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路小漫帶著軒轅靜川走向西北門,她的身後是王貝兒拉長的幾乎碎裂的目光。
吸了一口氣,路小漫亮出了自己的腰牌。
“這位小公公面生的很啊。”
守門的侍衛翻來覆去看那塊腰牌,確實出自東宮。
“宮裡這麼多位公公,難道你們個個都認識?本公公奉皇后之命有要是前去端王府,若耽誤了大事,你們擔當的起碼?”
路小漫學著當初陳順的聲調,略微壓低了嗓音,守門的侍衛還真露出膽怯的神色。
“兩位公公請!切莫耽誤了大事!”
路小漫點了點頭,接過對方遞來的腰牌,帶著軒轅靜川走出了宮門。
隨著身後那扇門越來越遠,路小漫的一顆心也從高處緩緩落下。
她身旁的軒轅靜川仍舊低著頭弓著背,路小漫緩緩伸手扣住他的手指,十分用力。
軒轅靜川就似知道她害怕一般,與她十指相扣,那瞬間的溫暖令路小漫定下心來。
他們一路前行,走向街道的南面,那裡有軒轅凌日準備好的馬車等候。
路小漫已經許多年沒有見到宮外的世界,清晨的街市既熟悉又陌生。偶爾有馬車往來而過,小販們正在擺放貨物,各個店鋪正要開張。
路小漫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她出來了,她真的出來了!
她們上了馬車,軒轅凌日派了一個馬伕和兩名隨從護送他們出城。
路小漫忍不住撩起車簾,瞥了一眼京城中的景象。
剛好路過那棵老槐樹,也許是因為深秋的關係,槐樹的枝葉稀疏,顯得凋零。
路小漫湧起一股錯覺,自己的背脊似乎仍舊靠著樹gān,陽光暖暖地落在她的肩上。
多虧的軒轅凌日的令牌,馬車平安地駛出了城門。
回首望著逐漸遠去的京城,路小漫發覺自己的心中並不像從前想象的那般歡喜。這條路有些顛簸,路小漫望向一旁的軒轅靜川,這才發覺他一直沒有說過話。
看來他一直把自己的囑咐放在心上。
路小漫細細端詳著他的側臉,手指掠過他耳際的碎髮,喃語道:“以後就是我和你……相依為命了……”
軒轅靜川扣住路小漫的手指,他唇角的凹陷那般深邃。
他們要走的越遠越好,隱姓埋名,一輩子都不能被皇后找到。
路小漫靠在軒轅靜川的肩膀上,“我困了,想睡一會兒。”
“好。”
他的回答淡淡的,像是寂靜流過的河水。
路小漫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有甚麼東西破風而來,車伕發出一聲呼喊聲馬車失了方向。
“小漫醒醒!”
路小漫的臉頰被人拍打,她睜開眼睛看見的是軒轅靜川深鎖的眉頭。
“甚麼?”
聽見啪啪兩聲,路小漫被按倒,軒轅靜川壓在她的身上。
幾支箭羽she穿了車廂後的紙窗。
“你沒事吧!”
“沒……”路小漫驚呆了,眼前的男子目光銳利,言辭語調之間也絲毫沒有從前的稚氣。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是幾支箭she進來,駕車的車伕掉落馬車,兩名侍從也中箭了。馬車受了驚嚇失去方向,脫離了道路駛入林中。
不斷地顛簸,他們身旁不斷有樹枝刮過車廂,一個樹gān迎面而來,軒轅靜川按下路小漫的頭,馬車的車頂瞬間掉落,路小漫發出驚叫聲。
“聽著!上前!我們要上馬!”軒轅靜川的聲音響起,沉冷而果斷。
“什……甚麼……我不會騎馬……”
“我帶著你!不想送命就快!”軒轅靜川推了路小漫一把,一隻箭再度掠過,路小漫僵在原處動彈不得。
“別怕!我在你身邊!我不會扔下你的!別怕!”
軒轅靜川的聲音令路小漫宛如中了蠱一般,她緩緩爬向前,láng狽地爬上馬背,顛簸著隨時會掉落下來。
“軒轅靜川——軒轅靜川——”路小漫抓著馬鬃,整個人趴在馬背上,全身緊繃。
軒轅靜川爬出來,瞥見一把弓掛在車轅之上,靈巧地將它勾入手中,隨手拔下一支箭,身體略微傾斜出車廂,一箭而出。
騎馬奔跑在最前面的殺手被she落。
軒轅靜川趁機上了馬背,以箭尖隔斷了套繩,這匹馬狂奔而出。
路小漫閉緊了眼睛,不斷有枝葉劃過她的臉頰。
軒轅靜川的手臂繞過路小漫的身子拽緊了韁繩,他的胸膛緊緊貼在她的背上。
“不要起身!”
