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初本來以為他們是在演戲,可到後來竟然越來越誇張,冰二先生的門牙也被打掉了,這代價未免太大,心中不免生疑:“難道他真的是馬良不成?所作所為與他瘋瘋癲癲的個性倒也契合,只是連羅老闆他們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就是馬良,豈非太扯了一些?”
我不自覺朝張青看去,他眉頭緊鎖,滿面疑雲,似乎也想到了這一點。突聽一個脆生生的聲音說:“你們不用懷疑了,他確實是馬良。”
俏寡婦從人群中盈盈走出來,朝著靳叔一鞠躬說:“靳叔好。”
靳叔的骨頭似乎都已酥了,眯著眼睛說:“你來啦,很好,很好!”
俏寡婦又回頭朝張青一鞠躬說:“青哥,最近還好吧?”
張青連忙回禮說:“嫂子,這可折煞小弟了。拖嫂子的福,身體還算健全。”
看張青和靳叔的態度,似乎對這俏寡婦有些忌憚,不免吃了一驚,心想:“這女人甚麼來頭?張青怎麼叫他嫂子?”
俏寡婦拜過張青,這才走到“馬良”身前,柔聲說:“寶貝兒,這幾天你受苦了吧。”用手輕輕撫摸起“馬良”的臉來,全然不顧旁邊臉色鐵青的羅老闆。
張青又不失時機的火上澆油說:“賢伉儷十幾年來還能相親相愛,實在是羨煞旁人啊。”又將眼神瞟向羅老闆,似乎定要挑起羅老闆與“馬良”不愉快的場面。
俏寡婦微微一笑,說:“我顏如玉相男人的本事眾所周之。我說這個男人是馬良,有沒有人敢說半個‘不’字的?”
突聽“哇呀”一聲,一個人影撲了上來,朝著顏如玉的臉便是狠狠一個巴掌:“你個不要臉的蕩*,我……我……”原來羅老闆終於承受不住,衝了出來。
顏如玉毫不在乎,依舊笑嘻嘻地捂著自己剛才被打過的臉說:“哎呦,你膽子越來越大了,連我你也敢打?”
羅老闆也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說:“我……我……”突然又抬起手臂,狠狠朝自己的臉頰扇了起來,一邊扇一邊說:“如玉,我錯啦,你跟我回家好不好?青幫的事情咱們不管啦!”不一會兒,半邊臉便紅腫起來,猶如一個熟透的桃子。
顏如玉嬌嗔說:“好啦,你停下吧。”
羅老闆欣喜若狂地說:“那你是同意了?”
顏如玉哼了一聲,不再理他,轉頭問張青:“現在你承認他是馬良麼?”
張青微微一作揖,說:“這個自然。”
顏如玉微微一笑,竟朝著我走了過來,一隻如蓮藕般的玉臂搭在我肩上說:“你呢,你說他是不是馬良?”
我不知作何回答,心裡直犯嘀咕。小蟲一把將顏如玉的手臂挑開,厲聲說:“喂,你幹甚麼?”
顏如玉噗哧一笑,說:“哎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小濤的姘頭嗎?小濤現在還在醫院躺著,你怎麼又和其他男人勾搭上啦。不錯不錯,頗有我當年的風采。”
小蟲臉漲的通紅,說:“你……你別瞎說……誰和你一樣啦?張磊只不過是我的哥哥而已……你可不能胡說八道!”
顏如玉點頭說:“不錯不錯,哥哥自然是要叫的。只不過是情哥哥還是親哥哥,這就要問小妹你自己的心啦。”
比起伶牙俐齒,小蟲自然比顏如玉差了好大一截,我連忙解圍說:“嫂子說這是馬良,可有甚麼證據麼?”
顏如玉又是一笑,用手輕輕拂了一下我的面,嬌聲說:“敲這小嘴兒甜的,都知道叫嫂子啦。我一聽人叫嫂子就受不了,心裡就像是有幾千只螞蟻在咬一樣。”
羅老闆突然又衝過來,推著我胸膛說:“你走,你走,別讓我再看見你!”
顏如玉眉毛一瞥,厲聲說:“你給我滾一邊兒去!”
羅老闆看看顏如玉,悻悻然走到了一邊,看著我卻是滿腔憤怒之色。我無可奈何的聳了聳肩膀,說:“馬良和冰二先生本來就是雙胞胎兄弟,面容幾乎並無二致,唯一能夠讓人辨認兩兄弟的幾個特點,改變起來又是十分簡單。所以我想問問嫂子,你是怎麼一口認準他就是馬良的呢?”既然張青都叫他嫂子了,我就是多叫兩聲也無妨吧。
顏如玉杏眼一瞪,說:“這麼看來,你是不相信我了?”
