是跟祁彥說:「你先睡,我去洗個澡再過來找你。」

他閉著眼睛,長而濃密的睫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輕輕「嗯」了一聲。

我火速進浴室洗了個澡,穿上睡裙往出走。

結果剛走到臥室門口,就愣在原地。

原本閉眼躺在床上的祁彥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起來了,薄薄的睡衣被水浸得半透明,溼漉漉地貼著面板,露出赤裸的胸膛。

而他腕骨突出的手腕上,正繫著之前用來鎖我的那條銀鎖鏈。

那雙原本醉意矇矓的眼睛,這一刻望向我時無比清醒,亮如星辰。

「霏霏。」他輕聲說,「把我鎖在你身邊吧。」

我著了魔似的走過去,扣著他的手腕,然後被那玉石般溫涼的手感激得清醒過來。

「祁彥。」

我吞了吞口水,努力壓下心底湧上的慾望:「你這是幹甚麼?」

「我想了很久,為甚麼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可我還是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好像你隨時會離開我一樣。」祁彥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長長的睫羽溼漉漉的,瞳孔裡好像有水光,「比如,那天你開車經過南京東路的時候,明明看到了我和邱織月,卻一直沒有問過我。」

我大為震驚:「你……你怎麼知道?」

「我怎麼會認不出自己的車呢?」

祁彥微微挑了一下唇角,笑容裡滿是無奈:「所以,為甚麼不問我,霏霏?」

我沉默以對。

祁彥緩緩下了床,行動間鎖鏈在他手腕上嘩啦啦地響。

然後他赤裸著兩條腿,一步步走向我。

這一幕看上去有種驚人的美豔,而他看向我的眼神……小心翼翼,佈滿痛楚,像是脆弱又名貴的瓷器。

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祁彥變了。

從前他把我禁錮在這裡時,一言一行都帶有強烈的侵略性,哪怕那只是用來掩蓋脆弱的表象。

但現在,連用以掩飾的表象都沒有了。

他的脆弱和無助,就這樣柔軟地袒露在我面前,任我裁決。

「剛才,我身上染到了邱織月的香水味。她靠過來的時候我沒有立刻推開她,因為我知道你對氣味很敏感,所以我想再試一試,你會不會問我。」

他說著,苦笑起來:「可還是沒有。霏霏,你到底是太相信我,還是根本就不在意呢?」

「我是不敢。」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緊緊抱住他,把臉埋在他肩頭。

從祁彥身上傳來一股好聞的、柑橘味沐浴露的香氣,與我身上的甜香交融在一起。

「祁彥,前幾天,邱織月來公司找過我。她跟我說了很多話,包括你跟她認識的時間不比我短,朝夕相處的日子也比我長。」

我閉了閉眼睛,努力壓下洶湧的眼淚。

「祁彥,其實是我沒有安全感,是我一直沒辦法接受自己的平庸。你是個很優秀的人,你從病情中死裡逃生,一步一步建立了非雨,把祁志遠逼到了現在的地步。」

「但我呢,我還在人生的迷茫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研究生,不知道未來我的路究竟該怎麼走。如果放在一本小說裡,你的角色應該是光芒萬丈的男主角,而我是芸芸眾生裡再普通不過的一個路人甲——」

「我們之間,就是有這樣的差距。」

說完這些話我才發現自己哭了,眼淚蹭了祁彥一肩膀。

之前我媽說得沒錯,我和祁彥本來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而我感受過他熱烈又不加遮掩的愛之後,就不願意再承擔失去他的風險與後果。

