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坐在院子裡頭,文先生也能察覺裡頭的兒子探頭探腦,他要是走開一會兒,估計人就不見了,到底是親生的,還只有這麼一個,小時候沒立好規矩,現在已經扭不過來了。
再對比那頭的蘇鳳章,文先生又是羨慕又是慶幸,好歹這也是他學生。
“鳳章才學不缺,為人勤奮,難得的是沉得住心,以後定然大有可為。”
蘇二叔聽了這話也高興,拍了一下腦袋說:“嗨,這孩子就是像他爹,我大哥當年也這樣,讀書的時候屁股就跟粘在凳子上似的。”
“叩叩叩!”敲門聲忽然響起。
蘇二叔奇怪的說道:“家裡頭來客人了?”
這倒是奇怪,看家的夫妻倆都是從後門出入,文先生在青州也沒啥親戚。
開啟門一看,卻見一輛馬車停在門外,那馬車只是尋常,站在車前的人卻氣度不凡,正是換了一身錦繡衣裳的方鈺。
“蘇公子可在家?”方鈺笑著問道。
“方公子?”蘇鳳章也從屋裡頭出來了,瞧見那往外不停搬東西的僕人有些驚訝。
“蘇公子,文公子,還有兩位老先生,之前船上救命之恩,方某此次是特意前來道謝的。”
蘇鳳章連忙說道:“舉手之勞而已,方公子這就太客氣了。”
文竹也從屋裡頭冒出來,笑著喊道:“是啊,我們救你也不是圖謀錢財。”
方鈺有些不好意思,倒是後頭的僕人恭敬說道:“方大人知道兩位公子不圖甚麼,但方家卻不能不知禮數,這些薄禮還請兩位公子收下吧。”
蘇鳳章正要說話,就聽見那僕人又說了一句:“府試在即,方大人也不好召見二位,若是有緣的話府試結束倒是能見到,還請二位不要推辭。”
方鈺也幫著說道:“是啊,我也沒啥好報答的,這些禮物還是嬸嬸準備的,不值救命之恩的千分之一,但也算是我們兄妹倆的一番心意,還請幾位不要推辭。”
這時候文先生開口說道:“既然如此,鳳章你就收下吧。”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蘇鳳章笑著說道。
方鈺不過略作停留就離開了,等他一走,蘇二叔過去一看,倒是皺眉說道:“這哪裡是薄禮,也忒豐厚了一些。”
文竹走過去拿起禮單一看,也是咋舌。
倒是文先生嘆了口氣,說:“沒想到這個方公子是知府方大人的親眷,那日的水賊果然不簡單,他們現在送來重禮,也算是清了這救命之恩,對你來說反倒是好事。”
“啊?清了?”文竹一聽,倒是鬱悶了,“方公子不是那個意思吧,再說了,能跟方大人搭上關係的話,對鳳章以後的仕途也有好處啊。”
文先生瞪了他一眼,淡淡說道:“朝廷水深莫測,方家更是來頭不小,牽扯頗多,你難道沒看到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水賊。”
“鳳章如今連秀才都不是,跟他們搭上關係,恐怕連怎麼死都不知道。”
“更甚者方大人是此次府試院試的主考官,他若是與你們私jiāo慎密,恐怕到時候就算沒甚麼,也有人會那你們作筏子攻訐。”
蘇鳳章也贊同這個觀點,還說道:“先生說得正是。”
文竹卻有些悶悶不樂的說道:“好歹是救命之恩呢,接過一點禮物就結清了。這方大人也忒小氣了一些。”
文先生忍不住罵道:“噤聲,瞎胡說甚麼,施恩不圖報的道理還要我教你嗎?”
文竹連忙閉嘴不說話了,他也就是有口無心,之前也沒指望人家回報甚麼。
蘇鳳章又說道:“我倒是覺得這位方大人十分不錯,那日說到底其實是官兵來的及時,不然即使我跟二叔有刀在,估計連自己的性命都保不住。”
“但他知道了這件事之後沒有假裝不知,反倒是派人送禮道謝,可見其心真誠。”
“再看這些禮物,一來貴重,二來也是讀書人可用的東西,其中也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他是高高在上的知府大人,我們不過是沒有功名的白身,他這般送禮道謝實屬不易。”
“再者,結清了這事兒對雙方都有好處,方家不用擔心我們挾恩圖報,我們接下來應考也不用擔心橫生枝節,可不是皆大歡喜。”
“說到底,其實還是我們賺了。”
文先生笑了笑,點頭說道:“還是鳳章看得清,正是如此。”
文竹挑了挑眉,笑嘻嘻的說:“那照你們這麼說,方大人還是個好人嘍。”
“勿要妄議朝廷命官。”文先生又罵了他一句,索性不搭理他了。
蘇鳳章也笑而不語,是不是好人他不知道,但肯定是個jīng明的官員,從送禮這事兒還能看出,也不是個特別冷漠無情心狠手辣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