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流霜搖頭一笑,“她沒事兒給自己熬甚麼寧神湯啊?不是生了病就好。”
“聽同屋的王貝兒說,前幾日這丫頭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所以才會給自己下了重藥吧!”
“因為睡不著嗎?”軒轅流霜的唇角緩緩勾起,抬起頭來,他的目光落在莫祁風的身上。
“卑職莫祁風見過殿下。”
“果然如寶劍出鞘銳利難當,怪不得父皇器重。”軒轅流霜笑道。
“殿下過譽。”莫祁風垂首。
此時,安致君端著一碗藥走了進來,看見軒轅流霜時不禁好笑。
“小徒還真是有面子,連四皇子也來了。”
“聽說小漫是因為睡不著覺才給自己熬了寧神湯,這樣一來也許我才是始作俑者,自然要來探望。”
“哦?不知道四皇子用了甚麼法子讓我這個挨著枕頭就能睡著的徒弟幾夜不得如夢?”
安致君看進軒轅流霜的眼睛裡,儘管依舊是波瀾不驚的表情,目光中卻暗含幾分壓力。
“安太醫還是問問小漫吧,別看她平日裡大大咧咧,其實臉皮薄的很。”軒轅流霜絲毫沒有迴避對方的目光,笑意中晦莫深沉。
“好啦,還是趕緊給丫頭餵了藥吧,這樣昏睡下去也不知道會不會出甚麼毛病。”陳順端起藥chuī了chuī,走過了安致君與軒轅流霜之間,扶起路小漫,舀了一勺藥湯送到她的唇邊,她卻沒有吞嚥的意思。
“唉,都睡的不省人事了,還怎麼送藥啊!”
“我知道!”軒轅流霜揚起手,跑出門去,宮人們跟了過去,沒多久他又興沖沖跑了回來,手裡抓著一隻麥稈。
“用這個!小饅頭就是用這個喂病人吃藥的!”
“啊?”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軒轅靜川就含了一口藥,將麥稈的另一端置入路小漫的唇裡,再將自己口中的藥順著麥稈chuī了進去。
“唔……”路小漫吃著苦味正要吐出來,軒轅靜川就牢牢地捂上了她的嘴。
“不許吐!小饅頭你說過的良藥苦口要嚥到肚子裡!”
軒轅流霜的手指勾過那隻麥稈,對著陳公公道:“陳公公,五弟這樣只怕不合適吧?”
“這……其實五皇子是孩子心性,再說以前北宮病著的時候,小漫也是這樣喂藥給五皇子吃的……”
“這樣的喂法,叫小漫得吃多少五弟的口水啊。”軒轅流霜戲謔地搖了搖頭。
“還是我來吧。”安致君直接扣住了路小漫的臉頰,當她的嘴唇張開時,便將一勺藥喂進去,就這樣十幾勺下去,路小漫苦的眉頭都皺起來。
“沒有甘草糖丸嗎?”軒轅靜川扯了扯安致君的後衣角問。
“沒有。”安致君唇上的淡然已經隱去,略有幾分疏離。
“這個藥已經用了,而且安太醫也說了不是甚麼病……要不殿下咱們還是別擠在安太醫這兒了。一來安太醫也有事兒要忙,而來小漫也得安靜著。”
軒轅靜川不做聲了。
安致君略微嘆了口氣,安慰道:“小漫若是沒事了,我會讓她去南園謝謝殿下將她送過來的。
聽他這麼一說,軒轅靜川這才不緊不慢地走了。
“四皇子,小徒未醒,您留在這裡也沒有甚麼意義,不如……”
軒轅流霜輕笑了一聲,“好吧,既然安太醫都下了逐客令了……”
他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只是不緊不慢地開啟安致君的藥箱,攆著一支銀針把玩。
“四皇子?”安致君不明白他的用意。
軒轅流霜做了一個噤聲的姿勢,拾起路小漫的手指,忽然紮了下去。
安致君向前邁出一步,可終究還是晚了。
只聽見路小漫“啊——”地一聲叫,猛然坐起捂著自己的手指,眼淚狂飆。
“誰扎我——”
安致君別過頭去嘆了口氣。
路小漫緩緩側過頭來,看見軒轅流霜好整以暇的表情,頓時想要再度昏死過去。
“師……父……我頭疼……”路小漫捂著腦袋,哼哼起來。
“你頭疼,怎麼耳根子都紅了?”軒轅流霜的手指勾過路小漫的耳垂。
路小漫求救般看向安致君,“師父……屋頂怎麼在轉啊……”
軒轅流霜撐著下巴,一副想知道路小漫接下來怎麼演的架勢。
“殿下,寧神湯飲多了確實會導致頭暈目眩,小徒需要好好休息了。”
安致君這一次說的聲調比方才要沉冷許多。
軒轅流霜拍了拍衣衫,不緊不慢起了身。
行到門口時,他頓了頓。
“安太醫,小漫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在下知道,多謝殿下提醒。”
待到軒轅流霜行遠了,榻上的路小漫才撥出一口氣來。
其實她在軒轅靜川將藥汁喂進自己嘴裡的時候就醒了,可耳邊一聽見軒轅流霜的聲音,她就想起那一日他對自己做過的事情,整個人都巴不得昏死過去。
好不容易安致君把他請走了,路小漫卻覺得另一個麻煩來了。
自己要怎麼向安致君解釋這一切啊?