他有隨時離開的權力,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祁彥更緊地抱住了我。

「霏霏,我不會離開你的。」

他抱著我回到床上,冰涼的銀鏈擦過我赤裸的面板,連同熾熱又虔誠的親吻一起。

意亂情迷間,不知道甚麼時候,鎖鏈被從祁彥的手上解下來,重新禁錮在我的手腕上。

然後他拉著我的手腕,把我的手按在了頭頂上方。

一股隱秘的羞恥感席捲上來,我微微動了一下,祁彥的手立刻就扣在了我腰間。

「霏霏,你聽我說。」祁彥認真地看著我,「如果你有任何不確定的事情來問我就好了,我不會隱瞞你,永遠都不會的。」

「……那你告訴我,你和邱織月到底是怎麼回事。」

「好。」

祁彥說,他和邱織月頻繁來往,接觸密切,是為了徹底扳倒祁志遠。

當初他被白家人接回去,的確機緣巧合在一次晚宴中認識了邱織月,但那時還小,兩個人並沒有甚麼來往。

是後來他去國外養病,恰逢邱織月在同一座城市留學,經常去看望白千景的母親,才有了日漸頻繁的接觸。

後來祁彥病癒出院,在國外唸了大學,又正好成了邱織月的校友。

她學的是珠寶相關的專業,回國後入職一家珠寶原材料公司,因此如果祁彥想從根源上切斷祁志遠公司的材料來源,就必須從邱織月那裡下手。

「她現在在那家公司做採購經理,她是想再往上爬一步,然後想辦法讓邱家的集團直接吞掉那家公司,所以我和她達成了合作,各取所需。」

祁彥說著,忽然從一旁的床頭櫃裡拿出一隻盒子,開啟。

那裡面躺著一隻閃閃發光的手鐲,是我眼饞了很久的卡地亞限量款。

「下個月就是你的生日,那天我去南京東路,是幫你買這個的。」他說,「邱織月說她正好要去拿自己定的包,就順路一起了。」

「而且我一點也不覺得你普通。霏霏,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當初那六年,你很清楚地知道我的病情,也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離我遠一點,保持安全的距離,可是你沒有。我也並不覺得她有多喜歡我,只是因為我的病暫時痊癒了,所以對她來說,我是個很合適的結婚物件。」

他說著,俯下身親了親我的嘴唇。

「至於那些缺失的過去,霏霏,只要你不走,我們可以一點一點把空白填滿。」

像有一陣裹挾著暖意的微風吹拂過來,我那顆在懸崖邊高高懸著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實處。

我在他逐漸下移的親吻中,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45

我沒想到,這個填補空白的機會,來得會那麼快。

一週之後,我正在公司做方案,忽然被柳夏拉進了一個群裡。

訊息滾動式的刷屏了半天,我看得眼花繚亂時,藍汀的私聊忽然彈了出來:「霏霏,大學同學聚會,你要去嗎?」

我這才發現那是個用來商量同學聚會時間和地點的微信群。

大家討論得十分熱烈,我一行一行地翻下去,原來是建築學院和設計傳媒學院畢業五週年的聯合同學會。

作為男女比例完全相反的兩個學院,建築學院和設傳學院從很久之前就有聯誼的傳統。當初我和藍汀,也是在新生入學後的兩學院聯誼會上認識的。

當時藍汀很主動地來找我聊天,一番談天說地後,他加了我微信,一個月後就跟我表白了。

之後不管是校園籃球賽,還是歌唱比賽,兩個學院都是聯合隊出戰。

想不到現在畢業這麼久了,同學會竟然還要一起搞。

想到祁彥,我在群裡熱熱鬧鬧的討論裡插了一句:「能帶家屬一起去嗎?」

一個叫索軒的男生馬上回復:「靠,虞霏霏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就算不能帶,藍汀也可以過來的好吧?」

