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靜妃身邊的寧伊跪了下來,“皇上……奴婢當時也在北宮,不知道有些話當說不當說。”
“只要是真話,朕決計不會怪罪於你!”
“謝皇上。奴婢當年與伺候過李才人的杜鵑同處北宮。杜鵑去世之前也是奴婢守在她的身旁。她還留有李才人的一封親筆書信,只是一直沒有機會呈送皇上面前。奴婢一直猶豫是不是應當將這封信毀去,畢竟皇后娘娘居後宮高位,奴婢怕她知道這封信的存在會丟掉性命。可自從靜妃娘娘屢次遭人計算,奴婢便下定決心一定要留著這封信,隨身攜帶儲存至今。”
“皇上!這是靜妃主僕的計謀!您不可輕信!”
“是不是她們陷害你,朕看了李才人的書信便知!李才人出自名門,字型俊秀,她的字跡朕一眼便能看出!”
寧伊從懷中掏出那封信,王公公將它呈送至光烈帝面前,光烈帝一邊看著,眼眶紅了起來。
“這確實是李才人的字跡!王公公,你把它念出來!”
“是,皇上。”王公公低頭接過那封信,一字一句唸了出來,“臣妾十六歲入宮,得皇上垂*,心如雨潤,本當再無所求,無奈遭東宮皇后嫉恨,被太醫吳傭稱作患有痘瘡送往北宮,臣妾自知生死難料,只怕再難得見聖顏……入北宮二十餘日,受上天眷顧傷寒痊癒,也未曾感染痘瘡,但臣妾自知皇后必然不肯罷手,甚至於在臣妾飯食之中加入毒藥,臣妾警覺以銀釵試之方逃過一劫,但心中已知此命不保,特留此信望有朝一日能呈閱皇上面前。臣妾此生之憾並非未能在宮中平步青雲而是無法與皇上白頭偕老,只能在尚有一息之時,日夜禱唸皇上能從西川平安歸來,臣妾泣首。”
“皇后,你是不是想說這封信也是李才人陷害你的?是不是死人之言不可盡信?還是要說李才人是因為痘瘡而失心了?朕看她這封信字句連貫清醒的很!”
“臣妾自知將病患送去北宮一事令很多人記恨,李才人想要留在自己宮中養病,臣妾不允,她也許是在怪罪臣妾覺得自己受了委屈希望皇上能為她主持公道……這並不代表臣妾就真的有心害她啊!”
“那朕就再問你!靜妃患痘瘡之後所用的茶具,你送到哪裡去了!”
路小漫微微一頓,如果有人那時候使用靜妃的茶具,很容易就會染上痘瘡,難道……
“靜妃的茶具自然是被燒燬了,皇上何出此問?”
“靜妃,你可記得當年你還是良儀之時,寢宮中所用的茶具是怎樣的?”
“回皇上,當時臣妾入宮不久,十分思念家人,所用的茶具被褥之類的東西都是從府中帶來的,而那套茶具是臣妾生辰之日,父親命工匠以白玉打造的。”
“你從北宮回來之後,那套茶具可還在?”
“內務府的人說茶具已經被焚燬了。”
光烈帝冷笑一聲道:“白玉茶具如何被焚燬?陳順!朕問你,五皇子出痘瘡之前可曾用過白玉茶具?”
陳順忽然想到甚麼一般,驟然跪下,“回皇上——確有此事!五皇子喜好玩耍,寢宮中的茶具瓷器多有損壞,後來老奴就跟內務府的人要求將殿下的茶具換做紫砂或者木質的,省的摔碎了不小心傷著殿下。誰知道有一日內務府竟然給殿下換了一套白玉茶具!老奴就問怎麼換成白玉的了,內務府的人回話說殿下的茶具用舊了,怕皇上看見了怪罪,是時候添置新的了。老奴不疑有他,沒過幾日……殿下便發燒高熱生痘瘡了……”
路小漫望向軒轅靜川,他還是不知所謂地看著自己呵呵笑,路小漫的心卻涼了一大片。
傻子啊,你差點就給人害死了!
“內務府的東西都登記造冊,甚麼東西從哪兒來去了哪裡一清二楚。王祿!你去給朕看清楚了,靜川寢殿裡的白玉茶具打哪裡來的!”
王公公查閱了內務府記錄之後回稟,“皇上,內務府的冊子沒有登記曾經給五皇子更換茶具。”
“陳順!當日去的是不是內務府的人?”
“皇上,是內務府的小敬子!當日伺候殿下的宮人都瞧見了!”
“他人呢!別告訴朕他也告老還鄉半路上被劫匪要了性命!”
“……”陳公公低著頭不說話了。
“陳順!有話就說!”
