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樣子小濤正在詢問他們。我放慢腳步，看來這一次我是誤解小濤了。
我走過去，已經認出，那第四個被他們押著的人，正是魁元館負責做包子的大師傅。
小濤正在問：“這個老傢伙是誰？怎麼長的一副包子樣？”
大師傅苦著臉，額頭上的皺紋果然像極了包子上的褶。
扣著大師傅胳膊的少年氣洶洶地說：“媽的，這個老傢伙，故意不賣給我們包子，說這幾天都沒有包子賣！明擺著和我們作對！”
小濤聽了，果然也大怒起來，一巴掌拍在大師傅的額頭上，說：“你他孃的老匹夫，不去打聽一下我濤哥是甚麼人？！”
大師傅一臉茫然，重複了一下：“濤……濤哥？”
我伸出手，將抓著大師傅的手都移開，說：“老師傅，平常包子不都是12點才賣完嗎，今天怎麼沒有了？”
大師傅這時候才察覺到我的存在，一張臉總算展開了，說：“張先生啊，我不知道是您要吃包子，如果他們一開始報你的名，我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也給你額外多做幾個出來啊。”
我說：“謝謝謝謝。”又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大師傅苦著臉說：“因為張青剛和我聯絡過。讓我們一個星期之內做八千個包子出來，這幾天我沒日沒夜的趕做，生怕到時候完成不了任務。”
小濤瞪大眼睛，驚訝地說：“張青這是要準備用包子砸死誰麼？”
那幾個少年立馬大笑起來，笑得幾乎喘不上氣來，一個接一個的奉承：“哈哈，濤哥，你太幽默了，你簡直就是我們心中的偶像。”
小濤摸了摸頭，似乎臉也紅了，說：“我只是隨便說說的，有那麼好笑嗎？”
少年們拼命點頭：“好笑，好笑，好笑極了！”
我沉思了一下，便說：“老師傅，你先回去吧，很抱歉這幾個小孩子不懂事。”便伸手招了一輛計程車，準備扶老師傅上車。
老師傅竟然眼眶中有了點淚花，抓著我的胳膊不肯鬆手。
我輕輕拍著老師傅的手，示意他趕快上車。老師傅看著我，突然輕輕說了一句：“小心天羅地網……”頭也不回，慌忙上了車。
這聲音只有我才聽的到。我剛準備問是甚麼意思，計程車便開走了。
——天羅地網？是不是在說我這幾天的處境？難道老師傅竟然知道其中的細節？
我還未仔細思考，小濤在一旁問：“張……張磊，張青做八千個包子出來到底有何用意？”
我笑了笑，這孩子估計準備將我叫做張大哥，後來實在叫不出口，便改口叫張磊。他私底下都直呼張青的名諱，更不用說我了。
不過，誰沒有這樣的年紀？
我說：“馬良生前最愛吃的就是魁元館的包子，每天早晨起來必定去那裡趕吃第一鍋蒸出來的，據說那是老師傅下工夫最大的一鍋。因為開頭決定成敗！”
小濤也沉吟了一下，說：“所以這八千個包子是準備在馬良的葬禮上用的？”
我點頭：“不錯。”
小濤嘆了口氣，說：“看來張青對馬良算是仁至義盡了。”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自古以來，帝王將叛變的臣子秘密殺掉後風光大葬的不知有多少。
小濤突然轉過頭去問：“這包子就算了，其他的菜有沒有帶來？”
一名少年慌忙從身後提出一個大塑膠袋來，遞給小濤。
小濤突然一個巴掌拍了上去：“你給我做甚麼，去讓那個該死的羅老闆裝在盤子裡再端過來！”
少年馬上屁顛屁顛的跑了。
我和小濤回到攤子前，坐了下來。
我皺了皺眉頭說：“小濤，你平時就這樣對待和自己同生共死的兄弟們嗎？”
小濤滿不在乎地說：“那又怎麼樣？說白了他們不就是炮灰麼？”
我嘆了口氣，說：“你太讓我失望了。”
小濤突然說：“你還記得那天在大操場廁所裡發生的事情麼？”
我愣了一下，說：“怎麼？”
小濤似乎滿腔怨氣，憤憤地說：“他們一個一個只顧自己的安危，全跑掉了！”
這時我才想起，那天馬良說離開小濤的就可以免去斷手之處罰，那些小弟們馬上逃之夭夭，看來這事情對小濤打擊不小。
