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冰二先生的話一直都在含沙射影,雖然部分人知道他在針對張青,但對張青卻造不成甚麼實質的影響。而現在冰二先生竟公然將矛頭對準了張青,眾人果然一片譁然,紛紛竊竊私語起來,討論冰二先生話中的真實性。
張青涵養功夫再好,此刻也忍不住了,大聲斥責道:“冰二先生,我敬重你是我們幫中馬良的哥哥,所以才邀你來參加這個葬禮。如果你來這邊存心搗亂的話,那麼對不起了,我可要將你請出去了!”
冰二先生卻是兀自不理,將手伸進棺材裡,輕柔地撫摸起馬良的臉來,嘆息著說:“我可憐的哥哥啊,你去的未免太早了一些……”
張青一怔,說:“冰二先生,你失心瘋了麼,馬良明明是你弟弟,你怎麼改口叫哥哥了?莫非是平常縱慾過度,腦子混亂了麼?”
我卻心想:“好戲果然要上演了!”
只見冰二先生一屁股坐在地上,所作所為突然變得魯莽起來,袖子一甩,顯得既豪邁又奔放,渾然沒有剛才冷靜睿智的神態,活脫脫像極了馬良,抹著眼淚說:“你看我身上哪裡有半點冰二先生的氣質?我裝了好幾天的哥哥,今天終於受不了了!”
張青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厲聲呵斥說:“冰二先生,你不用玩這樣的花招,你以為大家都像三歲孩童一樣好騙麼?你們兄弟兩個雖然是同胞兄弟,模樣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但仔細分辨還是可以認出來的。你頭髮白一些,鬢角長一些,說起話來比馬良不知道嚴肅正經多少倍……”張青說到這,突然愣住了,因為他已經發現,眼前的冰二先生此刻的頭髮竟是烏黑一片,鬢角也短的幾乎沒有,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說起話來的神情,簡直就是個莽撞的愣頭青。
我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不是張青肚中的蛔蟲,卻也從他錯愕的神情中體會的到,那些他自以為是能分辨兩兄弟的特徵,現在才發現根本不值一提!
關於這一點,我早就有了先見之明,只能說他領悟的太晚!
張青往後退了兩步,突又冷笑著說:“冰二先生,這招你已經玩過一次。上次在老夫子書屋外的酒攤,你還找了一些人來抓我,可惜如意算盤卻打空了,難道你已經忘記了麼?來人啊,把他拉下去!”
地包天突然插嘴說:“張大幫主這麼著急的要將這個到底是甚麼身份的人拉下去,不知道有何居心?”
張青看向他,惡狠狠地說:“這裡甚麼時候有你說話的資格了?”
地包天嘴巴動了動,終於沒說出話來,似乎顧忌張青的餘威仍存,眼神卻瞟向站在一邊的仍在青幫擔任重要職位的一些元老。
一位頭髮花白的長者咳了咳,說:“張青,不要這樣。地包天怎麼說也是‘天羅地網’四大家族的人物,當年輔佐你父親上位,後來又照顧你長大成人……”
張青轉過頭來,無奈地說:“靳叔,我……”
靳叔擺擺手說:“好了,人家有甚麼話就讓他說完。你這樣不分青紅皂白就把人拉下去,場內這麼多外人在,傳出去不是笑話我們青幫只會暴力壓制麼?”
似乎這位靳叔在青幫內的地位不低,剛才還惡狠狠的張青轉眼間就軟下來,說:“好吧,那就讓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生物將話說完吧。”
其他幾位元老也紛紛附和道:“不錯,讓他將話說完,青幫也不是不講道理的地方。”
張青眼珠一轉,隱然已經猜到這幾個長老和冰二先生他們有所勾結。他素來和這些長老就有間隙,私底下不知鬥了多少年,再加上這幾年他極力發展新人,但又不能提拔太快,大多還都處於堂主的位置,卻在幫中恃寵生驕,頤指氣使,全不把那些老人當回事,樑子便越結越深了。
冰二先生還趴在棺材邊上哭泣,似乎全然沒有聽到旁邊的人在說些甚麼。靳叔沉聲說道:“冰二先生,你到底有甚麼話,要當著大家面說的?”
冰二先生止住哭聲,卻朝著靳叔一步步爬了過去,另所有人驚訝不已。冰二先生素來以冰冷,高傲聞名,此刻突然做出這些令人琢磨不透的行為來,確實讓人心生疑慮。冰二先生爬到靳叔腳下,哭著說:“靳叔,我是馬良啊,你不認識我了嗎?”
