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知道王瓊很安全,而且知道等這事情一過去,王瓊就回到了我的身邊。
所以我帶著夏天來到了老夫子書屋。
“老夫子書屋”當然是賣書的地方,小說,雜誌,漫畫,無所不有。
我來這裡當然不是看書,而是喝酒。
因為“老夫子書屋”的老闆非常好客。
好客的人大家都喜歡,因為好客的人喜歡請人吃飯,喝酒。
老夫子書屋門外就是一棵大槐樹,據說這棵樹已經算是後堡最老的一棵樹。
這棵樹下永遠都擺著兩三個攤子,無論你甚麼時候來,這幾個攤子都是人滿為患。
所以來的晚的人只好鋪張報紙坐在地上,但這並不妨礙他們的情緒。
因為在這裡,你可以吃到免費的滷菜,喝到不要錢的啤酒。
——當然只限於書屋老闆的朋友。
——但偏偏書屋老闆的朋友幾乎已經遍佈後堡。
夏天咂著舌頭問:“這個書屋老闆是不是瘋子?”
我說:“為甚麼這樣說?”
夏天說:“如果他不是瘋子,怎麼會每天請人喝酒?”
我說:“如果一個對你毫無目的的人總是請你喝酒,你會不會喜歡他?”
夏天說:“當然會喜歡。不過那樣實在很不好意思,他再請我的時候,我一定會搶著付錢。”
我笑了笑,說:“大家都是這樣想的。”
夏天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恍然大悟:“一個人總不會臉皮厚到一直讓別人請他喝酒,所以就寧肯自己買滷菜和啤酒。”
我點點頭:“書屋旁邊賣滷菜和啤酒的俏寡婦,據說早就和書屋老闆勾搭在一起了。”
夏天讚歎道:“看來這個書屋老闆不僅不瘋,而且很聰明。”
夏天突然靜了下來,望著攤子裡的兩個人,左右看了看,悄悄對我說:“那不是宋石和李帥麼?”
我像是沒有聽到,要了一盤滷菜,兩大杯生啤,席地而坐,和夏天邊吃邊聊。
夏天喝了一大口生啤,突然輕聲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兩個在這裡?”
我點頭。
夏天又說:“那你是不是專門來找他們兩個的?”
我無法否認,只好又點了點頭。
夏天說:“那你為甚麼不讓他們過來?”
我苦笑著說:“因為我不敢讓他們過來。”
夏天眨著眼睛,問:“為甚麼?”
我嘆了一口氣:“因為他們一過來,我就要遭殃了。”
話剛說完,宋石突然將酒杯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大聲說:“有的人真是厚顏無恥,自己的女朋友還在狼窩裡生死未卜,卻摟著兄弟的女朋友在大街上到處晃!”
我喝了一大口酒,又掰開一顆花生,放進嘴裡。
夏天說:“他是不是在說你?”
我說:“好像是的。”
夏天問:“那你為甚麼不回擊?”
我說:“因為他說的實在有道理,我不知道如何回擊。”
夏天只好閉上嘴巴,不再說話。
宋石突然朝我這邊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放在地上的滷菜,大聲說:“你這種人也配吃菜?”
我仍然不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夏天忍不住了,說:“別人都騎到你頭上了,你怎麼還喝酒?”
我驚訝地說:“我為甚麼不能喝酒?他又沒有將我的酒杯也踢翻。”
宋石一腳踢過來,正好將我的酒杯踢飛。
我招招手,一大杯新鮮的生啤又送了過來,遞在我手中。
這時候有認識我們的已經過來拉架,宋石一聲怒吼:“誰都他媽的別動,乖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喝酒。我們兄弟之間的事自己解決!”
那些人只好又坐回了原位,連看都不敢再看一眼。
李帥依然在那裡坐著,自斟自飲,彷彿根本沒有看到發生了甚麼事情。
宋石又是一腳踹過來,我手中的生啤再次被踢飛,嘩啦一聲,摔碎在路邊。
夏天終於忍不住了,對著宋石說:“你未免太過分了!”
宋石冷笑著說:“起碼比某些騷娘們半夜發浪爬到別人床上強!”
