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臣妾要陪在皇上身邊!”
“這裡人已經夠多了,靜妃你不是還有小皇子要照顧嗎?眾位太醫都在此,你有甚麼可擔心的!各宮娘娘們也請回去!不要打擾諸位太醫為皇上診治!文若姍!扶皇上入寢殿!”
不消片刻,殿內湧入大批侍衛,陳總管趕緊來到軒轅靜川身旁,將他護在身後。侍衛前來將他們左右圍住。
“你們……你們想要做甚麼?”陳順十分警覺地問。
“陳總管,如今皇上病了,您就帶著五皇子回去南園,別在這裡添亂了。皇上的病□關國本,誰要是亂嚼舌根惹得朝野動dàng,別怪本宮拔了他的舌頭!”
路小漫在皇后娘娘的眼睛裡看到一絲從未見過的yīn狠之氣……光烈帝在這麼重要的時刻中風,端裕皇后又豈能放棄這千載難逢的良機……路小漫不得不想自己也許就要性命難保。
不只是她,還有靜妃和她的小皇子,甚至於今日知曉一切的眾位嬪妃,皇后只怕會讓他們統統閉嘴。
“本宮要在這裡照顧皇上!本宮哪兒都不去!”容貴妃高喊出聲,“皇后娘娘,皇上已經下了口諭要徹查吳太醫遺書中所言,而娘娘與這一連串的案子關係匪淺,臣妾斗膽懷疑娘娘是要將諸位姐妹軟禁勾結前朝bī宮!”
“放肆!案子在水落石出之前本宮還是皇后!皇上未曾下旨要廢了本宮!鳳印仍舊在本宮手中,容貴妃!你這番言論已經是對本宮的大不敬!本宮念在你心繫皇上龍體失了分寸饒過你這一次!來人啊——送容貴妃回重華園!好生照顧!”
“照顧”二字的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要她在重華園中寸步難移。
“所有太醫都候在此處!若是皇上有甚麼萬一,本宮要你們陪葬!”
所有太醫低下頭來。
路小漫看向安致君,心緒紛亂。一旦皇上駕崩,皇后一定會給太醫院冠以罪名,到時候安致君絕對活不了!
手被拽住,路小漫回過神來,聽見軒轅靜川的叫嚷聲。
“小饅頭跟我回去!我要小饅頭陪著我!小饅頭不走我也不走!”
“殿下別鬧……”
“路小漫,既然五皇子那麼喜歡你,你就跟著他回去南園吧!”皇后娘娘一發話,不僅陳順鬆了一口氣,就連神色凝重的安致君竟然也鬆了眉頭。
“師父……”這樣的時刻,路小漫只想留在他的身邊。
他是她的師父,一直以來的保護傘。
如果會有甚麼,她願意與他一同承擔。
“去吧。你在這裡為師反倒無法專心了。”
安致君的淡然令路小漫感覺恐懼,彷彿他已經猜中了結果。
路小漫若陪在他的身邊,只怕最後會和他走向同一個結果。
曾經,她很怕死……在這宮裡無論如何地嚮往自由不甘做個奴婢但她仍舊想要活著。但此時此刻,她覺得一切都不重要了。
安致君給了她太多,哪怕是死亡,只要在他的身邊路小漫也覺得那樣安心。
他的眉眼溫潤如一杯清茶,唇齒開合間所說的只有兩個字。
保重。
路小漫的淚水掉落下來,沒有你,我如何保重?
“小饅頭!我們走了!我們走了!”
軒轅靜川拉著路小漫離開,他的力道大的不得了。
路小漫被他拖拽著離開殿門,她止不住地回頭哪怕看見的只有安致君的背影。
一路上,她就似痴傻了一般,行過重重宮閣,腳下的路是起是伏,她絲毫不在意。
剛踏入南園寢殿,侍衛們將殿門合上。
燭火搖曳,可以清晰地看見映照在窗戶上的重重身影。
這裡已經被嚴密地看守起來。
“小饅頭……你怎麼哭了?你為甚麼要哭啊?”
軒轅靜川用衣袖擦拭著路小漫的眼淚。
“你拉著我做甚麼!我師父在那兒呢!”
路小漫推了軒轅靜川一下,對方卻依舊穩穩地站在她的面前。
“小漫啊!你也不想想東宮的陣勢!還好五皇子把帶走了,你若還是留在那兒,皇后娘娘還不想著法兒的要你的命嗎?”
“在這裡,我就能保住性命了嗎?皇后娘娘若是想要殺我,我在東宮又或者不在東宮能有甚麼分別?”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你若是在東宮,安太醫縛手縛腳,你想給他添亂嗎?”
