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臣既然答應了父皇,就必然會做到。只是……兒臣需要父皇的一臂之力。”
“也是……朕也不想九泉之下無顏見你的母妃。”
次日,光烈帝下旨,追封梁貴妃為昭思皇后,其陵墓由妃陵遷至帝陵,成為唯一與光烈帝合陵的后妃。這在朝中引起悍然大波,無異於昭告天下睿王軒轅靜川如今是名正言順的嫡子,十之□的太子!更不用說光烈帝臥病不起,睿王監國。
路小漫和路老爹在王府中散著步,府中婢女們都在小聲議論著,路小漫看他們指指點點的樣子十分之不舒服,於是攔下了一個年輕婢女。
“你們私底下都在議論些甚麼?”
“側王妃還不知道嗎?今日皇上下旨追封梁貴妃為皇后,睿王為監國!這不明擺著咱們睿王就是儲君嗎?等到側王妃您生下個兒子,依照睿王殿下對您的寵愛,一定會請求皇上晉封您為正妃的!等到睿王即……”
路小漫眉頭一蹙,呵斥道:“住嘴!皇上不過身體微恙,爾等就在此以訛傳訛,你們自己的小命要不要我不管,但誰要是連累了殿下,我決計不放過他!”
一眾奴僕紛紛跪下,路小漫撐著後腰,霎時間覺得心中沉重無比。
如若是這樣,靜川只怕就要繼承帝位。
一想到也許又要回到那森冷的四面高牆之中,路小漫不禁心中沉重。
接連數日,軒轅靜川都未曾回到睿王府,但每日都有他的侍從來到府中,將路小漫吃了甚麼用了甚麼事無鉅細地記下來,並向軒轅靜川稟報。
路小漫並不埋怨他日日不歸,她只是十分擔心軒轅靜川怎麼樣了。
這傢伙就是個死騙子,他能雲淡風輕地騙過所有人,但是路小漫知道他心底深處在惶恐著。
光烈帝是他的父皇,他們離宮之前,光烈帝的身體已然摧枯拉朽。宮中的那些年月,若沒有光烈帝的庇護,軒轅靜川是走不到今日的。他是一道牆,撐起軒轅靜川的天地。
可如今,這道牆千瘡百孔,隨時崩塌。
屆時,不知會掀起怎樣的悍然大波。
宮裡傳來訊息,光烈帝近日常發夢魘,不但yīn晴不定喜怒無常,還經常叫嚷著說有牛鬼蛇神從yīn曹地府來向他索命。他甚至命人請來民間風水大師前來算計天命。大師們的意思是代表光烈帝命格的紫微星暗淡,為雲靄所遮蔽,於是yīn邪出沒。若要撥開雲霧日月同霽,就必得要一命中火旺陽盛之將領把手宮中威懾yīn邪。
相士術師掐指一算,這將領不是別人正是容峻舟。
路小漫聽到此,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一向冷靜睿智的光烈帝竟然也會相信起這些怪力亂神之說。
即便被萬人稱作“萬歲”,卻逃不脫始終的命運。
當容峻舟來到帝臨殿前,正好遇見軒轅靜川。
“睿王,這些時日憔悴不少。”
軒轅靜川無奈地搖了搖頭,“是啊,父皇的病情一直沒有起色……”
“皇上……病到甚麼程度了?”
容峻舟望著緊閉的殿門,不動聲色吸了一口氣。
“將軍入內便知。”
王公公將殿門推開,朗聲道:“容將軍!您總算來了!有您在,皇上就安心不少了!”
容峻舟一步一步入內,鼻間充斥著濃重的藥味,沉重的呼吸隔著帳慢隱隱傳來。當他來到榻前行跪拜之禮,久久未聽得光烈帝發出任何聲音,一抬頭,他不由得怔住了。
榻上的光烈帝形如枯槁,眼窩青黑深陷,臉上慘白毫無半點血色。
光烈帝喃喃著,容峻舟低下頭來才聽清他正喚著“靜川”。
“父皇,兒臣就在您的身邊。”
軒轅靜川握著光烈帝的手,他這才安穩一些。
重華殿內,容貴妃在寢殿內徘徊,手中茶杯的水漬已經濺在了衣袖上卻毫無自知。
“娘娘,晉王殿下來向您請安了。”
容貴妃這才頓住了身形,吸了一口氣,“讓他進來!”
☆、86
軒轅流霜入了寢殿,未曾行禮,只是安靜地在桌邊坐下,為自己倒上一杯茶。
“你現在倒還沉得住氣啊。”
“否則呢?像當初端裕皇后那樣來一場bī宮?”軒轅流霜低頭輕笑。
“流霜!你還看不出來你父皇的心意嗎?你舅舅說他就快不行了!連話都說不清楚!可是他心心念唸的只有睿王!其他兒子都不重要了!就連監國都是睿王的!等你父皇駕崩,就算沒有遺詔,只怕群臣都要擁立他了!”