啊這。

我忽然記起來,我和藍汀分手這事沒有大肆宣揚,所以大部分人應該都還不知道。

我正想著怎麼解釋,藍汀已經先我一步開口了:「我和虞霏霏現在只是朋友。」

群裡安靜了幾秒,然後大家開始瘋狂表情包刷屏,以掩飾尷尬。

我下意識往藍汀的工位那邊看了一眼,正對上他看過來的,帶著溫和笑意的目光。

最終,組織者拉了個表統計所有人的空閒,把時間定在了下週六晚上,學校附近一家很有名的酒店。

晚上回家,看完書,我順便把事情跟祁彥說了一下。

「你要是沒空就算了。」我說,「我和柳夏一起去。」

他搖頭,眼睛亮亮地望著我:「我當然有空。」

後面幾天,我漸漸加快了複習進度後,只覺得工作和學習排得太滿,有些力不從心。

我開始考慮辭職,脫產複習的時候,同學會也來了。

說實話,這種畢業後時隔幾年的聚會,往往都是用來爭奇鬥豔互相攀比的。

一大早起來我就在衣櫃裡挑了半天,最後還是屈服於炎熱的天氣,穿了件吊帶配短裙。

至於祁彥,他實在長得太好看了,五官精緻偏又輪廓深邃,少年般的體態配上冷白的面板,堪稱行走的衣服架子,隨便抓兩件衣服穿上,就可以直接去街拍了。

我折騰了半天,對著鏡子化好妝,又把頭髮打理柔順,這才和祁彥一起出了門。

因為時間還早,我打算帶著他先去學校裡溜一圈,所以直接把車開到了南門口。

「我以前就住在這附近的宿舍樓。」

下車後,我拉著祁彥去看南門裡的聯排小店:「這是我們學校裡最方便的一塊宿舍區了,每天晚上外面還有一溜小吃攤,我每天晚上都和柳夏一起過來覓食。」

學校很大,我帶著祁彥從宿舍一路逛到圖書館和教學樓,路過操場旁的咖啡廳時,還撞上了曾經校籃球隊的學妹,薛婉。

當初她加入校籃球隊的時候,我正好是負責監督她們訓練的副隊長。薛婉性格外向又耿直,很快就跟我混熟了。

「啊!學姐!」

小姑娘本來抱著籃球站在操場入口,見到我,眼睛一亮,飛速跑過來,抓著我的手就開始晃:「你怎麼突然回學校啦!」

「今天有同學聚會,和建築學院聯合搞的。」

我在心裡算了一下,薛婉比我小了整整兩級,後面直接保研,現在應該在讀研二。

「那藍汀學長也會來嗎?」薛婉問完,目光落在我身後的祁彥身上,忽然僵了僵,「對不起學姐,我的意思是……我——啊,我錯了!」

她懊惱地低下頭道歉,感覺恨不得時間當場倒轉。

這麼久沒見了,薛婉還是那個耿直又爽快的小姑娘。

我扶了扶額頭,無奈道:「沒事,藍汀的確也會來,不過他應該等會兒直接到酒店。現在時間還早,我就帶我男朋友來學校逛一下。」

「那學姐你們逛吧,正好咖啡廳最近上了新甜品,三食堂也還開著,你可以帶男朋友去兜一圈。」

她抱好籃球,轉身往操場跑去,臨走前還轉頭衝我揮了揮手:「那學姐我就先走啦!如果你有甚麼需要,可以給我打電話!」

「好!」

我目送著薛婉歡快跑遠,感慨了一句:「年輕真好啊。」

祁彥在我身後笑了一下:「說得好像你年齡很大一樣。」

「我已經畢業四年了。」

我嘆了口氣:「這四年工作忙得要死,明明在同一座城市,卻一次學校都沒回過。要不是今天跟公司那邊請了假,還是沒機會回來看看。」

無可否認,大學四年,我在這裡留下了太多回憶,而且大多都是美好的。

這也算是我成為社畜之前,生命裡最後的烏托邦。

我把祁彥帶到三食堂,點了兩份我當初最愛的鐵板牛柳飯,又跑去咖啡廳買了兩杯新出的奶茶,還拿了筷子和勺子。

下午四點的三食堂冷冷清清,除去個別起晚了又沒課的學生外,就只有我和祁彥在這裡吃飯。

他坐在我對面,吃了塊牛柳,忽然抬眼看向我。

「霏霏。」他說,「那幾年,我總是想起你,想你一個人在國內上大學的時候,會不會遇到困難,會不會談戀愛——如果我當初沒有衝動,和你一起留在國內上學,結果會不會有甚麼不同。」

我心頭一酸,眼淚險些掉下來。

我又何嘗不是總想起祁彥呢?

