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一起搖頭,雜亂無章地說了起來,大概意思是從來不去煙雨樓賭,因為張青不允許等等。
我又問:“那你們知道你們幫主為甚麼不讓你們去煙雨樓嗎?”在眾人面前,我當然不能直呼張青的名字。
這些人支支唔唔起來,一個年紀稍微小些的人說:“可能因為我們和幫主走的比較近。因為幫中其他的成員,都可以去那邊賭的。”
我看到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人眼神中有些猶疑,似乎有話又不敢說,便開口勸道:“你們一定要實話實說,否則雙手可就不保!”
那個年紀稍長的終於下定決心,說:“因為幫主和煙雨樓的老闆之間的關係有些複雜,便不許我們去那邊玩,怕我們被他利用。”說著,便狠狠朝王老闆瞪了一眼。
煙雨樓的王老闆則看向別處,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而張青,至始至終則閉目養神,對於這些人說了甚麼,也是滿不在乎。
我輕輕說:“既然如此,你們為甚麼還要去那邊玩?”
年紀稍長的人說:“說來慚愧。雖然我們幫主和煙雨樓王老闆有些不愉快,可是我卻和煙雨樓一些平時看家護院的小弟私底下關係很好。所以經常偷偷去煙雨樓,而王老闆也不在意,每次都盛情以待,絲毫不見外。”
我點了點頭,又說:“現在你能猜到他為甚麼對你這麼好嗎?”
他似乎恍然大悟,說:“我明白了。他想在我身上找到突破口,讓我將這班兄弟都帶過來,好讓他有機可乘!”
我微笑地點了點頭,王老闆的臉色非常難看,但終究是大人物,仍然眯著眼睛說:“那好吧,看來今天是要將所有事情都豁出去了。那也沒關係,你們幾個一共欠我一百萬,加上每天要增加10%的利,到今天也不過是360萬而已……”
幾個黑衣人眼睛中噴出怒火,卻又無可奈何。
我又問那個年紀稍長的人:“你們是怎麼欠他一百萬的?”
這個人嘆了口氣,說:“那天我帶這班兄弟到煙雨樓去。他們本身就好賭,那天晚上運氣又出奇的好,不管在哪個場子都無往不利,到最後,竟然沒有人敢和我們玩了。”說到這,他的嘆息聲更濃了,“現在向來,應該是王老闆那個王八蛋故意安排的,好讓我們嚐點小甜頭而已……”
王老闆輕蔑地看了他一眼,說:“現在你才明白過來麼?”
這個人不理他,繼續說:“那天晚上,我們每個人都差不多贏了二三十萬,當真是意氣風發,將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正準備離開去外面好好慶祝一番的時候。王老闆走出來說,‘各位有沒有興趣陪我這個老頭子賭一把?’還對我們說了許多恭維的話,用詞無不肉麻到了極致,讓我們心花怒放,就陪他堵了幾把。”
我點點頭,說:“然後你們就全輸了?”
這個人搖搖頭說:“不。那天晚上剛開始,我們也是贏著的,將王老闆贏光了一次。他甚至還垂頭喪氣的叫人再拿些籌碼過來。後來像是輸急了,剛發了牌就暗,暗的籌碼數量有時大有時小。我們既然是看了牌的,何必怕他沒看牌的,只要點不小,便跟了。雖然有輸有贏,但總體來說,還是輸了……可能我們的運氣真的用光了,否則他不過是暗牌,怎麼還那麼厲害呢?”
(筆者注:“暗”是扎金花中的一個術語,意思為不看牌就上籌碼,完全拼運氣。而下家如果看牌,認為自己的點不小,想要跟的話,就要跟“暗”牌籌碼的雙倍賭注。)
我點了點頭,說:“我明白了。你們始終不信自己的運氣,所以就由著他暗,但每次一開牌,卻沒有他的點大,對不對?”
這個人點點頭,說:“其實也不是這樣,扎金花,自然有輸有贏,不過我們確實贏得比較少罷了……”
我又問:“你還記得當時王老闆身前有甚麼擺設嗎?”
這個人想了想,說:“也沒有甚麼,不過是一盒煙,一個打火機而已。”
我笑了笑,已經明白王老闆玩了甚麼花招,便扭過頭來對他說:“王老闆,有沒有興趣在這裡賭一把?”
