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老闆並不老,大概只有四十歲的樣子,我便調侃他說:“羅老闆,那個寡婦是不是夜夜笙歌,將你的身體抽乾了?不過幾年,你的頭髮竟然白了這麼多。”
羅老闆嘿嘿一笑,說:“年紀大了,這是在所難免的。兩位小兄弟慢慢喝,這酒帳算在我身上!”
我正準備說點甚麼客氣話,小濤卻冷冷地說:“我本來就沒計劃掏錢。”
我只好嘆了口氣,低頭喝了一口酒。青幫的人似乎總喜歡欺負一些平民百姓,看來骨子裡的痞子血液始終無法消除乾淨。奈何我就算再和青幫約法五章,十章,卻也不能管到這雞毛蒜皮,零零碎碎的小事情上來。
羅老闆低著頭,唯唯諾諾的離開了,看著他離去的身影,心中一片蕭索。
小濤一仰脖,竟也將一大杯酒咕嚕咕嚕灌了下去。
我剛準備誇讚一句好男兒,小濤卻大咳起來,想是一下灌的太猛。
我微微一笑說:“成年了沒?”
小濤哼了一聲,卻不理我。
這少年的脾氣如此倔強,我對他實在沒有辦法,只有也不理他,只管自己喝酒。
喝了一會兒,小濤突然問我:“你很瞭解小蟲麼?”
我一愣,不知道小濤怎麼突然問起這個問題,便實話實說:“不,這幾天剛剛認識的。”
小濤瞪大眼睛,“那她為甚麼看上去很依賴你?”重重將酒杯拍在桌子上,小聲說:“媽的,這騷娘們,我怎麼總也猜不透她在想甚麼。”
我撲哧一笑,說:“你這可真的誤解小蟲了。雖然我們從未見過面,但我們兩家人是世交,她父親和我父親是很好的朋友,所以關係自然非同一般,我也對她特別照顧一些。”
小濤像是鬆了一口氣,又看了看我,警惕地說:“你不會對她產生甚麼非分之想吧?”
小濤說這句話的時候,我正喝了一口酒,便全部噴了出去,又說:“你放心,我對未成年少女並不感興趣。”
小濤說:“可是……可是她終究要成年的啊。那時候你……”
我無奈地說:“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她有甚麼非分之想。因為我自己已經有女朋友了。”
小濤點了點頭,端起酒,朗聲說:“好,希望你不要忘記今天說的話,小弟先乾為敬。”
他的動作明明幼稚,生疏的很,卻硬要裝出一副熟練,老江湖的樣子。
我哭笑不得,只好也端起了酒,一句話不說,幹了下去。
羅老闆竟然很有眼色,兩杯酒迅速又送了上來。
小濤抿了一口,又問:“你是不是和張青很熟?”
我說:“還好,怎麼?”心想他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小濤又問:“他女人是不是很多?”
我想了想,說:“追他的女人不少,他也從不缺少女人。但沒有女朋友。”
小濤重重地將酒杯拍在桌上,彷彿這樣才能表達他的憤怒:“這個花心的男人,為甚麼還會有那麼多女孩對他死心塌地?他到底哪裡好?”
我突然明白過來,那天馬良對小蟲說的事情,小濤在門外一字不落的全部聽到了。
我只好說:“大概是男人不壞,女人不愛吧。”
雖然我不知道小蟲到底和張青是怎麼認識的,但要說張青和小蟲曾經有過那個關係,我卻深信不疑。張青是個有魅力的男人,而小蟲卻極容易被這種男人吸引。
我喝了一口酒,又說:“如果你愛一個女孩,就不要在乎她的過去。”
小濤盯著我,半晌說了一句:“你好像甚麼都知道。”
我聳聳肩:“雖然不多,但也不少。”
小濤嘆了口氣,趴在桌上,似乎下定決心不再說話了。
我突然說:“這裡的滷菜,雖然好吃,但我已經吃膩了。”
小濤抬頭說:“你想吃甚麼?我叫人去買!”