剛開學那會兒,我和柳夏最常來三食堂吃飯。當時,有個背影和側臉有幾分像祁彥的男生總在咖哩飯視窗排隊,我也就總是看他。

大概是看得太頻繁,被對方發現,主動過來要了微信,我才知道他是大我們一級的中文系學長,叫梁晨。

然而加完好友,我才發現這人油膩得要死。上來就點評我朋友圈的自拍,還自以為幽默地說我 P 得太狠,讓我現拍一張給他。

後面幾天,每天發些無聊的土味情話給我,一週後還直接讓我做他女朋友。

我終於意識到這個人和祁彥沒有半毛錢關係,於是果斷拒絕他,並刪除了好友。

沒承想他惱羞成怒,在學校表白牆掛我,說我玩弄他感情,把他當備胎養。

我氣得去男寢樓下喊他下來說明白,梁晨下樓,被我懟得啞口無言,想動手的時候,被路過的藍汀攔了下來。

再後來,我就跟藍汀在一起了。

吃過飯,我帶著祁彥去杉樹林晃了一圈,最後回到操場,坐在大臺階上休息。

我靠著祁彥的肩膀,閉上眼睛,默默感受微風拂面。

倘若當初,祁彥和我上了同一所大學,甚至哪怕只是在同一座城市。

我的大學時光,也不會永久留下遺憾。

時間一點點往前走,很快到了傍晚。從我和祁彥坐的這個位置看過去,正好能望見遠處天邊大片漫開的火紅光芒。

大學四年,我無數次坐在這裡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那時候我和祁彥已經失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未來有一天,我還會和祁彥一起坐在這裡。

一片安靜的氣氛裡,柳夏忽然打來了電話。

「霏霏,你到哪兒了?」她微微喘著氣,像是一路小跑之後,「我已經到酒店了,怎麼找不到你啊?」

「我和祁彥在學校,正從操場往出走呢。」

柳夏驚歎:「你也太有閒情了。趕緊過來吧,不少人都到了。」

我掛掉電話,正要和祁彥起身出發,薛婉卻忽然在微信上給我發來一條訊息。

那是一張截圖。

點開來,祁彥竟然被掛上了學校的表白牆。

大概就是我去咖啡廳買奶茶那會兒,他一個人坐在桌前等我,正好被路過的學妹拍到,立刻發上表白牆:

「天啊啊啊啊!牆牆,我們學校怎麼會有這麼帥的大帥哥,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含淚求一個聯絡方式!」

還有下面薛婉的回覆:「不好意思學妹,這帥哥既不是咱們學校的,而且也已經名草有主了。」

我忍著笑把手機拿給祁彥看。

他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輕輕挑了下眉毛:「她明明給我拍了照,還看不出來我面前擺著兩份飯嗎?」

「不能這麼說,萬一學妹覺得你飯量大,要一個人吃兩份呢?」

我笑眯眯地挽上他的胳膊:「我們走吧,柳夏他們都已經到了。」

46

我和祁彥到達酒店門口的時候,天色已經半暗下來。

我報了包間號,有服務生一路把我們帶到門口。

剛一推開門,柳夏就撲了過來:「霏霏!」

我一手挽著祁彥,一手攬著柳夏,目光從偌大的包廂內掃了一圈。

一屋子美女,風格各異,但個個都打扮得異常精緻。男生們雖然沒化妝,但也都穿得比較正式。

柳夏在我懷裡依依不捨地賴了一會兒,這才看向祁彥:「祁彥也跟霏霏一起來了。」

他唇角勾出一抹淺笑:「霏霏說可以帶家屬,所以我就跟著一起來了。」

組織聚會的人叫汪媛媛,當初在學校裡就十分擅長交際。她熱情地迎上來,寒暄了幾句,然後安排我和祁彥坐在了柳夏旁邊的位置。

這是女生桌,滿桌除了我之外,只有另外一個建築學院的姑娘也帶了男朋友過來。

這種多年後重聚的大學同學會,無非就是攀比的名利場,話題總在金錢和婚姻上打轉。

我和祁彥剛坐定,席間就開始聊工作,聊收入。

有人問:「虞霏霏,你現在在做甚麼啊?」

我想了想,還是坦誠道:「我在複習準備考研。」

話音剛落,對面忽然傳來一道不冷不熱的聲音:「畢業四年還想著考研,虞霏霏,你也太有本事了吧?」

「有本事」三個字她咬得很重,是個人都能聽出來是嘲諷。

我動作一頓,抬眼望去。

是坐在我斜對面的鄒茜。

當初她跟我和柳夏本來住一個寢室,後面因為性格不合,生活習慣差異大,再加上她暗戀藍汀很久,他卻和我在一起,鄒茜鬧了好大一場,還驚動了輔導員,最後以她和另一個姑娘換宿舍,搬出去告終。