小濤嘆了口氣，繼續說：“我本來想上演一出英雄本色，大吼著讓他們滾。然後他們不滾，一定要和我共患難同生死。最後我們哭在一起，接受懲罰……”
我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濤搖著頭說：“你不知道我以前對他們有多好。可是現在……我只把他們當作狗。”
我的心一緊，瞅了瞅還在旁邊站著的那名少年，因為菜還沒端上來，所以他還在一邊守候著，不知道他聽了小濤這句話甚麼感受？
他的臉色竟然沒有絲毫變化，不知心裡是愧疚還是憤怒？
對於小濤發生這樣的事，我也不好評價甚麼，只好不說話。場面一下子尷尬起來，小濤也不知所措，以為自己說錯了甚麼，便大聲嚷嚷問菜怎麼還沒上來，這麼久是在裡面下小菜麼？那群少年遠遠的聽到又一起笑起來，大聲稱讚小濤夠幽默。
菜終於端了上來，正是我倍加推崇的蒜香雞中翅和精品醬肘子。小濤徒手抓了一塊雞翅，三口兩口將肉全撕下來嚼了下去，然後說：“好像沒有甚麼特別的味道啊。”
我微微笑了笑，也抓起一塊雞翅，自己吃自己的，細細品味其中的香味。
小濤不服氣，也抓起一塊雞翅，學著我的樣子細細啃著，然後說：“好像是比其他地方做的稍微香那麼一點點。”
小濤吃了兩塊，便不再吃了，繼續把玩著我的錢包，又一次將我的卡和人民幣全部翻出來，再慢慢裝回去。
我嘴裡吃著肘子，偶爾喝口酒，餘光卻瞄著小濤，生怕又有甚麼意外狀況發生。
——這幾天遇到的事情足夠讓我匪夷所思一輩子了。
然後腦子裡靜靜思考著剛才老師傅的話，他既然能對我說出那樣的話，肯定知道甚麼內情，可是為甚麼又不敢全部告訴我？是不是不敢得罪甚麼勢力？
可是在後堡，唯一不能得罪的勢力只有青幫。
難道是張青說的那股在後堡新崛起的勢力？
——那股勢力我聽說過，據說行蹤十分詭異，每次行動也總是蒙著面，似乎他們的臉經常被人看到，一旦露出便會製造出驚天動地的漩渦來。
——據說背後並不是一個人統治，而是一個團體。
——他們每次行動必有所指，每次都是針對青幫，砸青幫的場子，斷青幫的財路，毀青幫的人。每個月總要有幾個青幫的骨幹躺進醫院裡。
——難道這次也是他們策劃的陰謀？以前無非是些小打小鬧，即便讓青幫有所損，也不過是撓癢癢而已，蚍蜉何以撼動大樹？這次搞出這麼大的動靜，是不是已經做好準備，要一擊將青幫毀滅？
就在我思考的時候，小濤突然說：“這個人我覺得很眼熟，是你女朋友麼？”
我一看，原來小濤已經翻到了我錢包裡的一個夾層，那裡面有王瓊的大頭貼。小濤正拿著這張大頭貼問我。
我一看到這張大頭貼，眼眶也已紅了，不知道王瓊現在怎麼樣？因為我而遭受到的這場劫難，到底甚麼時候是個頭？而我竟連她現在的處境到底如何都不知道！
我還有甚麼臉繼續坐在這裡喝酒吃菜？我算甚麼禽獸玩意兒？
可是我去哪裡找她？除了守株待兔，還有甚麼更好的辦法？
小濤突然眼睛一亮，說：“我見過這個女孩，就在前天晚上！”
前天晚上？！就是小濤被冰二先生帶走的那天！
我不動聲色地問：“你在哪裡見過她？”
小濤奇怪地說：“她在哪裡你不知道嗎？我說見過她只是想和你套個近乎而已。”
我有點失望地說：“那你到底見過她沒有？”
小濤連忙點頭：“見過見過，就在警 察局。”
我微微一怔，說：“你確定沒看錯嗎？”
小濤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我本來覺得是，但是看你的神色，好像你很訝異你女朋友在警 察局，所以我就不確定了。因為我只是晃了一眼。”
我看著他，目光閃動：“我不能不訝異，因為她已經失蹤將近四天了。”
小濤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問：“你的女朋友被人綁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