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養我女朋友的是當地小有名氣的企業家。
這件事,還是企業家的妻子告訴我的。
1、
一輛法拉利 SF90 STRADALE 停在我們學院門口時,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畢竟我們學校只是一個遠離市中心,毗鄰鄉鎮的二本師範院校。
這輛法拉利的出現,像穿越平行世界的天外來客,出現在不屬於它的時空。
以它的華貴,打破了城郊的貧瘠,也打破了我自以為平靜的生活。
當時我和室友剛上完馬哲準備離開學院,和其他好奇的同學一樣,遠遠地駐足圍觀這道亮麗的風景線。
車門開啟,一位身穿淡藍色絲綢長裙的少婦走下車,她手裡拿著一個粉色鎏光皮質的手拿包,戴著墨鏡。這身打扮中足以看出她的身價不菲,
金錢延緩了時間在他們身上的流逝速度,從僅有的露在外面的面板中,我和室友好奇地猜測她的年齡。
但容不得我們細想,她卻徑直走到了我們面前。
一瞬間我以為是我們的圍觀惹的對方反感。本著有錢人不好招惹的想法,我們閃躲眼神準備散開。
還沒等我走兩步,她開口問道:「你是韓娟的男朋友吧?」
在錯愕中,我只能下意識地點點頭。
「有件事找你,跟我上車說吧。」
我室友和周圍同學已經開始小聲嘀咕,我憋著臉通紅,有點侷促不安。
她見我愣住沒有動,輕笑了一聲,「不會吃了你,是有要緊事,關於你女朋友的。」
我將手上的書遞給室友,跟著她上了車。
2、
那是我第一次坐上這麼昂貴的車。
車的內飾一塵不染,空氣裡彌散著清香——是和它主人身上一樣的香水味,座椅的皮質紋路清晰可見,泛著柔和的光澤。
我一身淘寶來的廉價衣服,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在周遭一切的映襯下,只透露出「寒酸」兩字。
坐在駕駛坐上的女士顯然並沒有理會我此刻的不安與自卑,她從手上的皮包中,拿出一疊相片遞給我。
「我叫周佳慧。別這麼緊張,找你有點事,你先看看,照片裡的人,是你女朋友吧?」
我接過她手中的相片,第一張是在一個酒店門口,主角是兩個背影,一個女生挽著一個男人的胳膊。這看不出甚麼,我沒有在意,繼續往下翻。
第二張是酒店前臺的畫面,是那個女生的側臉,和我女友有幾分相似。我心裡已經在隱隱有不安。
第三張,透過窗戶拍下了房間門口的畫面,男人背對鏡頭摟著女生的腰,頭已經埋在女生的鎖骨間,女生的臉,閉著眼剛好正對鏡頭,是我的女朋友韓娟。
我的臉現在一定異常彤紅,無形的空氣在沉默中將我的臉反覆掌摑,我沒有勇氣繼續看下面的照片,因為從滑落下的照片的邊角,我已經知道,那是我女友的床照。
放下手中的照片,我低著頭,一股憋屈的憤怒從我心底裡騰地一下升起,令我不知該如何應對此刻的不堪。
我很想大聲質問周佳慧,為甚麼要給我看這些。
但我問不出口,我只能如坐針氈地和她開始僵持,默默等她開口。
3、
「照片裡的男人,是我老公。」
終於等到她打破沉默。但她的這句話倒不令我意外。
無論是我還是韓娟,以我倆的出身和背景,都輪不到讓一個開著法拉利的人特意來告訴這些事。
唯一讓周佳慧特意過來找我的,只能是照片中的男人。
「包養你女朋友的男人叫程雷。如果你看新聞的話,可能會知道他——周氏化工的董事長。」
似乎是在解答我的疑慮,也可能是想看我的反應,周佳慧說完男人的身份後,特意停頓了一下。
我確實也沒讓她失望,聽到對方的身份背景後,我緊緊攥著照片的手不由地鬆了一下。對於女友出軌的憤怒消退了一點,卻多了一絲自卑。
可轉念一想,我和周佳慧現在是同病相憐,財富並不能阻止「出軌」這件事,相比較我這種一窮二白的大學生,她作為董事長的夫人,自己的老公了包養一個大學生做小三,她才更加難受吧。
想到這裡,我才反應過來,她專程過來找我,一定不是隻想告訴我「女朋友被人包養」這件事。
「雖然我現在很難受,但似乎,並不能對這個已經發生的事實起到甚麼幫助。」我抖了抖手裡的照片。
「你說的沒錯,我當然知道你阻止不了你女友和我丈夫的關係。我找你,是想讓你幫我做件別的事。」
聽完他的前半句話,我像吃了只蒼蠅一般噁心,甚麼叫我阻止不了我女朋友出軌?如果韓娟不愛我了,我是能感受到的,我倆現在是有感情的。而程雷之所以有機可乘,一定是被程雷用錢砸昏了頭!