此言一出,將所有人都嚇壞了,這裡終究是靈堂,即便再放肆,也不應如此肆無忌憚!
果然,冰二先生第一個說:“難道閣下將這裡當作賭場了嗎?”
我微微笑了笑,說:“我絕無褻瀆馬大哥之意,只是想起馬大哥生前最愛玩的就是扎金花,此刻在他的靈堂親自來上一把,然後將撲克牌燒掉,以慰他在天之靈。”
冰二先生還想說甚麼,我朝他擠了擠眼睛,表示別忘了我們現在還是同一陣線。冰二先生猜不透我到底想做甚麼,也就不再說話了。
張青既然和冰二先生為對立關係,則秉承“他支援的我都反對,他反對的我都支援”這一原則,見冰二先生對我在靈堂裡玩扎金花有異議,反而大力支援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派人拿來一副撲克和一些籌碼。
眾人見冰二先生和張青都不反對,即便是覺得有所不妥的,也不說話了。
我拿著撲克,似笑非笑地說:“王老闆,你來發牌如何?”
發牌的就是莊家,莊家自然有不言而喻的好處。王老闆見我竟然主動將莊家的位置讓給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還是拿過了撲克,不卑不亢地說:“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王老闆果然從口袋中拿出一盒煙,一個打火機來,放在面前,表面看去,十分普通。
他席地而坐,摻了摻牌,便開始發牌。
這個老賭徒,雖然曾經發誓永不再賭,但一有機會,還是忍不住手癢,根本不在乎甚麼場合,甚麼地點。
我本來想讓張青搬來一張桌子,但見王老闆已經坐在了地上,只好也效仿起來。
我拾起地上一個籌碼說:“這一個代表一千,王老闆應該玩得起吧?”
這時牌已經發好,王老闆二話不說,已將一個籌碼扔在中間,說:“你的意思是,底錢一千,對不對?”
我點點頭,也放在中間一個籌碼,說:“聽聞王老闆特別喜歡暗,那我第一把就先暗五千吧,然後扔進去五個籌碼。”
王老闆笑了笑說:“你一下暗這麼多,那我就看牌。這叫明槍打暗鳥。”摸起地上的三張牌來,臉色一沉,將牌丟了出去,笑嘻嘻地說:“我不跟。”
我哈哈一笑說:“我連牌都不用看,就贏了一千,這倒也不錯。”
我既然贏了,就做莊家。將牌發出去,王老闆笑著說:“那我先暗一千。”
我搖了搖頭,說:“你好歹也是後堡一介賭王,出手怎麼這麼小氣?”丟出去十個籌碼,又說:“那我暗一萬好了。”
王老闆竟也面不改色心不跳說:“剛開始,總要和氣一些的。”也丟進來十個籌碼,笑著說:“開牌吧。”
一開牌,果然是我輸了。我拍拍手說:“王老闆果然厲害。”
一連玩了好幾把,已經輸出去十幾萬。張青和冰二先生均向我拋來不解的神色,那幾個黑衣人更是不知道我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王老闆春風得意,說:“這些籌碼都算數的吧?”
我點點頭說:“你放心,等這個葬禮辦完,你可以跟著我兌換。”
又開始新的一局。
我推出去一堆,說:“這些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我是要暗一百萬的。”
剛說完,人群中就傳出驚呼聲,都以為我瘋了。
王老闆哈哈一笑,直說:“豪邁豪邁。”也推出去一堆,說:“跟了!”未了,卻輕聲說一句:“不開!”
我如果再跟一百萬開的話,下的籌碼要比王老闆多一倍,自然不划算,於是又推出去一堆,說:“再來一百萬。”
王老闆額頭滲出一些冷汗,但似乎知道自己必贏,沉著地又推出一堆來,仍然說:“不開!”
這個時候,場上的籌碼已經有四百萬!已足夠這靈堂裡任何一個人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所有人大氣都不敢出一個,眼睛直溜溜地盯著我和王老闆。
我伸了個懶腰,說:“既然籌碼已經這麼多了,不如來點更刺激的。”轉頭問那個年紀稍長的黑衣人說:“你們欠他多少錢來著?”
黑衣人說:“三六十萬。”
我一拍手,說:“好,那我就再來三百六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