路小漫低下頭來,陳順給她倒了杯水。
她剛放到嘴邊,陳順又攔了下來。
“等等……還沒試過不知道這水有沒有問題……”
陳順剛要去取銀筷子,路小漫卻仰首一飲而盡。
“誒!小漫丫頭你這是……”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你……”陳順被氣的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整個南園寢殿裡的宮人都被撤走了,只餘下陳順照顧著軒轅靜川,路小漫在一旁沉默著。
越是夜深,就越是寂靜的可怕。
“殿下,已經很晚了,您該歇著了!”
“小饅頭跟我睡!小饅頭不睡我也不睡!”軒轅靜川叫嚷聲一如既往,路小漫甚至有種錯覺他們與平日裡沒甚麼差別,而不是被軟禁……朝不保夕。
“我睡不著。”
路小漫沒好氣地回答。
“別啊!都這個時候了姑奶奶您就半個忙,別給老奴添亂了!你自己也說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憋氣也是一天,惶恐也是一天,甚麼也不想還是一天。還是快去睡吧!”
“睡吧!睡吧!”軒轅靜川拽著路小漫的衣角。
☆、55
嘆了口氣,路小漫知道自己就算憂心忡忡也不能將氣撒在陳總管的身上,畢竟他……還是關心她的。
“走吧,五皇子。咱們睡吧。”
軒轅靜川乖巧地上了榻,路小漫和著衣衫躺在他的身邊,果然她才剛挨著chuáng榻,軒轅靜川的手就伸過來捏住了她的耳垂。
他側著身,垂下的睫毛仍舊細膩,時光未曾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印記。
路小漫無奈地一笑道:“現在就算你願意娶斕郡王的女兒也來不及了……”
軒轅靜川的手指動作很輕柔,自己的耳垂在他的指間宛如被安撫一般,一股睡意浮上心頭。
黑暗之中,枕邊人緩緩將她攬入懷中,吻上她微微蹙緊的眉心。
冰涼的夜風之中,端裕皇后獨自站立在窗邊。
文若姍為她披上一件外衫,輕聲道:“娘娘,太醫們都在為皇上診治呢。”
皇后頷首一笑,“若姍,事到如今本宮還能希望皇上醒過來嗎?本宮已經密信通知了父親,他已經在秘密調派軍將,天亮之後整個京城盡在掌控。”
“可是……”
“本宮也曾經希望皇上身體安康真正萬歲萬歲萬萬歲……本宮也無數次希望皇上的懷裡就算摟著不同的女人也能永遠記著本宮是誰。從前有梁疏影,現在是趙雲衣……本宮甚至懷疑初入宮廷時的如膠似漆到底是不是真的。”
“娘娘……”
皇后冷笑了一聲,“其實後宮裡的女人最傻的一件事便是奢想帝王的真心。吳太醫遺書中所言就算都是真的又如何?將本宮bī到如今這個地步的,不正是皇上嗎?本宮已經甚麼都沒有了,但絕不能讓人把本該屬於凌日的東西也奪走!”
文若姍低下頭來,“娘娘,只怕二皇子殿下就算得以即位……您別忘了皇上曾說過要徹查吳太醫的遺書,意味著要徹查娘娘還有右丞相啊。如果是這樣,天下人必然會說二皇子即位是……名不正言不順……”
“所以本宮要堵住他們所有人的嘴。”
“娘娘……那麼多人您要如何……”
“死人是最不會洩露秘密的。要他們死的方法有一千一萬種,沒有證據誰能說是本宮要了他們的命?”
“娘娘……您……”
皇后從袖口中取出一隻瓷瓶按進文若姍的掌心。
“將這藥粉混入藥湯之中……”
文若姍一驚,向後連退三、四步,驟然在皇后面前跪下。
“娘娘!您不要衝動啊!”
“本宮不是衝動,而是深思熟慮。皇上決不能醒來,就算大理寺卿查不出甚麼,但皇上也絕對會疏遠本宮還有二皇子。右丞相一派也會皇上藉機剷除。本宮甚麼都沒有了不要緊,但是二皇子絕對不能!若姍,你是我的貼身宮女,你我主僕多年,本宮若是失勢,你也得不到保全。你若是不做,萬一皇上醒來得知右相bī宮,我們都是死路一條。”
文若姍嚥下口水,長久地凝望著皇后。
她只是絕然轉過身去。
半夜裡,路小漫忽然驚醒,她這才發覺自己竟然是枕在軒轅靜川的手臂上。
黑暗之中,她的視線描繪著軒轅靜川的臉部輪廓,他是絕美的男子,偶爾令她產生一種錯覺,就似妖嬈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擴張蔓延,待到路小漫赫然驚覺時,早已經陷入其中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