「在錢上,我確實是輸了,但不能說明感情就沒有贏面啊。」我不由得爭辯一句。
「你說的沒錯,你倆的感情我不瞭解不做判斷,既然你有這個自信,就能更好地幫我了。」
「你先說甚麼事?」
「簡單,我需要你讓韓娟懷上你的孩子」
4、
「甚麼?讓她懷上我的孩子?」
我實在搞不懂周佳慧這個女人,讓韓娟懷上我的孩子,對她有甚麼好處?
「沒錯,這樣我才能真正報復程雷。」提到「報復」兩個字的時候,隔著墨鏡,我都能看到她眼睛裡的憤怒。
但我還是不明白,讓韓娟懷孕的結果,無非是程雷和韓娟「分開」。但這也報復不了程雷啊。
對他們這種有錢人來說,所承受的代價不就是再換一個而已。
反倒是我,女朋友被富豪包養,擺在我面前的問題是,我和韓娟的關係怎麼繼續下去。
分手?還是在她的哀求和道歉中,重新和她在一起?
眼下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周佳慧見我不開口,繼續說道,「當然,我不會讓你白幫忙,我會給你一筆酬金。不過讓你女朋友懷孕,也未必見得是壞事。如果你倆繼續在一起,孩子是你的,你不吃虧,如果你倆分手,讓她自己把孩子流掉就得了,你當一回渣男,也算報復了她的出軌。」
周佳慧的話聽得我不是滋味,她的話明明只是為了說服我而牽強編的一通道理。
這個被安排的孩子對她來說只是報復的工具,可落在我身上,就算最後我能原諒韓娟,我倆也沒必要真的要個孩子。
千頭萬緒瞬間在我腦海翻騰,「我想想吧。」
周佳慧沒有進一步追問,她給我留了張名片,說:「如果你找我,隨時打我電話。」
5、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從周佳慧的法拉利下來的,也忘記是怎麼回的宿舍。
照片裡的畫面在我腦海不停浮現。
韓娟原本質樸知性的臉,和照片上那張世俗慾望的臉,慢慢拼湊在一起——
這才是原本的完整的她,而我和她在一起這麼久都沒有發覺。
我和韓娟高一時候就認識了。她在我們班裡並不起眼,長得不算好看,成績排在倒數四分之一的地方——沒有前十的風光,也不如倒數能給人安慰,她就處在那個班裡最被忽略的位置。
但我卻看得到她。可能是因為她學美術的緣故吧。
值班日我和同學打鬧不小心弄翻她的課桌,課桌裡的書本散落一地,在撿拾的過程中我翻到她的一個素描本,裡面全是她畫的畫,工筆利落,在我有限的認知裡,畫的已經是極為出色了。
接著又在課本里面,看到她閒畫的手繪風格圖案。
這個默默無聞的女孩,在那天晌午的日光裡,伴著蟬鳴聲闖入了我的世界。
我試著和她套近乎。
知道她數學成績差,我特意找老師和她組成幫扶小組,期末考試成績下來,她比期中高了二十分。
我用攢了半年的生活費,買了一套繪畫工具,在成績出來那天約她到餐廳吃飯。
那天她的臉色一場憔悴,我說的話她含糊回應,顯然有點心不在焉。
我沒太留意,將禮物拿出來碰到她面前,她臉上頓時浮現意外的欣喜,在憔悴的臉色下,竟然意外映襯著她好美。
她接過禮物,嘴唇幾次翻動,最後說了聲「謝謝」。
看她接過禮物,我將憋了半個多學期的話,第一次勇敢說了出來,「韓娟,我喜歡你。」
她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彷彿已經知道我的心意。「石頭,我也喜歡你,但是,讓我們就做同學和朋友吧。我現在沒有精力談戀愛。」