“……皇上小敬子他……被送去北宮,沒多久就去了……”
“哈!又死了?看來這事還真是滴水不漏啊!”光烈帝發出一聲冷笑。
皇后沉默著不說話。
路小漫知道,就算在場所有人都明白吳太醫的遺書所言只怕條條都是真實,但認證已無,物證不全,就算是堂堂天子也無法對皇后如何。
但只要皇上順著吳太醫遺書中的每一件事都刨根問底,皇后總有疏漏會瞞不過去。
“來人啊!給朕傳大理寺卿!將這封信還有曹公公以及這兩個嬤嬤宮女秋霜全部押入牢中!”
所有人為之一愣,若是jiāo給大理寺而非內邢司,意味著此事已經不僅僅關乎後宮,光烈帝是要將此事的結果公諸於世。
如今的大理寺卿正是趙閣老的門生當年梁貴妃的叔父梁亭召,吳太醫遺書中所言關乎五皇子,梁亭召絕不會手軟也不會顧忌皇后與右相一派的勢力,而且此人心思縝密,曾經將十年冤案撥亂反正,其實力不容小覷。
“皇上……您真的絲毫不顧念與臣妾的夫妻情分嗎?”皇后淚眼垂涕,“臣妾與李才人一樣,也是十六歲入宮……曾得皇上垂*誕下二皇子,心中不甚歡喜……即便是皇上之後將滿腔*憐都給了疏影妹妹,臣妾也未曾有過半分怨言……獨自撫育二皇子長大……皇上也曾讚譽臣妾德容順恭心胸寬闊,可到了如今卻不信任臣妾……皇上不如就此賜臣妾一死,好過讓臣妾百般受rǔ……”
“朕若不將此事查個水落石出,宮中只會議論紛紛,皇后你一向恭德的宣告也將蒙塵,如何母儀天下?朕這麼做不是讓你受損,而是為你正名。在這段時間,皇后你就……”
光烈帝站起身來,微仰著頭,身體搖晃著驟然倒下。
“皇上——”
“皇上——”
眾人紛紛上前,皇后將光烈帝摟在懷中,“皇上您怎麼了?別嚇著臣妾!皇上!”
“安太醫!你快來給皇上瞧一瞧!”靜妃趕緊喚來安致君。
安致君上前把脈,眉頭越來越緊。
“安太醫,皇上到底怎麼樣了,你倒是說話啊!”
“皇上氣鬱攻心……是……是中風了……”
“甚麼?中風!皇上正值壯年如何會中風!安太醫你切莫胡言!”皇后呵斥道。
“皇后娘娘,您是知道的,皇上日理萬機,有時候為了家國要事甚至連續即日不眠不休,太醫院的眾位太醫經常為皇上開出滋補的藥方,娘娘並不是不知道。今日此事……成為壓垮皇上的最後一根稻草……看這個脈象,微臣恐怕……”
“恐怕甚麼!”
“恐怕……皇上很難……”
皇后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氣。
“這不可能!安太醫你是不是弄錯了!”
容貴妃奔過來,臉上滿是驚詫,“皇上!您醒醒!醒醒!快!去叫杜太醫來!太醫院又不是隻有安致君!安致君你竟敢詛咒皇上!其罪當誅!”
“微臣惶恐……”安致君垂下頭來,王公公本出殿門去太醫院。
路小漫的心涼了半截。以安致君的醫術若是說皇上很難醒過來,那麼皇上的病情卻是兇險。
她抬起眼來望向軒轅靜川,他呆呆站在那裡,睜著大大的眼睛,一副不明白髮生了甚麼的表情。
太醫院的所有太醫都趕來了,當皇后責問光烈帝病情時,他們連連叩首半句話不敢說。
“杜太醫!你是太醫院的老人了!你來說!”
“皇后娘娘若是恕微臣無罪……微臣……”
“本宮恕你無罪!你說!”
“回娘娘——皇上這是……中風了……氣血攻心湧入顱內……微臣怕……怕皇上……”
杜太醫低著頭,肩膀顫的厲害,再不敢往下說下去了。
容貴妃睜大了眼睛向後踉蹌了兩步,被墨心扶住。
靜妃的眼淚掉落下來,猛地在安致君面前跪下,“安太醫!本宮知道你醫術高超深的皇上信任!
本宮求你救救皇上!無論是施針也好用藥也好……”
“靜妃!你這是做甚麼!”皇后的呵斥聲傳來,“皇上好好的你哭甚麼!來人啊!將靜妃送回鸞雲殿好生休養!”
話音剛落,殿外侍衛入內,寧伊倒抽一口氣趕緊將她扶起,侍衛qiáng行將她們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