路小漫腦海中一片蒼白。
他們在林中越跑越深,身後的人緊追不捨,不斷有箭從他們身邊劃過,隨時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性命。
耳邊傳來衣衫被劃破的聲響,路小漫心中一顫,睜開緊閉的雙眼,映入眼中的是一道血痕。
“軒轅靜川!”
“低下頭別說話!拽住韁繩!”
又是一箭沒入前方的樹gān,軒轅靜川策馬而過,一把拽下那支箭,回身一she。
路小漫不知道他she中了沒有,只是還能聽見身後傳來馬蹄聲。
前方傳來水聲,軒轅靜川覆在路小漫的耳邊,“泅水是你的長項對嗎?”
“甚麼?”
路小漫還沒回過神來,馬發出一聲嘶鳴,前方竟然是一條河,河岸距離河水還有幾丈的高度。
連人帶馬他們落了下去。
“啊——”路小漫發出驚叫聲,只聽見耳邊嘩啦啦水聲,他們濺起水花,而緊追而來的殺手勒住韁繩停在岸邊望著順著河水而下的路小漫與軒轅靜川。
軒轅靜川一把拉過路小漫,當她撞進他胸膛的那一刻,赫然明白了自己的處境。
殺手們沿著河岸奔跑。
“游到對岸去!”
☆、56
路小漫這才發覺,軒轅靜川其實是會泅水的!
想到這裡,路小漫頓時怒火中燒。
她就是再蠢,現在也知道軒轅靜川根本就不是傻子!何止不傻啊,他每天指不定還一邊喝茶一邊翹著腿看著宮裡邊那一出一出的大戲,看她路小漫被他整的團團轉!
想起為自己折了一千多隻草蚱蜢的軒轅靜川,想起那個像是跟屁蟲一樣黏在自己身後的傻瓜,那個傻兮兮喊著要和自己玩的呆子……
忽然之間全都碎了。
他還吵嚷著要娶自己做王妃呢!
做他孃的王妃!指不定他就是找樂子呢!
路小漫的心越來越酸,這輩子還沒被人騙的這麼慘!
她哭了,河水時不時淹沒她的淚水。
她並不覺得委屈,而是自己一直以來相信的一切……忽然被戳破了。
對岸還有很遠,路小漫已經失去了力氣,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水面起伏,她已經不能遊刃有餘地換氣了。
路小漫不由得罵娘,小時候和哥哥在水裡游泳那就是一尾活魚,哪像現在這樣撲騰兩下就沒了力氣。
一隻胳膊繞過路小漫的下巴,將她拖了起來。
對方不說二話,帶著她繼續向前遊。
路小漫的頭被勾出水面,總算可以喘兩口氣了。望著灰濛濛的天空,不斷有水漬落入她的眼中,路小漫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來。
她以為軒轅靜川早就遊走了呢,沒想到還會回頭來撈自己。
即便這樣,她還是忍不住扯出一抹苦笑。
小時候她差點被他整死,而她卻時常為他擔心怕他這個傻子皇子以後無依無靠會被皇后娘娘碾死。
他哪裡會死啊?
她路小漫就是成了灰,他軒轅靜川也活的好好的,繼續將身邊的人耍的團團轉!
因為在她心目中如同一張白紙般純粹的軒轅靜川……根本從來不曾存在。
“放開我吧……我還能遊……”
對方卻沒有絲毫鬆手的意思。
“喂!軒轅靜川!”
“你要是沉下去我可不想費力氣找你!”
路小漫看不見他的表情,明明這個人騙了自己這麼多年,此時此刻她竟然恨不起來。
好不容易軒轅靜川的手觸上了岸,岸邊石卻十分滑手。軒轅靜川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一把將路小漫頂了上去。出水的那一刻,路小漫的身子沉的就像灌了鉛,她難看地趴在岸上直喘氣。
路小漫伸出手來,軒轅靜川卻沒有拉她,似乎知道她根本沒力氣拽自己,只是扯住石縫中的雜草,一個借力,爬上岸。
他垂著頭喘著氣,水漬順著他的髮絲和下巴滴落下來。
路小漫看著他,他的五官輪廓和那一日將自己從井中撈起來的人重合在一起。
她低著頭苦笑了起來。
“笑甚麼?”
“笑自己。”
軒轅靜川沒有接話,而是搖晃著起身,一把將路小漫也拽起來。
“我們走。他們還會追上來!”
路小漫這個時候才覺得瑟瑟發抖,晚秋時候的河水,冰涼的要命。方才急著逃命沒有感覺,現在這種冰冷百倍來襲,微微一陣風chuī過來,路小漫便全身發寒。
軒轅靜川的胳膊繞過她的肩膀,將她擠入自己的懷裡,他的身體很暖,路小漫下意識緊緊摟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