見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鄒茜舉著酒杯笑了笑:「虞霏霏,你帶你現男友過來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他,你的前男友藍汀也會過來?」

「告訴不告訴,和你有甚麼關係?」我掀了掀眼皮,似笑非笑道,「難道你對我芳心暗許這麼多年,所以才格外關注我的感情生活?」

鄒茜終於失態,變了臉色:「你胡說甚麼呢!」

也是這個時候,藍汀在索軒的帶領下推門走了進來。

他站在門口,目光從我身上滑過去,落在祁彥身上,微微頓了一下。

然後他微笑道:「祁彥,好久不見了。」

祁彥輕輕偏了下頭,站起身和藍汀握手。

兩個人的表情看起來都很和諧友好,沒甚麼破綻。

只有一旁的鄒茜握緊了手裡的筷子,表情要多難看有多難看。

要不是顧著這是同學聚會,我真的要拍桌狂笑了。

但我沒想到,鄒茜竟然還不死心。

她回過神來,招呼著藍汀坐在她身邊:「其他桌都滿了,藍汀你就和我們一桌吧。」

我和鄒茜不對付,是當初滿學院都知道的事情。

當初宿舍四個人,有個上海本地的姑娘幾乎不回來住,宿舍裡常年只有我們三個,而我和柳夏關係好,鄒茜就落了單。

於是她天天去別人那造謠,說我帶著柳夏孤立她排擠她,還拿個小號去學校表白牆投稿,說我一邊吊著藍汀,一邊和梁晨聊騷。

結果後面我查出那個小號是她開的,她又死鴨子嘴硬,說我本來就養備胎,還怕別人說嗎?

最後事情鬧開了,才不情不願地跟我道歉,很快從宿舍搬了出去。

我剛從記憶裡回神,就發現席間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上菜。

祁彥幫我夾了塊藍莓鬆餅,我又幫柳夏夾了兩片滷牛肉。

吃了幾口墊肚子,汪媛媛和索軒就招呼大家舉起酒杯:「同學們,大家四年不見了,好歹喝一個吧!」

大家都很配合地端起了酒杯。

酒過三巡,氣氛高漲,大家熱熱鬧鬧地繼續剛才的話題,席間還夾雜著對國際局勢和比特幣市場的探討。

說實在的,比起這種話題過於無聊的大學同學聚會,我寧可像之前參加羅音婚禮那樣,和高中同學聚一聚,追憶一下青春。

我聽得腦殼疼,只好低頭專心吃飯,時不時和柳夏聊兩句。祁彥也坐在一旁,默默地給我夾菜。

結果鄒茜卻不肯放過我。

她打量了祁彥片刻,忽然挑起眉毛:「我忽然發現,虞霏霏的男朋友和梁晨長得還挺像——虞霏霏,你不會是對梁晨舊情未了,才專門找了個長得像他的男朋友吧?」

?她瞎嗎?明明是梁晨像祁彥,而且還像得很低配好嗎?

我扯扯唇角:「你有需要的話,我可以給你介紹可靠的眼科醫生。」

鄒茜置若罔聞,端著一杯酒,風情款款地走到我面前,笑著說:「虞霏霏,我敬你一杯。」

不等我說話,祁彥就伸手幫我擋了:「不好意思,她不能喝酒。」

鄒茜笑容一斂:「虞霏霏,這麼不給我面子?」

「你誰啊,我為甚麼要給你面子?」

我嗤笑一聲:「鄒茜,我和你哪怕再過一百年還是相看兩厭,你能不能不要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了?在座的誰不知道我們當初鬧成那樣,難道你還指望著我和你一笑泯恩仇?」

鄒茜僵在那裡,臉色一瞬間黑了。

她咬牙切齒地盯了我半晌,忽然展顏一笑:

「虞霏霏,不是我說你,女孩子還是要獨立一些——畢業這麼久了還要靠男朋友養著你考研,那多不好。你再看不起我,我好歹也有份工作養活自己,是不是?」

她說這話時神情十分得意,令我很想撬開她的大腦看一看,裡面到底是甚麼成分。

我都氣笑了:「我考不考研,靠不靠男朋友養,到底和你有甚麼關係啊?大姐,我們熟嗎?」

「當然和我沒關係,我只是覺得好笑。」鄒茜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站不穩身體,笑嘻嘻地說,「當初梁晨掛你的時候,你說你不靠男人,沒收過他禮物,大家都信了。結果現在,獨立女性靠男朋友養,誰知道你當初說的話是真是假啊?說不定梁晨說的才是真的,藍汀和你現任都被你騙了呢!」

