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趙充容有孕,可有人卻以某種方式令吳太醫瞞而不報,再以這些尋常事物危以趙充容的胎兒,若這些東西不起作用,只怕此人會再接再厲,到時候趙充容……
路小漫忽然覺得原本可口的鱸魚湯是一口也喝不下去了。不自覺想起李才人的死,再想到當年宋嬪在繁露閣失了孩子,路小漫愈發覺得自己疑心的有理。
“寧伊,你幫個忙去門口守著,我有些話想要與娘娘一說。”路小漫的臉色沉了下去。
“啊?甚麼事還得我去外邊兒守著?”
趙充容看著路小漫的神色便覺不對,“寧伊,你去門外看著吧,別讓外人進來。”
“是。”寧伊有些落寞地走出門去。
“好了小漫,你要對本宮說甚麼,現在可以說了。”
“娘娘,我想問您,這兩個月的月事可還正常?”
“月事?”趙充容想了想,“這個月的倒是遲了幾日……怎麼了?”
“娘娘這段時日是否覺得睏倦?”
“是啊,偶爾在御書房陪著皇上時,本宮還能枕著皇上的肩膀睡著了呢。皇上寵眷,沒有怪罪。”趙充容不好意思的垂下頭,臉頰上掠起一抹紅霞。看來她真的深得光烈帝的*重。
“娘娘,我覺著娘娘您是有孕了。”路小漫說完就扣緊趙充容的手腕不讓她驚撥出來。
“什……甚麼?”趙充容微張著唇,覆上自己的小腹,十分不可思議,“為甚麼吳太醫沒發覺?”
“也許是吳太醫為娘娘把脈時候,脈象不顯,所以他沒有留心。又或者是我誤會了娘娘的脈象,畢竟我還從未遇上過喜脈……再不然就是……”
“就是甚麼?”
“就是有人故意指使吳太醫隱瞞不報,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令娘娘滑胎。留蘭香也好、茴香也好還有杏仁、蘆薈和山楂都是有孕者忌諱之物。”
“……”趙充容愣在那裡,吸了一口氣,沉下聲道,“你把的脈多半是無誤的……這世上沒有那麼多的巧合。本宮的父親曾任右相,現在雖已退隱,朝中卻有不少門生得到陛下信任,參與查辦西川的貪汙大案。西川督撫如今深陷大牢,他是當朝右相一手提拔起來的……”
路小漫明白了,只怕是皇后娘娘要對付趙充容了。
“本宮……該怎麼辦啊?本宮甚麼也不怕,從沒想過要萬千寵*於一身,也從不想被他人羨慕嫉妒!可是如果真的有孩子了,無論如何本宮想要他平安來到這個世上……”
趙充容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娘娘,首先您要將宮中的留蘭香換掉,再者飲食起居必須注意!特別是寒性的食物絕不能用。還有……一定要確認您是不是真的有孕,若是有孕,定要讓皇上知道!更要將保護您腹中胎兒的責任壓到皇后的身上!”
趙充容沉靜了一會兒,冷聲道:“本宮明白了。”
翌日,御書房傳來訊息,趙充容為皇上研磨時昏倒,太醫院所有御醫均前往御書房為趙充容診脈。安太醫與杜太醫確診趙充容並非玉體有恙而是懷有兩個月身孕。
光烈帝大悅,當即通曉六宮,命皇后必須妥善照料趙充容飲食起居,所有呈遞趙充容的衣食必得經過安太醫與杜太醫的檢查。
東宮之內,只聽見一片杯瓷碎裂的聲響。
“娘娘切不可如此!若是傳到皇上耳中,更加會使皇上疏遠娘娘!”文若姍趕緊支開宮人們,獨自將地上的碎片撿起。
“疏遠?皇上難道還不夠疏遠本宮?北宮的事情之後,皇上已經將本宮視作蛇蠍女人,若不是礙著父親的面子,本宮說不定早就被廢了!皇上特意下旨命本宮照料趙充容的飲食,就是在告誡本宮,如若趙充容和她的孩子有個甚麼萬一,就是本宮的過錯!”端裕皇后咬牙切齒。
“娘娘,後宮中那麼多女人年輕貌美,前有淳嬪和宋嬪,後有趙充容,再後面還會有別人的!可她們生下了皇子又如何?且不說長幼有序,而且還是子以母貴。現下能對二皇子還有您造成威脅的只有容貴妃和她的兒子,您又何苦將趙充容視作眼中釘呢?而且趙充容能分去容貴妃的恩寵,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就算趙充容生下的是皇子,那又如何?得等多少年她的兒子才能有些許氣候?”
端裕皇后眉梢一揚,瞪向文若姍,“你該不會以為是本宮要對付趙雲衣吧?”
“難……難道不是?”
“當然不是本宮!本宮都不知道那個賤人懷了身孕!況且皇上對本宮已有微辭,本宮怎麼可能在這時候往槍口上撞?本宮還在想是不是她隱瞞身孕之事,藏著掖著就是怕有人害她!”
