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的胸膛隨著呼吸緩緩起伏,線條優美的唇以及如同刀鑿的下巴,令人掠起一抹莫名的心跳。
路小漫別過頭去,撥出一口氣來。
天大概就快亮了吧,路小漫翻身下了榻,微微推開窗門,就看見了大批的侍衛。
沉靜之中醞釀著某種風bào,路小漫再度惴惴不安起來。
皇上的情形如何了?師父……要如何應對這一切呢?
還有軒轅靜川……
路小漫回過頭來,望著chuáng榻上安靜的他,如果光烈帝還未及為他規劃好之後的一切,他要如何生存?
第二日清晨,送飯食的宮人進來寢殿,陳順接過食盒放在桌上。
“辛苦幾位了。”
其中一個小公公仰起頭來,陳公公微微一愣,“王貝兒!怎麼是你!”
王貝兒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公公您說話別太大聲!是有人幫著我來的,放下東西就得儘快走!我聽說皇上重病宮裡,各宮娘娘們也被軟禁了!”
“誰告訴你這些的?”
“……是二皇子。”
“甚麼?二皇子怎麼會對你說這些?”
“二皇子說……皇后娘娘只怕要對五皇子不利,要我幫他個忙,將五皇子帶出宮去。我聽說小漫也和五皇子在一起。小漫屢次被人謀害不成,幕後主使都指向皇后,我只怕小漫她……所以我請求二皇子一定要幫我把小漫也送出宮去。一會兒讓小漫還有五皇子換上太監的衣裳,他們帶著二皇子的腰牌,出入宮門絕對無人敢阻擾。二皇子的人就在宮門外接應!”
“……可是二皇子是皇后的兒子啊!叫老奴如何信的過他?”陳公公搖了搖頭,“不行!不行!不能讓五皇子跟著你走!”
“陳公公,我相信皇后是真的要對所有人動手。如果等到刀架在五皇子的脖子上,您如何還能保護他?”
陳順與王貝兒齊齊回頭,看見路小漫抱著胳膊站在那裡。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猶疑的表情,目光中的堅毅和篤定彷彿被刻入骨子裡一般。
“貝兒,我只問你一句,你有多信任二皇子?”
“除了你,我最信任的就是他。”王貝兒毫無遲疑地望進路小漫的眼中。
“我不瞭解二皇子,但我最信任的也是你,你信任的人,我也信任。”
“小漫,你也跟著一起發瘋嗎?就算二皇子值得信任,你們兩個只怕還沒走出去就被攔下來了!”
“攔下來又如何?他們是要拔刀相向嗎?如果這個時候他們會拔刀,就算我和五皇子不出去,等得了皇后的命令他們也會進來殺了我們,不是嗎?”
“陳公公,您別再猶豫了!時間拖的越久就越容易被發現!”王貝兒也著急起來。
“貝兒,你幫我將五皇子送走吧。我師父還在這裡,我不能走。”
“你在胡說甚麼啊!除了你還有誰能照顧五皇子!你我都知道陳總管是沒法出去的!只能靠你了!你留在這裡又能為安太醫做甚麼?反倒是你若是離去了,皇后娘娘就不能用你來要挾安太醫了!你走了安太醫才不會縛手縛腳,這麼個道理你不明白嗎?”
路小漫張了張嘴,王貝兒說的沒有錯,自己非但不能為安致君做任何事反倒會成為他的拖累。萬一皇后以她為人質bī迫安致君做甚麼,安致君根本無從選擇。
“好……我走!”如果不gān不脆,可能還要賠上軒轅靜川!
陳順低頭不語,路小漫猛地回到榻邊,搖醒了還在沉睡中的五皇子。
“殿下!殿下你醒醒!”
“嗯……小饅頭……”軒轅靜川揉了揉眼睛。
路小漫捧住他的臉,qiáng迫他看向自己。
“殿下,你還記得你曾經說過,想要和我一起去市集的天橋下看雜耍!一起吃酸酸甜甜的糖葫蘆給我!還要捏糖人!捏一個你再捏一個我!殿下記得嗎?”
“記得。”軒轅靜川點了點頭。
“現在,我就要帶殿下出去。我們去天橋去買糖葫蘆去捏糖人,但是從今以後再沒有這麼多人圍繞在殿□邊,沒有錦衣玉食,沒有這麼舒適的chuáng榻,也沒有人像陳總管這樣對殿下百依百順……殿下願意跟我走嗎?”
“那……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會!當然會!就算只有半個發黴的饅頭,我也會跟你分著吃!就算只能行乞一輩子,我也會帶著你!”
“好啊!”
