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時候還請四哥多多擔待了。”
兩人點頭而過,路小漫的步攆起行時一陣搖晃,她趕緊抓緊了扶手。
“你們怎麼回事!連個步攆都抬不穩嗎?驚著王妃的胎看你們有命賠嗎?”
陳順扶著路小漫的腰,訓斥起來。
已經行過去的軒轅流霜停下了腳步,轉身時看見軒轅靜川將她抱了下來。
“我沒事!也就是晃了一小下而已!”路小漫趕緊開口。
“我知道你沒事!還有一小段路就出了宮門了,我抱著你出去。”
“殿下,殿下……皇上還在御書房等著您呢!”
“嗯。”軒轅流霜點了點頭,轉過身來。
小順子跟在他的身後,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真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qiáng求啊……”
軒轅流霜的神色愈發沉冷。
御書房內,不少大臣都站立於光烈帝面前,王公公將遠在滇川端王的奏疏唸了出來。
“你們聽聽!你們聽清楚了!這麼多的朝廷官員去了滇川,個個叫苦連天回來了!他們只說自己苦卻絕口不提百姓苦!若不是端王,朕到現在都不明白滇川到底是怎麼回事!工部!朕命你們仔細研讀端王的奏疏,修建相關工事!月末之前必須給朕一套詳盡的計劃!還有——你們這些號稱朕的股肱之臣的傢伙們,要是被朕知道誰要是拿了滇川工事中一文錢不要怪朕不念舊情!”
說完,光烈帝劇烈咳嗽了起來,王公公在一旁為他順氣。
離開了御書房,嶽丞相與軒轅流霜並肩而行。
“這個端王一道奏疏將滇川描述的如此悽慘,一副要大gān一場的模樣,看來是想要皇上念他的好,召他回京吧?”
“二哥的性子就是這樣,對甚麼都很認真。”
“端王倒沒甚麼擔心的,倒是睿王的勢頭不容小覷啊。皇上已經讓梁亭召掌管刑部了。”
軒轅流霜停下腳步,壓低了聲音道:“如今最重要的已不再是如何扳倒梁亭召,之前嶽丞相你想了那麼多主意,到後來反被將了一軍。還是按兵不動尋找機會,好過病急亂投醫到處是馬腳。”
“……殿下說的有理。”
二人剛行出帝臨宮,就看見宮人們正在忙碌著在各個宮廊懸掛經文。
“又到了梁貴妃的忌日了。父皇至今都沒忘記。”
嶽丞相蹙起眉頭,“皇上如此顧念梁貴妃,只怕待睿王入朝就會大受重用了。”
“做多,就錯多。”軒轅流霜淡然一笑,信步離去。
馬車來到了睿王府,軒轅靜川扶著路小漫下了車。
抬頭看了看匾額,那三個字都是御筆親題,路小漫砸了咂嘴,四下望了望,才發覺這睿王府真是大啊,連個頭兒都沒看見。
“進去吧,這裡不是皇宮,都是你的地盤兒!”
“都是我的地盤兒?”
府中的花園雖然比不上御花園的錦簇繁茂,但卻秀致雅韻。樓閣飛連,奔騰欲空,橋欄婉轉如流雲洩湖。路小漫睜著大大的眼睛,想了想又抓著軒轅靜川問,“這裡……確定沒有那些老神的娘娘皇子了?我真的想怎樣就怎樣了?”
軒轅靜川在她的鼻尖兒上一彈,“那你可要失望了。這裡有皇子,我軒轅靜川是這裡唯一的皇子。這裡雖然沒有娘娘,但是有一位王妃。她的脾氣可不怎麼好,你得小心了!”
路小漫一聽,用自己的肚子頂了過去,“你說甚麼?你說甚麼呢?誰脾氣不好了!”
“沒誰脾氣不好!而且你脾氣最好了!別……別撞壞我們的小小饅頭了!”
路小漫哼了一聲,耳後卻有人輕輕喚起她的名字。
“小漫……”
☆、85
路小漫肩頭一顫,轉過身來,只見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略微佝僂著身子站在拱橋的另一端,他的雙眼發紅,皺紋滿布他的眼角額頭,可就算是這樣,路小漫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爺爺……爺爺你怎麼在這兒!”
她用力眨了眨眼睛,老人正一步一步行了過來。
當老人來到她的面前時,路小漫的眼睛越來越模糊,揉一揉才發覺竟然滿是淚水。
“爺爺——”路小漫抱著他哇的一聲哭了出來,“真的是你啊!死老頭——我還以為你已經歸西了呢!你身上怎麼還是一股狗皮膏藥的味兒呢!”
“臭丫頭!老子被狗追過,被要飯的打過,冷天受凍夏天被烤,硬朗的很!想我歸西,做甚麼夢呢!”剛說完,路老爹就泣不成聲了。
一旁的陳順摸了摸腦門,“瞧這說話的語氣啊,還真是祖孫兩兒呢!”