“可是……娘娘……奴婢卻聽說趙充容在兩個月前請了吳太醫為她把脈,竟然沒診出她的喜脈來,可打那之後,宮中送去給她用的香料還有膳食裡都有不少是不適宜孕婦的。皇上懷疑吳太醫不是沒診出來而是被人買通了既沒有告知趙充容也沒有稟報皇上。而且在那之後他就告老還鄉了,皇上派了人去查問此事,你猜怎樣?”
“怎麼了?”端裕皇后隱隱心中不安起來。
“吳太醫壓根沒回去老家,人就這麼不見了!皇上就更加起疑了!內務那邊曾經負責給鸞雲殿配送香料衣物的人被換了,御膳房裡的蔡師傅也被打發出宮了。娘娘您說這是為甚麼?”
“有人要害她!而且想神不知鬼不覺,可終究還是被識破了!可……可這個人不是本宮啊!”段裕皇后用力按住自己的額頭。
“可如今都記到娘娘您的頭上了啊!而且皇上還堅信不疑呢!”
“若姍……你覺得是誰?”
“娘娘,要麼就是趙充容隱瞞身孕再用這些對胎兒無益之物來陷害娘娘,可是她恩寵正盛根本無需拿肚子裡的孩子來冒險……要麼就是宮中其他的娘娘設了這麼個局……”
段裕皇后冷笑了一聲,“宮裡邊沒有誰是省心的主……”
趙充容懷有皇嗣,光烈帝將其冊封為妃,賜號靜,是為靜妃,一時之間風光無限。
重華園內,容貴妃坐於樹蔭下逗弄著籠中的鳥兒。
初夏的日光有些耀眼,從枝葉的縫隙中垂落而下,宛若星芒。
軒轅流霜倚著樹,側目望著那隻籠中鳥,它的翅膀不斷拍打,卻躍不出牢籠。
“聽說是安太醫身邊的那個小丫頭髮現趙雲衣有了身孕,不然皇后的計謀可就得逞了。本宮都在想那個小丫頭是不是皇后的剋星了。”
“母妃不是說就算您不收拾靜妃,也有人會收拾她。可現在看來,靜妃不但沒被收拾了,還反倒更得父皇在意了。您雖然是貴妃,卻從沒有封號。父皇卻給她賜封為‘靜’,意喻‘歲月靜好’,頗有相攜白頭之意啊。”軒轅流霜擺弄著自己的腰上的玉墜,一副閒適的姿態。
“在宮裡,是沒有歲月能靜好的,皇上想和梁疏影白頭偕老可最終還不是紅顏薄命。端裕皇后動不了趙雲衣,但是以她的性子,誰壞了她的好事,她是一定會讓那個人百倍奉還。”
軒轅流霜手中的玉佩垂落,衣袖一甩孑然而去。
這幾日,靜妃時不時將點心和有趣的小玩意兒送到南園的宮舍裡來,就連王貝兒也跟著一道吃胖了不少。
陳公公來傳了皇上的口諭,賜了路小漫六品宮女,仍舊跟學太醫院。
王貝兒高興的不得了,說路小漫是有品階的宮女裡邊兒最年輕的一個。
路小漫卻撇了撇嘴,不怎麼快意。本以為皇上會讓她脫了宮籍,沒想到只是賞了個品階,六品宮女和沒有品階的宮女都是奴婢,還不是一樣的。
最倒黴的是其他宮人,哪怕年紀比路小漫年長不少的,見到她竟然還叫一聲“路姑姑”。路小漫差點沒把隔夜飯都倒出來。
“誰他媽再姑姑姑姑的叫我,我就叫她奶奶!”
結果這話被軒轅靜川給聽見了,他還屁顛顛兒的來問:“你是他們的姑姑,他們又是你的奶奶,想不明白!”
他這話倒是把路小漫給逗樂了,捏了他的臉蛋好一會兒。如果說路小漫是安致君的小尾巴,那麼軒轅靜川就是她的影子。路小漫在太醫院裡配藥或者看醫書的時候,軒轅靜川就撐著腦袋坐在一旁,不吵也不鬧。有時候路小漫聽見微微的鼾聲,側過頭去就發現軒轅靜川竟然睡著了。起了壞心眼,她就將草藥梗子插在軒轅靜川的頭髮裡,或者悄悄蘸了墨汁給他畫兩撇鬍子,路小漫本以為他會生氣,沒想到他還挺喜歡那兩筆墨水畫的鬍子。
如果路小漫出診,他也跟在她的身後,而他的身後則是笑眯眯的陳公公還有冷冰冰的莫祁風,外加一眾宮人。路小漫還真覺得自己威風了起來。有時候軒轅靜川會被停留在廊邊的小鳥吸引了,路小漫就會趁機躲起來,等到他回過神來發覺路小漫不見了,便會急匆匆的喊著她的名字到處找。那時候陳公公就會拼命使眼色叫路小漫快點出來,路小漫就更使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