榻邊微微一陷,她知道是安致君坐在了自己身邊。
他的手指緩慢地伸進她的髮絲裡揉捏著,低沉著嗓音問道:“四皇子對你做了甚麼嗎?不然以你的性子怎麼會睡不著覺?還給自己配了藥效那麼重的寧神湯。”
路小漫的腦袋埋在被子裡,她真不知道說甚麼好了。
時間過的猶如刀割,安致君的沉默像是在等待路小漫的答案。
這是宮裡最疼*她的人,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她曾經答應過他,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能對他撒謊。
嚥下口水,路小漫覺著與其在那裡煩惱還真不如一口氣將它吐出來。
“他……他親了我……”
安致君靜坐在那裡,良久沒有任何回應。
路小漫不喜歡這樣的安靜,她想說些甚麼,可那隻會讓自己顯得傻氣,
“你喜歡四皇子嗎?”
安致君終於開口了,一個問題敲在路小漫的心上。她這才發覺自己連日輾轉難眠卻從未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我……”路小漫皺著眉頭,要說喜歡,她知道自己喜歡和安致君待在一起,哪怕像只牛皮糖一樣黏在他的背後,她也喜歡軒轅靜川,因為她知道他對自己好。
那麼軒轅流霜呢?
她看不清他。
“小漫,他不是適合你的歸宿。”安致君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頂。
他一向都隻言片語稍稍點撥,但從未像這一次直截了當說出他心中所想。
“嗯,他是皇子,我只是奴婢。”
“不只是因為這個。”安致君沒有再說下去了。
“師父……我還暈。”
“還暈就再睡一會兒。”
像是得到了甚麼肯定的答案,路小漫忽然覺著沒那麼煩惱了。
端午節就快到了,宮裡邊兒也忙碌了起來。陳總管領了些食材和粽葉,讓王貝兒和其他宮人們一道包粽子。路小漫聞著糯米的味道卻皺起了眉頭,想起當年自己和另一個乞丐搶粽子,對方將路小漫死死按在地上,路小漫不得已將大半個粽子都塞進嘴裡,結果給噎著了。粘軟的糯米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下不來,那是路小漫這輩子對食物最不美好的記憶。
“小漫,我包了一些紅豆的粽子,想著給小麥子還有寧伊他們送去,你說呢?”
“好啊,小麥子最*吃八寶飯,紅豆的粽子他應該也*吃!還有寧伊,許久都沒見過她了!”路小漫將粽子收進自己的藥箱裡,行出門去。
東宮外的宮巷裡,路小漫就遇上了小麥子,他如今是皇后身邊的奉茶公公,那一身衣衫,看著比陳總管還神氣。
“小漫!好久沒見著你了!”小麥子見了路小漫就和她緊緊抱在一起。
“就知道你想我了,我給你送粽子來了!你這傢伙看來過得不錯啊!”
小麥子眼中閃過一絲神色,四下看了看,將路小漫拉到角落裡。
“也就表面風光,主子嫌棄著我呢。”
“怎麼會?你不是做了奉茶公公了嗎?如果主子不喜歡你,怎麼會讓你還在她跟前待著?”
“你啊,人是頂好的,聰明的時候太聰明,傻的時候也不接地氣!”小麥子拍了一把路小漫的腦袋,“你想一想啊,皇后娘娘雖然還是後宮之主,但皇上基本上都不來東宮了,這是為甚麼啊?”
“皇上不贊成當初皇后將痘瘡的病患全部都送到北宮去。”
“關鍵不在於北宮,而在於一個皇子一個昭儀都給送進去了,竟然連個太醫都沒有,這不擺明了是要他們自生自滅嗎?皇后要的就是他們名正言順地死!”
“啊?”路小漫倒抽一口氣,她想過皇后捨棄了北宮裡的人,但沒想到竟然到這種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