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說的是真的,晉王是否牽扯其中?”
寧伊自嘲地一笑,“晉王愛慕皇子嬪,就算要殺她,如何下的了這樣的狠心?”
光烈帝沉沉地嘆了一口氣。
“朕如何相信你所說為實?”
“皇上,寧伊招供說當日容貴妃還派了人接應她。”
“何人?”
“重華園侍衛王超、蔣松雲!”
“去把王超、蔣松雲召來,再去重華園將容貴妃請來。”
路小漫不由得吸一口氣,這件事越鬧越大了。
寧伊啊寧伊,你到底在想些甚麼?
王超與蔣松雲入了殿門,容貴妃也被請來坐於一側。
“寧伊,你睜大眼睛看看,這便是王超與蔣松雲。”
王公公這麼一指,寧伊卻呆住了。
“甚麼?他們是王超和蔣松雲?王公公!你是不是傳錯了人?”
容貴妃悠然開口道:“他們不是,還有誰能是?寧伊,你身在鸞雲殿,本宮與你素無jiāo集,你口口聲聲稱本宮指使你火燒南園謀害皇子嬪,實在太荒謬了吧?”
“皇上,這二人不是王超與蔣松雲!不是那日接應奴婢的重華園侍衛!一定是容貴妃將其他人換上了!”
“胡鬧!”李公公忍不住推了她一把,“王超與蔣松雲去年前半年都是重華園的侍衛沒錯,老奴都見過他們兩個。去年他們二人就調去做皇宮西門守衛了。”
“不是!不是的!”寧伊拼命搖頭,“當日容貴妃約奴婢在北宮芙蕖相見,她說事成之後倘若奴婢被人懷疑,只要奴婢死咬住靜妃不放,她一定會派人來救奴婢出去!她身旁有兩名侍衛,王超與蔣松雲!她說會派他們二人趁亂混入南園相助奴婢!是她!是她!”
容貴妃無奈地一笑,轉身向光烈帝行了個禮,“皇上,本宮也不知道怎麼得罪這個丫頭了。她先是對李公公說受靜妃指使,後又說是本宮指使,還說本宮派了王超與蔣松雲相助。可南園走水當日,王超與蔣松雲應當在城門執備吧?如何混入南園而不被同僚知曉?這丫頭還口口聲聲說他們二人並非王超與蔣松雲,難不成兩位侍衛還換了臉不成?她的說辭前後矛盾漏dòng百出,本宮實在懷疑她到底是真的有人指使,又或者不過妒忌皇子嬪得到五皇子的寵愛而萌生不忿呢?”
李公公狠狠踹了她一腳,“寧伊!你在胡言亂語些甚麼!”
路小漫吸了一口氣,她看著容貴妃沉靜的表情,心裡一陣冰涼。
此時寧伊聲淚俱下的模樣,路小漫隱隱相信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若當真如此,就是容貴妃早就計劃好了一切,假裝帶去與寧伊見面的侍衛是王超與蔣松雲,就算某日寧伊反咬,也無法說出當日接應她的是誰。而容貴妃只怕早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處置了幫助寧伊的人。
☆、85
“小漫!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寧伊回身扯著路小漫的衣角哀求。
路小漫抿著唇,她無法原諒她。
曾經相信過她的路小漫,已經被活活燒死在偏殿中了。
路小漫如同石雕一般,一動不動,眼中也沒有絲毫的眼淚。
軒轅靜川傾□來,扯開她的手,將路小漫一把抱起,“父皇,小漫不舒服,兒臣先行告退了。”
光烈帝點了點頭。
“皇上……寧伊到底該如何處置啊?事到如今她隨口都能說宮裡的主子指使她,昨日是靜妃,今日是容貴妃,沒準兒明日又變成李充容、韓充容了……這……這可沒個盡頭啊……”
“皇上,李公公說的對,再這麼下去,後宮眾位嬪妃還不人人自危?永無寧日了啊。這個寧伊當年在北宮可是皇子嬪一手醫治的,如今卻能做出火燒救命恩人之事,皇上難道還相信她的招供嗎?”
“容貴妃!就是你慫恿我的!是你說我辛辛苦苦在北宮伺候趙良儀可是到頭來美名全部被路小漫搶去了!她成了皇子嬪而我卻還是個小小的宮女!是你說如果事蹟敗露只要我一口咬住靜妃你就會想辦法就會救我!皇上明鑑!這些都是容貴妃指使的!都是她指使的!”
王公公搖了搖頭。
容貴妃頷首,“臣妾冤枉,望皇上為臣妾做主!”