不等我說話,小濤已經揚手招呼,一名少年迅速跑了過來。
我只好說:“鴻賓樓的蒜香雞中翅不錯。他那裡的雞翅在下鍋前會用針在是上面密密麻麻地扎很多小孔,所以入味很深,吃下去頰齒留香。”
小濤手一擺,說:“記著記著,鴻賓樓的蒜香雞中翅。”
少年口中唸唸有詞,想必是在背菜名。
我又說:“魁元館的肉餡大包子也非常不錯,據說已經和天津狗不理相齊名了。他那裡的包子每天只賣500個,到中午就已經賣光了,現在趕去應該還來得及。”
小濤又說:“魁元館的肉餡大包子,買20個來,少一個我就叫你在地上滾三圈。”
我嘆息著說:“我們好像吃不了那麼多。”
小濤說:“沒關係,吃不了還可以給他們吃。”然後指了指站在太陽下面站崗的那些少年。
我微笑著點了點頭,又說:“歸去來的精品醬肘子是後堡一絕。而且一定要叫那位姓龍的師傅來做,他做的醬肘子才是精品中的精品,其他廚子連他一般功夫都沒有學到。不過他性格比較古怪,一週只肯下廚一次。”
小濤瞪著眼睛說:“那怎麼辦?”
我笑了笑說:“今天正好是一週中他下廚的這一天,所以現在趕去,也來得及。”
小濤得意地拍著桌子,哈哈笑著,說:“好,好,跟著你算是開了眼界。”又轉過頭去問旁邊的少年:“他剛才說的菜名你都記住了嗎?”
少年連連點頭。
小濤又問我:“還有沒有了?”
我搖頭:“沒有了。”
小濤衝少年一擺手:“那你快去吧,可以多叫幾個兄弟和你一起去,要是哪家老闆不配合,直接把他揍一頓。”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生意人有的錢賺怎麼可能不配合呢,這個小濤啊……
少年連連點頭,卻還是不走,臉上露出為難之色。
小濤奇怪地問:“你聽清楚了沒有?”
少年點頭:“聽清楚了。”
小濤問:“你點頭了沒有?”
少年說:“點過了。”
小濤一拍桌子:“那你怎麼還不去!?”
少年臉上又開始露出那種為難之色。
我立馬明白過來,這些少年還都是學生,自然身上沒甚麼錢。
於是我掏出錢包,拿出一些錢來,遞給少年。
少年看著我,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轉過頭去,又叫了幾個人,一起走了。
我將錢包隨意丟在桌上,又端起酒,喝了一口,吃了一口菜。
小濤卻露出氣鼓鼓的神色,嘴裡直嚷著:“丟人,真是丟人。”
我微笑,不說話,喝著自己的酒。
小濤看著我,奇怪地問:“你為甚麼一點也不囂張?”
我一頭霧水地問:“我為甚麼要囂張?”
小濤說:“你這樣的人似乎一直活在神話裡。後堡每一個人都知道這裡最有錢的是張磊,青幫幕後支撐人也是張磊,可卻很少有人知道張磊長甚麼樣子。可是張青無論走到哪裡,看到他的人已經先嚇得尿了褲子。”
我微笑著說:“他是一幫之主,拋頭露面的機會總是比較多。我也算不得低調,後堡一些開店的老闆還是認識我的。”
小濤咂了咂嘴,說:“我真搞不清楚你這句話是在炫耀,還是謙虛。被開店的老闆認識有甚麼了不起的,我現在不管去甚麼店都不用掏錢。”
我的眉頭微微一皺,看來我在資助青幫之前和張青的約法三章,似乎並沒有給他手下人造成甚麼影響,這樣下去怎麼可以?小濤這種算是特例,還是隨幫中大流?但這些年確實很少看到青幫中人在大街上明目張膽的欺負老百姓,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效果。
或許需要慢慢來吧。我這樣想著,又喝了一口酒。
小濤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情緒,稍微有些不自然起來,雙手在桌上亂摸亂碰,明顯是為了避免尷尬。他拿起我的錢包,隨意玩弄起來,將裡面的卡一張一張翻出來看,還放在太陽下面細細研究,最後總是咂咂嘴,將卡放回去。
他這樣的行為雖然極其不禮貌,但我也不好發作,覺得他還有點小小的可愛,便由他去吧,只要不像夏天一樣突然拿了我的錢包就跑就好。
我剛這麼想完,小濤突然站起身,竟然真的跑了起來,而且跑的比兔子還快。
我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也站起身準備追他,這幾天怎麼老是遇到奇奇怪怪的事情?
我剛跑了兩步,突然發現小濤已經停了下來,就停在剛才去買菜的幾個人旁邊。
那幾個人已經回來了,我記得他們去的時候只有三個,現在卻變成了四個。
而且第四個人竟然是被他們押著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