夏天也冷笑著說:“某些騷娘們誰的床都要爬一爬,偏偏不爬長得像熊一樣的男人的床。”
宋石顯然被激怒了,握緊雙拳,似乎隨時都會朝向夏天致命一擊。
我連忙站在兩人中間,冷冷地說:“有些事情我隨後會向你解釋……”
宋石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噴出滿嘴的酒氣,大聲說:“誰要你解釋了,我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李帥終於走過來,將手扶在宋石的肩膀上,說:“放開他吧,沒必要和這種人計較。”
宋石的手慢慢垂下,冷哼了一聲,重新坐回去喝酒。
李帥幫我整了整衣服,說:“以後你要一個人面對很多事情了,自己小心吧。”突然一拳打向我的胸脯,又說:“真不知道你優柔寡斷的性格甚麼時候才能改變。”
我轉過頭,不再看他,朝大路上走了過去,夏天緊隨其後。
走到一處路燈下,我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一張紙條。
夏天看著我手中的紙條,愣愣地說:“這是剛才李帥塞給你的?”
我點點頭,說:“不錯。”
夏天驚訝地說:“你們剛才竟然是在演戲?!”
我又點點頭:“不錯。”同樣的戲,我們自高中在一起以來,已經演過不下七遍,只是每次的臺詞不同而已,往往都是即興發揮。
不過我萬萬沒想到宋石這次竟然會拿這件事來說,是不是在演戲的同時,還在向我暗示,最好遠離夏天,以免激起秦東更大的怒氣?
夏天一副快要暈倒的樣子,說:“你能不能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嘿嘿一笑,說:“你相不相信這世界上會有人將一筆價值連城的財富埋在野外的土地裡?”
夏天一怔,說:“古代的話,或許會……但是現代,不會了吧?誰有那麼傻?”
我說:“我有那麼傻。只因為我相信,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夏天眨了眨眼:“你到底要說甚麼?”
我說:“今天早晨你將我所有的銀行卡都偷了以後……”
夏天插嘴說:“那是張青吩咐我這麼做的。”
我冷笑著說:“那你幹嘛還要順便拿走李帥和宋石的?”
夏天不再說話了,只好撅了撅嘴巴。
我繼續說:“我在野外埋有一箱財寶,今天上午準備挖出來兌成錢去付王瓊的贖金。但是和李帥,宋石一起趕過去的時候,我突然發現,埋財寶的地方有一棵樹。”
夏天驚奇地說:“一棵樹有甚麼了不起?莫非它是一夜之間長出來的?”
我說:“一棵樹沒甚麼了不起,可是樹上的人卻了不起了。我發現樹上有人,而且還是個女人之後,大吃一驚,腦子裡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這個人是誰?她為甚麼會在這裡?她是不是提前守在這裡等我們的?但是樹上的枝葉將這個人的身體遮了個大半,根本看不清楚是誰。我不知道周圍還隱藏著多少人,所以不敢輕舉妄動,畢竟那是一箱價值連城的財寶!”
夏天張著嘴巴,似乎聽的呆了。
我繼續說:“我和李帥交換了一下眼神,馬上心意相通。可是宋石偏偏腦子不開化,完全沒有意識到周圍有甚麼人在,嚷嚷著趕快挖財寶。無奈之下,我只好開始演戲,聲稱財寶剛剛被人挖走了,並且把矛頭指向他們兩個人,暗示他們趕快走。我想一個人留下來看看對方到底是甚麼角色。”
夏天問:“那後來呢,後來他們有乖乖的走掉嗎?”
我說:“有。李帥很配合的走了,但宋石卻因為我冤枉了他而揍了我好幾拳,把我嘴巴都打破了。好在他又一次衝過來的時候,我悄悄指了指那株桃樹,宋石才恍然大悟,也走掉了。”
夏天瞪大眼睛:“天啊,你們的生活還真是豐富多彩!那再後來呢?你有沒有看到樹上的人究竟是誰?”
我點點頭:“有。我在樹下坐了好幾個小時,她才下來。其實是我一個朋友。她只是恰好在那裡,而且比我去的早很多,所以不存在是故意跟蹤我去的。”
夏天連說了兩句:“嗯嗯。”又說:“然後呢,知道是你朋友之後,有沒有把財寶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