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才人嗎?說是得了痘瘡去的,但聽說有人看見她屍身的脖子上一道老粗的繩子印兒,臉上身上可是半塊兒痘瘡都沒有!人都給火花了,也就沒了證據了!”
路小漫心中一陣冰涼,她沒想到皇后竟然有這樣的心思。
“皇上一直在查這件事兒呢,結果當日給李才人抬屍體的小太監,一個掉進宮渠裡淹死了,一個和侍衛賭博輸了錢不還給打死了,伺候李才人的宮女杜鵑得了痘瘡去了,還有一個送去了林昭儀那兒,聽說偷了主子的東西,捱了一頓板子,結果身子骨不好發了幾夜高燒一命嗚呼了!那個林昭儀還恰恰是工部侍郎的女兒。”
工部侍郎是右丞相的門生,林昭儀自然也是向著皇后的。
“我跟你說這些,是叫你長個心眼兒,你跟你師父沒事兒也別來東宮問診,能叫別的太醫來救叫別人來,自個兒可甚麼渾水都別淌。”
“嗯!謝謝你對我說這些,你說的話我不會往外說!”
“你懂就好,雖然這些話在宮裡早就傳遍了,但大家都是私底下說,一旦給主子聽見了,小命都會不保,所以哪怕對著王貝兒、小常子還有是寧伊,這些你都不能說,知道嗎?”
路小漫下意識點了點頭。
“如果有甚麼事兒,你就去重華園找四皇子,他會照應你的!”
“你……怎麼會突然扯到四皇子?”路小漫蹙眉,驀然想起在北宮的時候,無論自己需要甚麼,小麥子都能整來,難道說……
“我當你早就想明白了呢,原來你這腦袋瓜還真不想事!沒有四皇子,我到哪兒給你找紅糖煮jī蛋?還能熬甚麼八寶粥?你想要甚麼我給你找甚麼?”小麥子嘆了口氣,一副路小漫不知道感恩的模樣。
原來小麥子是軒轅流霜的人。
“那你為甚麼不回去……”
“回去哪兒?”小麥子無奈地笑了笑,“都是宮裡的奴才,還不是皇上讓去哪兒咱們就去哪兒?我在東宮裡也好,萬一上面這主子動了甚麼心思,也有人跟你說一聲。你啊,多去趙充容那兒走一走,她挺喜歡你的,一定會幫著你擺脫宮籍,到時候你名正言順地入了太醫院,將來也好找個好歸宿。不然真等到二十五才出宮,誰要你啊?”
路小漫心裡一暖,不管小麥子是誰的人,但對自己的這份心意令人動容。
“本來前幾日就想去看看趙充容的,只是路過鸞雲殿時,宮人們總說趙充容在歇息。”
“歇息?聽著怎麼像是不想見你的說辭?”小麥子皺了皺眉。
“也沒想的那麼嚴重,趙充容經常要陪伴在皇上身邊,興許是有些勞累吧。”
☆、42
“好了,不跟你這傻丫頭說了,走吧走吧,給東宮其他人看見,不知道該怎麼議論了。”
“那我走了!”
“去吧!”
路小漫離開了東宮,來到鸞雲殿。她向守在殿門前的宮人說自己要找寧伊,可等了小半個時辰,寧伊才行了出來。
“小漫!好久沒見你了!”
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寧伊收下路小漫送來的粽子就要回去了。
“趙充容還好嗎?有些日子沒見她了。”路小漫想起小麥子的話,難道自己有甚麼事得罪趙充容了?
“娘娘聽好的,她正在畫畫呢,奴婢們都不好去打擾。”
又是這樣婉轉的推辭,一句話讓她連開口說想見一見趙充容都給堵上了。
路小漫微微嘆口氣,正要轉身,誰知道一個小宮女奔了過來,“姐姐可是太醫院的路小漫?”
“啊,正是。”
“充容娘娘遣了奴婢出來看看,說是想您了。見寧伊姐姐出來,想著不定是您來看她了,叫奴婢帶姐姐你進去。”
“真的?”路小漫看向寧伊,寧伊也對自己報以一笑。
來到趙充容的寢宮,這裡一貫的簡單素雅,帳慢之間也是清淡的花香。
“小漫,快過來讓本宮看看!你啊,好些日子沒來了!若再不來,本宮就得親自去太醫院看你了!”
“娘娘言重了!小漫好幾次來鸞雲殿,正好碰上娘娘歇息,所以就未曾入殿探望。”
“是嗎?”趙充容眉頭蹙起,“甚麼時候?都沒聽寧伊提起過啊?”
寧伊欠了欠身子,“娘娘要陪著皇上在御書房裡處理政務,奴婢每次都沒來得及向娘娘說起。”
“也是。”趙充容拉著小漫的手在桌邊坐下,“寧伊,好不容易小漫來了,你去和御膳房說一聲,今天本宮要和小漫在這兒好好說說話,讓他們準備些可口的小菜。”
“好,奴婢這就去!”
“你這丫頭,一些日子沒見你,倒出落的亭亭玉立了!”
