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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2022-03-08 作者:容九

妘婛如是想。

然而,前去尋人的僕從慌慌張張的回來,說翻遍了院子,乃至整個沈府,都沒有看到沈一拂的人影。

沈將軍不敢聲張,只能派出家將先行搜尋京城,好幾日過去了,仍是一無所獲。

沈家小少爺跑了,在新婚的第一天,宛如插翅般,憑空消失了。

半個月後,沈家收到了沈一拂的來信,方知他登上了去美利堅的輪渡,臨行前寫了兩封家書,託人送回。

一封提到他將會繼續未完成的學業,待學成之後,自會負荊請罪。

另一封,是給妘婛的。

只有短短几行字:不告而別,事出有因,前上此函,諒達雅鑑。此前種種,錯在於我。如願等我,三年之內,我必歸來。如若不願,婚書藏於床後方櫃,可帶回王府,當此婚約無效。待抵達大西洋彼岸,我將寄回信址,盼見覆音——如你還在。

望好。

只是妘婛沒能等到那一天。

半年後的某個午日,她突然小腹絞痛,彼時沈家老爺和親王剛好都不在北京,將軍夫人差人請來了京中名醫,兩副藥下去,不僅毫不見起色,病情反倒急轉直下,入夜後就不省人事了。

不知拖了多久,來了洋大夫給她打了一針,才稍事醒轉。

妘婛躺在床上,只覺得渾身疼的都不是自己的了,昏昏沉沉間聽到外頭洋人說甚麼“開刀”、“手術”,又聽到婆婆說甚麼“那可不就是開膛破肚”“給外人看光身子可要毀了清譽”云云。

耳邊的聲音漸行漸遠,她看著床簾被風拂起來,總是在即將飄到窗邊時,落了回去。

一霎時,她好像回到了幼年時。

那時,她是紫禁城裡最漂亮的孩子,大家都喜歡圍著她打轉。有一日,皇后娘娘帶來了一個男孩兒,半是說笑道:“妘婛吶,你阿瑪為你尋了一門親,他就是你未來的夫婿了。”

小妘婛傻傻看著眼前小小的“夫婿”,哇一聲哭了出來。

“他這麼小,這麼瘦,我不喜歡他……嗚嗚嗚……”

哭著哭著,一塊乾淨的手絹兒遞來,小男孩像鼓足勇氣對她說:“我……會好好吃飯,長得高高大大的,不會讓你受欺負的。”

她試圖張口,想要說話,呢喃兩聲被吵吵嚷嚷掩了下去,無人察覺。

隨後陷入無盡黑暗,再也沒有醒來。

1911年冬,宣統三年,雪夜。

愛新覺羅妘婛,因急性闌尾炎,於沈府逝世,年僅十六歲。

作者有話要說:妘婛,念“雲京”。

原型取自愛新覺羅·韞媖,醇親王大女兒,溥儀的妹妹,長大成人後嫁給了(婉容的哥哥)潤良。韞媖17歲那年得了闌尾炎,因家中人認為女子不能接觸外男拒絕西醫,導致韞媖不治身亡。

第二章重生仙居

人都說,仙居縣,乃是天台幽深、人傑地靈之地。

這台州府下一個小小的下轄縣,裝載著不少令人傳唱的典故,甚麼“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滄海桑田”云云,總歸都是沾了這地名兒的光,圖人一樂罷了。

說起來倒也諷刺。

大清亡了近十年,紫禁城的皇帝小兒都給人趕跑了,可前朝興起的煙膏子卻如燒不盡的野火,無孔不入的侵蝕著華夏的山河水土,連這山明水秀的“仙人居所”都染上了這層煙霾,揮之不去。

昨夜,西邊的橋村生出了一樁怪事——分明是梅雨返潮的季節,有一村戶家忽然著起了大火,燃了一整夜,舉家燒個精光。

“說是見著火光的時候,房子已經著了大半,西邊那十幾家的都跑去搭手救人,偏就是壓不住,那火啊,還是後半夜下了陣雨才熄的。”

小村落出了這樣的災事,天一亮,就引了不少圍觀駐足的村民,見有人從火場裡出來,一窩蜂擁上去問情況,來人連連嘆息說:“沒了,雲先生夫婦兩都沒了,燒的不成人形的……”

不少村民聽後跟著嘆了幾聲“作孽啊”,仍有人不敢相信問:“都燒成那副模樣了,還瞧得出是雲先生麼?”

“徐郎中親自去驗的屍身,他同雲先生也是老交情了,哪會有假的?”

眾人聽是徐郎中,不疑有他,知情的人道:“好在他家的閨女命大,出事的時候從水溝下邊爬了出來,沒死,就是撅過去,給帶回徐郎中家照看了。啥情況……還得等人醒來再問,哎,看著吃了不少菸灰,能不能治好還兩說。”

到底是出了人命,熱鬧瞧夠了人也逐漸散了去。

又過了幾日,聽聞雲家那丫頭醒了,卻是一問三不知,別說是怎麼失的火,就連自己姓甚名誰都鬧不清,淨問一些令人摸不著頭腦的昏話。

這樣的結果,無非是給村落平添了一陣唏噓,村民們也不再對失火的原因刨根究底,反正房子都燒空了,撈不著好處,便是額外的關懷也懶得去送。

倒是徐郎中家收了這麼個病號,一時就像握著個燙手山芋——留不得甩不得,兩公婆為此鬧了幾次彆扭,夜半三更哭哭啼啼,整得鄰里都不得安生。

入了夜,徐氏好容易哄睡屋中的三個孩子,將丈夫拉到外院去唸叨著,“下午村長來過了,說同縣城慈幼院打過招呼了……你要再耽擱,別回頭人家反悔了,你想送也沒地兒送去!”

徐郎中瞪圓了眼,差些沒發作起來:“那慈幼院……光去年都餓死了好幾個了,你也敢把雲丫頭送去?不過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你……你說你,也忒鐵石心腸了。”

“我鐵石心腸?”徐氏一聽,哭腔都急出來了,“家裡早就窮得揭不開鍋了,昨兒個老么餓到半夜去翻垃圾你又知道?你對別人家的孩子有心肝,怎麼就不懂心疼自家的孩子?”

徐郎中自是明白妻兒受的苦,又偏偏狠不下心腸,只好勸道:“前兩年村裡收成少,要不是雲兄救濟,咱家哪裡熬得過來?就當是報答他的恩情吧。你也別太愁了,明日起我多出幾趟診,總歸還不至於餓死。”說著話音也弱了,儼然是底氣不足。

徐氏說不過丈夫,想到家裡要多養一個受過驚嚇的傻丫頭,又實在愁得慌,“之前你不是提過雲先生是蘇州人麼?沒準這丫頭蘇州還有親人呢……”

徐郎中一愣,尚沒回話,忽然聽到籬笆後傳出一陣窗戶微啟的響動。

兩人交換了一下眼神,躡手躡腳挪到窗欞旁,扒著縫往裡屋一瞧——床上的丫頭安安分分躺著,呼吸均勻,睡得正熟。

想必是風吹出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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