聽到她說「也喜歡我」的時候我已經喜形於色了,「我知道你的顧慮,我們還是學業為重。」
「謝謝你。另外,我們最近可能沒法見面,我媽媽住院了,我得照顧她。」
那是韓娟第一次和我提到她家裡的情況。
6、
可以說,她媽媽生病,是我和韓娟能在一起的關鍵契機。
她媽得的是肝癌。
韓娟在醫院照顧她媽的時候,我每天晚上帶晚餐過去,有時也會帶點課外輔導的作業過去,和她一起做。
那段時間,我和韓娟的關係飛速升溫。
雖然彼此都沒有正式確認這份關係,但我們心裡對雙方的感情是非常篤定的。
這樣情況下過了不到一個月,我像往常一樣帶著晚餐去找韓娟,卻看到她一個人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抱頭痛哭。
我上前抱住她,她的眼淚啪嗒啪嗒打溼我的衣肩。那一刻的我在她生命裡彷彿突然撐起的參天大樹。
我沒做聲,只是靜靜抱著她,想給她我全部的力量,直到她哭聲漸弱。
「石頭,我沒有媽媽了。」說完這句話,她頃刻間洩了氣。
我從來沒有想過她媽的病情會這麼嚴重,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安慰。
「你爸爸知道了嗎?」我感覺只能是大人來處理了。
「我沒有爸爸。」這句話從韓娟嘴裡說出來,透著一股冷氣。
醫院這段時間,我從來沒有見過韓娟她爸出現在醫院,我一直以為是韓娟不想讓她家人見到我,怕對我倆的關係有甚麼意見。
可事實並非如此。
韓娟的生父在她三歲時出事故去世。中間她媽陸陸續續交過幾個男朋友,但都沒有真正確定關係。
韓娟初一那年,她媽和一個男人——姑且稱為韓娟的後爸——結了婚。
最開始,她後爸對這母女倆都體貼入微,她媽覺得有所託付。可結婚沒多久,才發現這個男人賭博成性,欠一屁股債,沒事就打罵韓娟她媽。
她媽住院後,韓娟大半時間就呆在醫院,偶爾回家,聽到的也都是那個男人的辱罵。
「這賠錢玩意,趁早死了得了,在醫院浪費錢有甚麼用。」
與其說她媽是病死的,不如說是沒有錢治療,生生耗死的。
我聽著咬牙切齒,抱韓娟更緊了,我從來沒想過,她在這麼崩壞的家庭承受著痛苦。
「石頭,我一定要考出去,只有考出去,我才能擺脫現在的一切。」
7、
考試升學,是我們這種普通家庭的唯一出路。
但這條路並不對所有人敞開。
韓娟的美術特長僅能夠得上現在的這所二本師範。至於我,距離一本差 5 分。
看到成績後,我一時間不知道是該憂,還是該喜。
憂的當然是遺憾努力了三年,差 5 分沒能夠得上一本線。而喜的是,我可以理所當然地和韓娟報考同一所學校。
當我把報考學校的決定和韓娟以及家裡人說完,不出意外全是反對的聲音。
「差 5 分,你明年復讀一年,肯定能考個一本,幹嘛非要去上那個二本學校。」家裡人勸說著我。
「你幹嘛非要和我報考一個學校,你的成績,一些好一點的二本學校也能考上,不用非和我考同一個啊。再不行,你復讀再考一本也是有希望的啊。」韓娟對我的決定十分不解。
但對當時的我而言,除了 985、211,一本和二本並無啥太大差別,只是大人們對外宣稱起來比較好聽而已。
以我的能力,985、211 肯定夠不著,再說誰也不能確定,我明年一定就可以超一本分數線。
所以與其選擇需要搏一把才能夠得著的「一本」,我寧願選擇和韓娟在一起,一起上個普通「二本」。