我把筷子拍在桌上,豁然站起來,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

「你不是要跟我喝酒嗎?」我冷聲道,「來啊,來喝,我看你能喝多少杯?少在這兒裝瘋賣傻的,把八年前的事情扯出來汙衊我,要不要我也把你當初做過的事情宣揚一下?我看你不是喝醉了,是腦子有問題,宛平南路 600 號瞭解一下。」

鄒茜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順手把那杯酒潑在地上:「不敢喝就別在這兒撒酒瘋,好端端的同學會,別逼我打你。」

「虞霏霏,你——」

「這位……同學。」祁彥見我出完氣,終於擱下酒杯,緩緩站起來,望向鄒茜,「你是誰?我跟虞霏霏的事情,和你有甚麼關係?」

他說話時微微抬著下巴,望向她的眼神裡,清冷又倨傲的神色一覽無遺。

另一邊,藍汀也放下筷子,慢條斯理地開口了:「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虞霏霏即使在複習考研,也是一邊工作一邊準備的。正好我和她是同事,在同一家公司,瞭解得比你清楚。」

我身邊的祁彥身體忽然頓住。

片刻後,他轉頭看向我,原本明澈又冷清的眼中染上絲絲縷縷的暗色。

我在心裡暗道了一聲不妙。

古怪又緊張的氣氛裡,坐在我另一側的柳夏終於回完訊息,站起身拉著我往外走:「霏霏,我們去趟洗手間。」

47

祁彥勾了勾唇角。

我硬著頭皮說:「我先出去一下,有事我們等下再說。」

萬萬沒想到,我本來打算辭職後再告訴祁彥的事情,竟然會在這種情況下被他提前知道。

柳夏把我拖到洗手間,然後一臉嚴肅地問我:「你知道鄒茜為甚麼要針對你嗎?」

「怎麼了?」

「她上個與剛和她的金龜婿男朋友分手,又得知藍汀單身,所以又去跟他表白。結果藍汀又一次拒絕了她,用的理由也和當初一樣,說他喜歡的人是你。」

柳夏拿出手機晃了晃,「汪媛媛跟我說的,本來鄒茜今天沒打算過來,她連群都沒加。後來不知道從誰那兒聽說你要來,才特地趕過來的,就是為了為難一下你。」

我聽完更覺得匪夷所思:「她有病吧?」

「誰知道呢。」柳夏無奈地聳肩,「當初做畢業設計,她想選的導師被你捷足先登,險些沒能畢業;藍汀兩次拒絕她都是因為你;她嫁入豪門的夢想破滅,你卻有了個又帥又有錢的男朋友——大概對她來說,你就是她的一生之敵吧。」

我努力思考了一下,發現我還是理解不了鄒茜的思維。

對我來說,如果真心討厭的人,我只想讓她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而不是追著她的步伐,非要試圖給她的人生添堵才甘心。

我和柳夏回去,隔壁桌的一個男同學忽然拍案而起,醉醺醺道:「我想起虞霏霏這男朋友是誰了!」

我拿筷子的動作一頓。

「非雨珠寶!你是非雨珠寶的創始人,對不對?」男人端著酒杯,慢悠悠地走過來,「兩個月前我還帶著女朋友去你們公司定製過鑽戒,當時專門查過,非雨珠寶的創始人就叫祁彥,年輕有為,是不是?」

祁彥微微頷首:「是我,不過年輕有為倒是過譽了。」

汪媛媛突然道:「非雨珠寶——這兩個字不是虞霏霏的霏字拆開嗎?是巧合嗎?」

「不,是專門起了這個名字。」祁彥從容微笑道,「我喜歡虞霏霏很多年了,所以當初創立公司的時候,用了她的名字。也因為這個命名版權,虞霏霏名下有非雨 10% 的股份。」