我雖然還摸不透顏如玉的來頭,但看張青和靳叔面對她時的反應,也知道她並不好惹,連忙說:“啊,不不。我只是覺得,和嫂子熟識的人,比如張幫主和靳叔,自然確信無疑。但在座的各位,有一大部分並不瞭解嫂子的為人,所以……”
顏如玉輕輕一笑,對眾人說:“那麼,有誰懷疑他不是馬良的?”
整個場上一片寂靜,竟然鴉雀無聲。我尷尬的笑笑,正尋思如何跳過這個話題,小蟲突然站出來說:“我懷疑他不是馬良!”
李帥和宋石見狀,也接二連三地說:“我也對他的身份抱懷疑態度。”幾個平時跟隨他們的小弟也隨聲附和說:“是啊,這事情未免太奇怪了些。”
顏如玉微嘆了一口氣,盈盈走到“馬良”身前,一把擰起了他的耳朵,說:“我知道他是馬良,因為他實在是世間少有的草包。除了四肢發達些,頭腦卻簡單的一塌糊塗。”
我心想:“馬良縱然平時行為過於癲狂了些,但好歹也是青幫坐第二把交椅的人物。出謀劃策,運籌帷幄,也為青幫的發展做了莫大的貢獻,怎麼能說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果然,張青一臉狐疑,說:“馬大哥縱有再多不是,也是本幫有頭有臉的人物,嫂子這麼說是不是有些欠妥?”
眾人也都紛紛點頭,表示認同這一看法。顏如玉卻彎下腰,咯咯笑了起來,捏著“馬良”耳朵的手也不知不覺加了力氣,只聽“馬良”哎呦哎呦叫個不停,顏如玉才停下,說:“哎呀呀,看來你平常戲演的不錯,大家都相信你啦。”
大家越聽越是糊塗,隔了一會兒,顏如玉才止住笑聲,說:“平時你們看到的那個思維敏捷,做事像老狐狸的那個馬良,其實是冰二先生。”
大家聽得一頭霧水。張青反問:“嫂子,你一會兒說這人是馬良,一會兒又說馬良就是冰二先生,這麼顛三倒四,叫所有人都弄不清啦。”
顏如玉點點頭,繼續說:“眾所周之,馬良和冰二先生是雙胞胎兄弟,一個在丨警丨察局,一個在青幫,各自都有不錯的成績。不誇張的說,後堡的黑道和白道,都在這兩兄弟的手中抓著,說到權勢,再也沒有哪個人比他們兩兄弟聯合起來更大啦。”
眾人一聽,連連點頭。在座的各位本來就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但有的在黑道稱雄,有的在白道稱王,絕無一個在黑道和白道都吃得開的人物。有人低聲說道:“還好,他們兩兄弟向來不睦,不然真的勾結起來,哪裡還有我們的飯吃?”
我卻心想:“他們還未光明正大的聯合在一起,恐怕是還不到時候。張青就是他們第一個心腹大患。張青不除,上頭始終有人壓著,還算不上真的稱霸後堡。”不經意瞟向張青,但見他臉色鐵青,顯然和我想到了一處。
顏如玉接著說:“在大家的刻板印象裡,似乎冰二先生和馬良兩人都是智計,身手絕佳的人物,不然如何能在丨警丨察局,青幫裡身居要職?”
靳叔說:“不錯,馬良是我看著長大的。他在十三歲時便入了青幫,那時他心智未開,做起事來魯莽,不擇手段,不計後果,所以一直都處於青幫最底層的打手行列中。到後來逐漸長大,不知是歷練多了還是怎樣,突然變得聰明起來,幾乎是在一夕之間,馬良做起事來竟然變得很動腦子,有時不費一兵一卒,也能將事情漂亮解決,深得我們幾個老頭子的疼愛,所以一路攀升,平步青雲直到現在坐了青幫第二把交易的位置。”
幾個元老級別的人物紛紛點頭,說:“不錯,馬良這小子到後來確實越來越會辦事啦。”
靳叔一臉驕傲的神色,說:“在我們青幫,能者居之,只要你有才能,絕對不會被埋沒!”
場內有青幫的人突然一起大聲吼起來:“青幫!青幫!青幫!”聲音響徹雲霄,每一個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直響,卻也不禁佩服青幫現今的勢力!
直到吼聲逐漸平息,顏如玉才嘆了口氣說:“俗話說三歲看大,七歲看老。一個人生性如何,是很難透過後天改變的。馬良行事魯莽,腦袋愚笨,怎麼可能突然變得聰明起來?更何況是一夕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