靳叔彎下腰,摸著冰二先生的頭說:“你是馬良?那棺材裡的人是誰?”
冰二先生哽咽地說:“我是馬良,躺在棺材裡的是我哥哥冰二先生啊。要不是這幾天我冒充哥哥,怎麼還能活到現在?”
靳叔大驚,扶冰二先生站起來,說:“你真是馬良?”
冰二先生點點頭,熱淚盈眶,說:“千真萬確!”
張青明知他在做戲,卻又無可奈何,頓足道:“你是馬良?好,我問你,你的情人是誰?你敢不敢當著大家的面說出來?”
冰二先生沉吟道:“我……我……”
張青二話不說,上前當胸垂了冰二先生一拳,厲聲說:“答不上來了吧?冰二先生,你想要冒充自己弟弟,還是多關心些他的狀況比較好!雖然我不知道你冒充馬良的目的何在,但一定居心不良,來人啊,把他拖下去!”
冰二先生被打了一拳,“咚咚咚”退後幾步,知道張青說完話,才站穩身子,嘴巴張了張,仍然說不出話來。
這時已經又有幾個黑衣人竄了上來,想再次將冰二先生制住。靳叔大咳一聲,走上前來,站在了冰二先生身前,將黑衣人都擋在身後,問道:“你的情人到底是誰?這有甚麼不敢說的?說出來就可以證明自己的身份!”
眾人也都紛紛勸道:“對啊,你快說啊。你說自己是馬良,卻答不出來自己的情人是誰,這不是貽笑大方嗎?”卻不知這裡面有多少人是在看好戲,想探人隱私。
冰二先生依然唯唯諾諾不肯說話,最後就連天羅地網中的人也忍受不住了,說:“你的情人到底是誰?說出來怕甚麼?男子漢大丈夫,有個把情人算甚麼大事了!”
又有人竊竊私語道:“難道他根本就沒有情人?或許跟悼詞上面說的一樣,其實他一直暗戀自己的哥哥很久了?”
冰二先生終於受不住激將,大聲說道:“我的情人就是在老夫子書屋旁邊賣滷菜的俏寡婦!這秘密只有我兩人知道。你,你是怎麼知道的?”最後一句話明顯是問張青的。
張青一怔,喃喃道:“不錯,這秘密確實只有馬良和俏寡婦兩人才知道。我也是派人跟蹤馬良很長時間後才得知這個秘密的。冰二先生確實對此事一點都不知情……這麼說來,你,你真的是馬良?”
張青似乎陷入了極大的疑團之中,全沒注意到場上已經噓聲一片,眾人紛紛交頭接耳。冰二先生這一句話無異於重量級的丨炸丨彈,在靈堂中心被引爆。其中最為驚訝的當然是老夫子書屋的羅老闆,此刻他也成了眾人目光的焦點,臉色煞白一片,呆若木雞,眼睛直勾勾地望著站在靳叔面前的冰二先生。
靳叔點點頭,對張青說:“這麼說來,你承認這個人就是馬良了?”說著,將“馬良”拉到身後,似乎要盡全力保護他。
張青不情願地點點頭,說:“他確實是馬良。肯將這種事毫無廉恥的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也只有馬良了。”嘆了口氣,眼神幽幽地瞟向羅老闆,盡是鄙夷,輕蔑之意。
見羅老闆仍然眼神木訥,便走到“馬良”身前去,握住他的手說:“馬大哥,沒想到你還活著,我真是欣喜。從此以後,你仍然可以和俏寡婦雙宿雙飛,共享雲雨之歡了!”
羅老闆終於忍耐不住,剛才還煞白的臉突然漲得通紅,跳了出來,一把將“馬良”撲倒,歇斯底里地叫道:“你個混蛋,你到底是冰二先生還是馬良?你說!”一拳砸下去,正中嘴巴,兩顆門牙迸濺出來,“叮叮”兩聲落在地上。
“馬良”吃痛,嗷嗷叫了起來。其實以他的身手,本來並不將羅老闆放在眼裡。只是羅老闆出其不意,他一下子沒有防住,竟損失了兩顆門牙。
“馬良”站起來,退後兩步,等眾人將發狂的羅老闆穩住後,才說:“你不用這樣,俗話說女人如衣服,穿兩天扔了就是,何必較真?我真的是馬良!”他說話時嘴巴漏風,每個字都說的含糊不清,令人哭笑不得。
羅老闆張牙舞爪,奈何被人抓著,掙扎了一會兒,突然蹲下,嚎啕大哭了起來,儼然此事對他打擊極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