「這樣不是離你更近麼?我就可以照顧你了。」我抱著韓娟。高考結束,我們確定了戀愛關係。
「可這對你來說,你有更好的選擇。」
「如果我和你不在一個城市上大學,或者我復讀一年。你覺得我們還可以一直相愛下去嗎?」我問到韓娟一個最現實的問題。
我們都沒有經歷過異地戀,我對感情有信心,但我對時間和距離沒有信心。
韓娟的沉默也足以回答我的問題。
「所以啊,現在對我來說,把握好你和我們的感情,就是我最好的選擇。」
這句話是我對當時那份感情的註解,並且絲毫不懷疑。
「而且,就算我們只是個二本學校,依然可以考研啊,我聽說考研可比高考容易多了,到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努力去個好學校讀研究生。」
韓娟點點頭,依偎在我懷裡。我那時覺得一切可期。
8、
可我現在開始動搖了。
當初為愛情的犧牲有多堅決,此刻被愛情背叛的刺痛便多深刻。
我之前還憧憬著,我和韓娟可以努力考研,一起奮鬥兩人的未來生活。
卻沒想到韓娟已經被包養,乘著快車捷徑,過上了「財富自由」的生活。
周佳慧的那疊照片,無疑是對我自以為是的感情最大的嘲諷和打擊。
我的心裡已經撕開了一道裂痕,我該怎麼去面對韓娟?
回到宿舍的時候韓娟發來資訊:「老公,明天我和紫萱去逛街,就不找你啦。」
「哼」,我冷笑一聲,麻木地看著這句話中用謊言編纂的字眼。
「是去和紫萱逛街,還是去陪包養你的大老闆?」
我打下這句話,又刪掉。
我無法想象和她直面真相時的尷尬和狼狽。
她會向我道歉苦苦哀求嗎?還是她會將我已經有裂縫的心臟,徹底敲碎?
我太害怕失去她了。
當我將我的煩惱和思慮傾訴給好哥們兒王冠後,卻得來劈頭蓋臉的訓罵——
「劉磊你能不能別這麼窩囊,老話天涯何處無芳草就不給你多說了。就說你這,綠帽還戴上癮了?韓娟出軌你一肚子火,就因為怕她離開就不和她挑明瞭?你可真不是個男人。我要是韓娟,我估計也得出軌。」
他這一番話惹的我心裡異常不痛快,「說得輕巧,你當我不想和她攤牌撕臉?是,我是害怕她真的徹底離開我,但我攤牌了,她又開始苦苦哀求,你讓我怎麼辦?原諒她嗎?可原諒了,我心裡堵著塊石頭。我現在就是不想和她分開,但又不能忍受她出軌這件事。」
說完,我準備將手中的瓶酒一飲而盡。
王冠伸手擋下來我舉起酒瓶的手,「你先別借酒消愁了。如果你信得過我,我給你的建議就是,你和她徹底分手吧。」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冠打斷。
「你別擱我這兒可了,是,你倆是從高中好到現在的。她家裡情況不好,你打心裡把她當你媳婦兒了,想著照顧她是不是?以我對你的瞭解,你現在是不知道怎麼辦,可實際上你會拖著這件事,等到氣消了,再看能不能接受她這次的錯誤,然後選擇原諒她。對麼?」
王冠的眼直直地盯著我,盯得我有點犯怯。
「那你覺得我該怎麼辦?」我放下酒瓶。
「你要信得過我,你就和韓娟分手。別說你倆在一起這麼久了,這麼久,也沒讓你看清一個人。」
「你甚麼意思?」
「這不是韓娟第一次出軌。原本我一直瞞著沒想和你說,怕你不信還嫌我挑撥離間。反正她出軌的事你也知道了,這事也可以和你說了。」
我頃刻間大腦一片空白,原來我的生活早就千瘡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