“軒轅靜川!謝謝你把爺爺找回來!”
路小漫又哭又笑的模樣令軒轅靜川輕笑出聲。
“你這指名道姓的,哪裡像是說謝謝,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的夫君我得罪你了呢!”
“是啊,小漫!聽陳總管說你這幾年都在宮裡待著,宮裡……那可是講規矩的地方,你怎麼能直呼睿王的名諱呢?”路老爹一本正經地教育起路小漫。
路小漫張著嘴,隨即在路老爹的胸口捶了一下,“臭老頭!你收了他多少好處!這麼多年沒見你不護著我就算了,還幫著他!”
“哎喲……哎喲……王妃饒命啊!”路老爹擺出當年乞討的可憐表情,惹得路小漫想起當年兩人做乞丐的日子,眼淚再度吧嗒吧嗒落下來。
這天夜裡,路小漫坐在榻上,軒轅靜川的腦袋覆在她的腹部聽著孩子的心跳。
她低頭看著他的耳垂還有修長的脖頸,露出微微的笑容。
“你怎麼會想起把那個臭老頭找回來?”路小漫的手指輕柔地梳理著他的髮絲。
“把爺爺給你找回來了才算一家團聚不是嗎?給你快樂並不是讓你穿金戴銀,你也不稀罕甚麼王妃的榮耀,而是給你你想要的一切。曾經你不是說過願意帶著我離開皇宮,你說就算做乞丐只要你有一碗粥一定給我吃裡面的米,我們可不得邊做乞丐邊找你的爺爺?現在爺爺找到了,我們也不用做乞丐了,不是挺好的?”
雖然很多東西和她想象的並不一樣,但路小漫卻覺得十分幸福。
“殿下!殿下!鸞雲殿那邊兒出事兒了!”陳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出事?甚麼事?”
軒轅靜川直起身來,路小漫也是一陣緊張。
“再過幾日就是梁貴妃的忌日了,皇上命人將謄寫的經文掛滿皇宮的迴廊走道,還有高僧前來誦佛。可是鸞雲殿裡的小皇子看見這些經文飄來飄去的嚇的整夜啼哭,靜妃就命人將所有經文給摘除了。皇上這段日子因為滇川的事情肝火本來就旺,氣得不行,當即降靜妃為充容,閉門思過呢!”
“只怕還有人在一旁煽風點火吧?”軒轅靜川勾起唇角。
“唉,容貴妃親自謄寫經文為梁貴妃祈福,與她相比,靜妃當然把皇上惹惱了!趙將軍捎來話兒,明日殿下若見著了皇上,望殿下多為娘娘說些好話。若是殿下開口求情,皇上定然會心軟的!”
“我知道了,你去回稟趙將軍無需太過擔心。”
路小漫拉了拉軒轅靜川的衣袖,小聲問道:“皇上現在最寵愛的不是靜妃嗎?怎麼會因為靜妃私下了佛經就降了她的位分?”
“父皇的身體越是不好,就越是思念母妃。去了的人永遠是最得人心的,誰也比不過。明天我去看一看吧。你甚麼也不用擔心,時辰不早了,該睡了。”
第二日清晨,眾臣就聽到宮裡傳話,皇上龍體有恙今日不朝,眾臣留下奏疏向王公公打探皇上的病情,王公公卻避而不談。可他卻叫住了軒轅靜川。
“睿王殿下,皇上龍體有些不順暢,您還是隨老奴去瞧瞧吧?”
“那是身為兒臣的本分。”
軒轅靜川剛走,眾臣就開始議論紛紛。以光烈帝的性子除非病得無法離榻,他不會不朝。可在這樣的時候,光烈帝唯獨召見睿王,這令岳丞相與容峻舟都倍感不安。
來到光烈帝的寢宮,四處蔓延著濃重的藥味。隔著帳慢,能看見一個身影正因為劇烈地咳嗽而顫抖。光烈帝朝著軒轅靜川伸出手,“靜川……你來了……”
整個寢宮裡只有王公公在一旁伺候,可此時他正在火盆裡焚燒甚麼。軒轅靜川低頭一看,都是染了血的帕子。看來光烈帝的肺疾已入膏肓。
“父皇。”軒轅靜川只是握住光烈帝的手,不再多言。
“父皇最後一次問你……這個皇位……你真的不要?”
光烈帝的目光十分用力,就連握著他的指骨也發白微顫。
“父皇做了一世帝王,百姓眼中的明君……可到頭來除了疲憊,還有甚麼?兒臣生性妄為自私,不想將天下扛在肩上,只想一世安逸。”
光烈帝笑著搖了搖頭,“你是看的多了,所以看的厭了。既然你不願意,那麼至少要將朕心裡的那個人扶上皇位……要軒轅王朝江山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