“母妃不是正在做打算了嗎?容家與岳家在京中調派人手,就連舅舅手下的幾個都尉都有所動作。若父皇真打算傳位給五弟,母妃就要先發制人了。母妃思慮的如此周全,兒臣還有甚麼可想的?”
“你不是無所想,而是無所言。你心裡的話,從來不會對本宮透露隻言片語!”
“既是如此,兒臣就將心中想法開誠佈公地告訴母妃吧!”
“好,你說!”
軒轅流霜微垂下眼簾,眼瞼處細緻的yīn影如同流動的水紋,寂靜之中有甚麼欲欲掙扎。
“母妃莫要忘記端裕皇后最後的下場。”
良久,容貴妃的手扣在軒轅流霜的手腕上,她直視如他的眼中,一字一句道,“這一次,你父皇是真的不行了,他裝不出來!”
軒轅流霜沒有再說一句話。
沒有軒轅靜川在身邊,路小漫睡的很輕。
屋外桂花樹的清香一陣一陣和著夜風沿著窗欞湧入屋內,之聽見一聲“吱呀”的微響,門被緩緩推開了。月光若銀縷垂落,有人行至她的榻前。
不需要睜開眼睛,路小漫也知道對方是誰。心中湧起一陣悸動,睜開眼睛她看見的便是在黑暗中起伏隱約的面容。
“靜川……”
“都這麼晚了,怎的還沒睡著?你啊,還是這麼懶,我不在連翻身都不願意。”
軒轅靜川的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路小漫皺著眉頭,唇上的笑容卻很幸福。
“皇上……還好嗎?”
軒轅靜川搖了搖頭,眉宇間溢起一絲傷感。
“萬物枯榮,月盈圓缺,自然法理,即便帝王也難以避免。”
“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
路小漫正要撐起身來,軒轅靜川卻扶著她躺回去。
“我可一點都不放心。”
“怎麼了?”
“歷代帝位更迭,無論史書上寫的有多順天應人,總免不了暗cháo洶湧。容峻舟雖然身在帝臨宮,但我的密探回報說他手下將領調動頻繁,嶽中潯也在聯絡所有可以聯絡的文武大臣……”
不需要再說下去,路小漫也明白了。
她扣緊他的衣袖,用力道:“做你認為是對的事情,不用擔心我。”
“怎麼可能不擔心?你是我的命啊。”
軒轅靜川壞壞地一笑,路小漫的臉立馬紅透,低著頭不再言語。
“所以明日,我會派人來秘密接你離開京城避一段時日,將你送到趙將軍在城郊的軍營,一旦有變,他會派兵馬護送你前去南疆投奔斕郡王。不論到底是誰登上帝位,都要給斕郡王幾分薄面。”
“那麼你呢?”
路小漫隱隱感覺到事態嚴重。
“我?”軒轅靜川笑出聲來,“我又不是去篡權奪位,有甚麼好怕的?”
路小漫笑了笑,心中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只要能讓他了無牽掛全心應對這一切,讓她路小漫去哪裡,她都可以。
“讓我聽聽我的寶貝兒子。”軒轅靜川低□來。
“為甚麼你總說是兒子?女兒不好嗎?”
“是女兒也好啊,只是如果像你這般頑皮,日後怎麼嫁的出去?”
“你說甚麼呢!”
路小漫生氣地去掐軒轅靜川的臉,對方卻輕鬆的扣住她的手腕放在唇邊印下輕柔的吻。
他摟過路小漫,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直到她安然入眠。
來到門外,軒轅靜川對上的便是憂心忡忡的陳順。
“陳總管,小漫的東西都準備好了嗎?”
“都備好了,小漫身懷六甲,如此顛簸……”
“京中殺機四伏,我自己身處險境,又豈能讓她同身赴險?”
“老奴明白了。天快亮了,殿下還是快回去宮中吧。”
軒轅靜川的手指勾起窗欞,望了路小漫一眼,撥出一口氣來。
第二日清晨,一輛馬車來到了睿王府的後門,他們一身普通富戶的家奴打扮,掏出的卻是趙驍的腰牌,原來是趙將軍的副都統王奔。陳順檢視了腰牌便扶著路小漫上了車,派了兩個可心的婢女跟著。
路老爹甚麼也沒說,也跟著上了馬車。他雖然未曾在宮中呆過,但畢竟是歷經世事的老人了,如今京城中的局勢以及對路小漫的影響,他心裡如同明鏡般通透。
“小漫,這會兒老奴才覺著貝兒當真千好萬好,若是有她在你的身旁,老奴一百萬個放心……只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