“把她帶下去,朕不想再看見她,也不想再聽見她任何的胡言亂語了。”
“容貴妃——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不會放過你——你害死那麼多人!天知地知!你不得好死!你……”
李公公取過布條,勒在她的嘴上,令她不得叫喊。
軒轅靜川將路小漫放在榻上,在她的面前打了個響指。
“小饅頭!醒神了!”
路小漫心底湧起一陣溫暖,他已經很久沒那麼叫過她了。
“……皇上打算如何處置寧伊?”
“無論指使她的人到底是誰,從她謀害你的那一天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路小漫沒有悲天憫人的胸懷,她淡淡地嘆了口氣。
“別嘆氣,對我們的小小饅頭可不好。我知道你不想待在這裡,父皇三日內就會下旨為我封爵,我們就能一起離開了。”
“嗯。”路小漫點了點頭,唇上漾起一抹笑。
是夜,內刑司的囚牢內充斥著寧伊破口大罵容貴妃的聲音。
幾個負責看守的小太監也不得不塞起耳朵。
“好了寧伊,你就是罵到閻王老子那裡去,也不關容貴妃甚麼事兒。就算真是容貴妃指使你做的,你就沒腦子好好想想一旦你入了內刑司,她還真能救你不成?”
李公公來到囚牢前,冷眼看著全然失去理智的寧伊。
“我要見皇上!我還有話沒說!我要見皇上!”
“喲——見皇上?皇上你是見不著了,倒是靜妃娘娘還念著舊情要來看看你呢!”
靜妃緩緩來到李公公的身後,“李公公,容本宮主僕二人道個別吧。”
李公公本還想再說些甚麼,靜妃將一枚金錠送入他的手中,他嘆了口氣離開了。
“靜妃……”寧伊搖晃著靠著斑駁的牆壁,露出難看的笑容,“您是來送我上路的?”
“好歹你在北宮也照顧過本宮。只是你做的這一切……本宮無法原諒你,也沒有辦法救你。只能最後來看你一眼。”靜妃的聲音淡淡的,充滿了疲憊。
“好!好……那我就最後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寧伊緩緩上前,手伸出囚牢,靜妃剛要後退卻被她拽住了衣領,猛地拉到了囚牢前。
“寧伊!你要做甚麼!”靜妃花容失色,卻按捺住沒有大叫出聲。
“……你知道當年到底是誰殺死了梁貴妃?”
靜妃倒吸一口氣。
“是容貴妃之兄——容峻舟!”寧伊張大了眼睛,滿臉癲狂。
“不可能!你記恨容貴妃所以出口誣陷!”
“我誣陷他?你可知道我的母親本就是容峻舟府中的奴婢!那時候,容峻舟還是西宮侍衛統領,梁貴妃遇害之夜,容峻舟深夜回府,神神秘秘回到房中,我夜裡睡不著覺,偷偷溜出雜役房,趴在他的窗沿上偷看!他的手臂受傷,流了不少血。娘娘不如去問一問五皇子——他還記不記得當日的此刻是否傷到了手臂?”
“你就是死,也要再掀波瀾?”
“娘娘,那就問問你的心,是不是為了後宮的平靜甘願將這件事瞞下來。要知道當年梁貴妃的下場就是你明日之結局!”
寧伊笑著轉身,“娘娘既然並非來救我的,那就請回吧!”
“寧伊……”
“替我告訴路小漫,我到現在還在恨她!我在yīn曹地府裡看著,她是不是真能與五皇子恩愛到老!”
靜妃離開了內刑司,上了步攆,每行進一步,她都緊緊扣住自己的手指。
一條白綾結束了寧伊的性命,宮中似乎重歸安寧。
五皇子軒轅靜川被賜封為睿王,皇子嬪路氏被晉為側王妃。宮中忙碌了起來。
陳順張羅著,將路小漫捨不得的那些小物件兒還有用慣了的被褥都給收拾了準備送去王府。
軒轅靜川將她抱上了步攆,陪著她一路走向宮門。
她終於如願以償離開這座皇宮,只是和當初她以為的心情天差地別。
她有了孩子,有了軒轅靜川。
就這樣離開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她忽然莫名地惶恐了起來。
不是外面的世界變了,而是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小乞丐了。
手指被扣緊,路小漫低下頭來,對上的是軒轅靜川的笑容。
就在他們的面前,是正要入宮的軒轅流霜。退去了冬日的絨衫,少了厚重與華貴,多了幾分飄逸飛揚。
“四哥。”軒轅靜川微微一笑。
軒轅流霜的目光未曾在路小漫的身上停留分毫,只是謙恭有禮地點了點頭。
“恭喜你,受封為睿王。一個‘睿’字,可見父皇對五弟的期望。從明日起,五弟就要入朝參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