他說這話時微微壓低嗓音,語氣聽上去百轉千回,一往情深。

但其實祁彥是不喜歡在人前表露感情的那種人,我看了看對面臉色已經黑如鍋底的鄒茜,嚴重懷疑他是專門講給她聽的。

祁彥的身份被曝光後,大家端著酒杯三三兩兩圍上來,開始客氣交談。

我眼瞅著一個個之前上學時都沒說過幾句話的人還要硬攀關係,忽然覺得沒意思極了。

「剛喝了酒,有點頭暈。」

我往前跨了一步,攔在祁彥面前:「不好意思,我想讓家屬帶我出門吹吹風。」

臨走前,我下意識往藍汀那看了一眼。他原本在和身邊的人低聲說話,似乎察覺到我的目光,也抬起頭往我這邊看過來。

手腕上傳來的力道驀然一緊,祁彥的聲音幾乎是貼著我耳邊響起:「我們走吧。」

我和祁彥一路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酒店的花園露臺上。

上海的夏天,哪怕是夜晚,吹過來的風也總帶著潮溼的暖意。

露臺一角掛著兩盞玻璃風燈,暖黃的光透出來,照在祁彥那張漂亮又精緻的臉上。

他凝視著我,緩緩道:「你去的那家公司,他在那裡嗎?」

我在心中哀嘆了一聲。

就知道祁彥要問這個。

「是……但我一開始去面試的時候,不知道他也在那裡。」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後來收到幾個 offer,對比之下,還是覺得這家公司各方面最有優勢,就過去了——我發誓,我真的只是對比了加班時間和薪水,跟藍汀本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祁彥輕輕勾了下唇角,眼底卻毫無笑意:「是嗎?」

「是——」

在我毫無準備的時候,他忽然伸手勾著我的腰,把我攬進了他懷裡,兩個人一起跌坐在花園露臺的長椅上。

我驚叫一聲,身子往後仰,下意識摟住了祁彥的脖子。

「霏霏,抱緊點。」

他貼在我耳邊低聲道:「我想問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我小聲說,「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只是怕你誤會,何況我馬上就要辭職了,就覺得挺沒必要的。」

這本來是個理直氣壯的原因,可我說出口的時候莫名就多了絲心虛。

今天之前,我並沒有告訴祁彥我打算辭職。這種時候說出來,倒像是我被抓包後故意逃避似的。

想到這裡,我試圖繼續解釋,結果卻被祁彥先一步開口打斷: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在想,為甚麼你會不敢把這件事告訴我呢?霏霏,在你心目中,我是不是知道了,就一定會做點甚麼?」

我不敢說是,一時又編不出其他藉口,只能沉默以對。

祁彥輕笑一聲,眼底霧氣縹緲:「好,我知道了。」

他鬆開我,先一步站起來,往門口走過去,我只能被迫站直了身子,追在祁彥後面,絞盡腦汁地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救命啊,我又把祁彥惹生氣了!

我追在祁彥身後,重新回到了宴會廳,在門口,他忽然頓住腳步,等了我兩秒,任由我挽著他的胳膊才進門。

我的心底軟綿綿的,像有細細密密的雨水降落,澆灌出一片鮮嫩的生機。

回去的時候,聚會已臨近尾聲,大家三三兩兩收拾著東西準備離開,也有人在那裡招呼著續攤:「下一站酒吧,有沒有人一起過去的?」

不少人都舉起了手,柳夏轉頭問我:「你去嗎,霏霏?」

我偷偷瞟了一眼祁彥的表情,他唇角掛著客氣又疏離的笑,看似禮貌,實則拒人於千里之外。

「我不去了,我和祁彥還要回家遛狗。」

最重要的是哄祁彥。

我說完,又勸柳夏:「你也別去了,天太晚,不安全。」

柳夏笑起來:「你要是不去,我肯定也不去了,早點回家洗澡睡覺了。」

她回身拿了包,跟著我和祁彥一起往出走。

到前臺的時候,才發現幾個人為了爭奪付款資格搶了起來。

這一頓飯可不便宜。

我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忍不住建議道:「就一個人付了,等下回去算一下,AA 吧。群收款就行,方便又快捷。」

旁邊的鄒茜忽然又開口了:「虞霏霏,你男朋友不是珠寶公司的老闆嗎?既然這麼有錢,不會這麼小氣吧?」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