軒轅靜川開心地跳下chuáng榻。
路小漫趕緊替他換上了小太監的衣裳,替他將髮絲別進帽子裡。
“從此刻起,我不會再叫你殿下。”
“那你叫我甚麼啊?”
“小川子,記住了嗎?”
“我是小川子!”軒轅靜川點了點頭。
“一會兒我們會見到很多人,無論見到誰,有誰問話,小川子都要低著頭彎著腰,甚麼也別說,像是平常照顧著你的那些公公們一樣!如果被發現了,皇后娘娘就會把我們關起來,而小川子也再也見不到小饅頭了,你明白了嗎?”
“我不要見不到小饅頭!我會一直低著頭!不說話!”
軒轅靜川彎著身子低下頭來,果真和宮裡的太監們一模一樣。
路小漫也換了衣衫,與軒轅靜川一人拎著一個食盒,被換了衣衫的兩位公公留在了寢殿裡,其中一個換上了軒轅靜川的衣衫,背對著門坐在桌前。
陳順猛地跪了下來。
“老奴不說別的,一切都jiāo託給你了!”
路小漫喉頭哽咽起來,現在不是留戀的時刻了。
“我們走了。”
軒轅凌日派來的高公公推開殿門,路小漫與軒轅靜川跟在他的身後。
殿內傳來陳順的聲音。
“哎喲,殿下您吃點兒吧,就是再不高興也得吃啊。”
假扮軒轅靜川的小太監挪了挪屁股。
看守的侍衛看了看高公公的腰牌放他們離去,以為正主兒還在殿裡坐著呢,誰也沒想到軒轅靜川會扮作太監。
路小漫的心絃繃緊的厲害,額頭上冒著冷汗,連呼吸都不敢。
反倒是一旁的軒轅靜川,步履平靜,似乎真把加班太監當做遊戲。
直到行到了南園的迴廊裡,路小漫才略微鬆下一口氣來。
王貝兒回過頭來,安撫性地點了點頭。但未出宮門之前,誰都不能掉以輕心。
不斷有侍衛經過,每當與他們擦身而過,路小漫的魂都提了起來,生怕有誰認出了軒轅靜川。
“啊,這不是高公公嗎?”
一個侍衛隊長忽然停了下來,路小漫嚥下口水,手指捏著食盒的把手顫抖起來。
“正是老奴。老奴剛給南園的主子送了吃的,這會兒就要回去御膳房了。”
“公公辛苦了。宮裡……看樣子是要變天了……以後二皇子如果發達了,還望公公您對兄弟們多照應一些!”
“你是自然。不過最近事情也多,本公公到現在連口熱茶都沒喝上。”
“高公公還是趕緊回去御膳房吧!您受累了。”
“為主子辦事,哪能說受累啊。”
高公公帶著他們向前走了幾步,侍衛隊長卻在軒轅靜川身旁停了下來。
“誒,這位小公公看著眼生啊!”
他正要低下頭端詳軒轅靜川的臉,路小漫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世界寂靜的可怕,那侍衛衣物摩擦發出的聲響在路小漫的耳中都無比清晰。
高公公不耐煩地發話了。
“新入宮的公公多了,您還能每個都認識?再不走溫在灶上的烏jī湯都要涼了。”
侍衛隊長不好意思地一笑,直起腰來,“高公公說的是啊。”
路小漫qiáng裝鎮定地跟上高公公,她眼睛的餘光望向一旁的軒轅靜川,他的姿勢連變都未曾變過。路小漫不禁嫉妒起來,這個時候只有她為這傻子擔心的份兒,這傻子反倒無知的幸福。
他們終於回到了御膳房,穿過御膳房便是西北小門。
高公公將兩枚腰牌送到路小漫與軒轅靜川的手中。
“老奴只能送到這裡了。有了這個腰牌,宮門守衛若是問起,你就說你有要事前往端王府,若耽誤了大事誰人擔當。那些侍衛沒有見過姑娘還有五皇子,只要姑娘氣勢足夠,他們絕對不敢阻攔。”
“可是貝兒呢?貝兒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王貝兒搖了搖頭,擠出一抹笑容來。
“我不能跟你們走,我還有母親和弟弟。倘若皇后知道我逃走了,定然會派人去追殺我的家人,我不能拖累他們。這些是我從你chuáng頭的櫃子裡找出來的,還有一些我存下來的月錢,外面……用得著……”
她的眼淚掉落下來,一如每一次路小漫離開時她總是在門口遙遙相送。
此次一別,只怕再無相見之日。
路小漫無法與她擁抱,因為會引人側目,她只能看著她,這麼些年的姐妹情分最終換做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