趙充容這麼一說,路小漫的臉都紅了。
“還是娘娘最好看了。”路小漫嗅了嗅,好奇地問,“娘娘這兒用的是甚麼香料啊?和其他宮裡的好像不同?“
“是留蘭香。最近的日子正如寧伊所言,本宮有些睏倦,為了提起jīng神來,就問內務府有沒有甚麼醒腦的香料,他們就給上了留蘭香。這香味不膩人,本宮倒是喜歡的緊。”
“我也挺喜歡的!”路小漫笑著隨手抓了一片桌上的山楂,往嘴裡一送,頓時酸的嘴巴都要合不上了,“娘娘——您這兒的山楂片也太酸了吧?”
“是嗎?本宮倒覺著剛剛好。”
趙充容微微打了個哈欠,路小漫含著山楂看著她。
“要不奴婢給您把把脈吧?看您這麼容易疲憊可能是體虛,是不是得補點兒甚麼?”
“上個月吳太醫來給本宮把過脈,倒沒瞧出甚麼毛病來。你若是想瞧,就瞧瞧。不過別再稱自己是奴婢了,沒人的時候本宮都不讓寧伊這麼稱呼她自己。”趙充容撩起袖子翻過手腕來。
路小漫呵呵一笑,手指覆了上去。
趙充容的脈象……令路小漫倒抽了一口氣。
這個脈象她從沒有親自把過,但她聽師父還有杜太醫都提起過。
“小漫?你怎麼了?這樣的表情?莫不是本宮生了甚麼毛病,把你嚇著了?”趙充容笑意盈盈問。
“啊?不是,是我醫術不jīng,好像也沒診出娘娘身體有恙。”路小漫抓了抓頭,“娘娘,上個月吳太醫是甚麼時候來給您診過脈啊?”
“上月月中的時候。那也是本宮最後一次見著他了,聽說他老人家告老還鄉了。”
“哦。”路小漫鬆了口氣,可能真是自己醫術不到家吧。若是吳太醫怎麼會發現不了趙充容這個脈象呢?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此時,寧伊回來了,“娘娘,一會兒御膳房的人就會來送飯菜了。我選了好些個您和小漫都*吃的菜!”
“嗯,一會兒寧伊你也一塊兒用。我們三個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沒有主僕只論舊情。”
“謝娘娘!”寧伊的模樣也是歡喜的緊。
到了午膳時分,御膳房的宮人們陸陸續續前來奉上菜餚。
趙充容雖得皇上寵*,但從不鋪張làng費,這一次路小漫前來看望,寧伊也只是讓御膳房送來了四菜一湯和一盤點心。
特別是那盤茴香燉小羊肉,路小漫只吃了一口就覺得香嫩無比停不下嘴來。
“別就顧著吃肉,來喝點兒湯。”趙充容見路小漫吃的那麼香,心中也是舒暢。
“就是,這鱸魚湯可新鮮了!”寧伊給路小漫盛了一碗。
路小漫喝了一口,“誒,這湯好似放了薏米燉的?”
“那是,薏米鱸魚湯可是御膳房的蔡師傅的絕活!”寧伊津津有味地講了起來,“別看這只是一道鱸魚湯,做起來可講究火候了,還得將薏米包在魚肚子裡一起燉,火候不對,魚就老了,本來包裹在魚肚子裡的薏米香味也就沒了!”
“這麼講究呢?”路小漫摸了摸腦袋。
點心也上上來了,正是杏仁蘇。路小漫正要伸手去拿,趙充容卻止住了她。
“你這丫頭,還沒吃夠飯菜就開始吃點心了?一會兒就甚麼都吃不下了。這杏仁蘇還是等到晌午之後配了蘆薈茶在一起吃吧。”
“還有蘆薈茶嗎?”路小漫眨了眨眼睛。
“有啊,御膳房用新鮮蘆薈做到,茶水不澀口,還有蘆薈的清香呢!娘娘每日午後都會用上一杯,蘆薈可是養顏良物啊!”
寧伊這麼一說,路小漫微微蹙起,留蘭香、蘆薈、薏米、山楂、茴香……這些東西看起來常見又不起眼,但其實它們都是有孕頭三個月忌諱之物。雖然它們的效力不如甲魚、蟹腳、麝香等物,但孕婦長期服用這些東西,特別是有孕的初期胎象最為不穩,難免受到影響。
如果趙充容宮中只得一兩樣,路小漫實在無需介意,可這些加在一起……要說養顏,甚麼花茶蜂蜜茶都好,為何非得蘆薈茶?在宮裡,山楂片是難登大雅之堂的東西,也只有太醫給積食或腸胃不好的宮人建議用上一些,其他主子根本看不上這種東西。而魚湯也不是非用薏米不可,比起薏米鱸魚湯,路小漫聽說蔡師傅更擅長蓴菜鱸魚羹。至於留蘭香,若說提神醒腦,採辦局不是新購入了西域鐵蘭香嗎,這麼好的東西不給趙充容,卻是最不金貴的留蘭香?而方才自己為她把脈,應的正是醫書還有安致君教給她的有關孕婦的脈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