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嘆了一口氣:“可是張青又怎麼知道這些事情的呢?”
門衛說:“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如果他連這點事情都調查不出來,也就沒資格做青幫的老大了!”
夏天點頭,不再說話,似乎是贊同,又或者是在想其他事情。過了許久,她突然說:“可是事情來的太快。我前一天才在網咖成功勾搭上秦東,第二天就已經跟著秦東來到了張磊家,幸好沒有露出甚麼破綻。”
聽到這裡,我又是一愣,隨即想起夏天確實說過他和秦東是前一天才在網咖認識的,當時我只以為她是在諷刺我的王瓊的事,沒想到竟然是真的!
門衛說:“事情確實很巧。張磊家陽臺邊上的窗戶在一個月前就已經被張青派人鋸開了一個口子,但是從外觀上看不出來。就算有人要用,用完之後再合併在一起,看上去仍然天衣無縫!那天小李只不過先去熟悉下環境,等時間一成熟就將王瓊綁架,傢俱全搬走。結果後來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夏天顯得很無奈,說:“是啊,那個張磊一心以為我姐姐背叛他。我花了很大功夫才讓他將注意力轉移到這其實是一樁綁架案上來!得以讓事情按著計劃一步一步來。”
門衛突然說:“好了,時間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總之你自己小心點,仍然裝作甚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否則張青一定不會放過你!”
我連忙伏下身子,躲進一些比較高的草後面。他們的聲音便聽不到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傳來,卻只有一個人。步履沉穩,呼吸濃重,應該是門衛。
我仍然一動不動,等門衛走過去,又過了一會兒,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這次總算是夏天了。
夏天的腳步聲偏偏停在我潛伏地點的左近,也不知道她發現我了沒有。
只聽夏天說:“張磊啊張磊……”
我的心猛烈一跳,難道被她發現了?
我正要站起,突然又聽到夏天說:“我做了這許多許多對不起你的事情,而你總有一天會知道。那時你是不是要恨我入骨?”
我小心翼翼抬起頭,看到夏天正背對著我潛伏的地方,面對著一棵大樹,用一把小刀在上面刻著甚麼。
原來她是在自言自語。
只聽她又說:“到了那一天,你一定認為我蛇蠍心腸。可是被我偷過錢的人太多,他們一個一個找上門來,讓我們經理給個說法。我們經理便把我綁起來,準備讓那些禽獸不如的男人隨便欺辱我。不瞞你說,我雖然在帝豪大酒店這種骯髒的地方做活,但從來沒有被人那個過,每次都是憑著智慧和客人周旋……”
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害羞,接著又說:“可是那次我真的以為自己完蛋了,那些男人一陣陣淫笑讓我現在還心有餘悸。是張青恰巧趕來救下我的,他出現的時候好微風,幾拳就把那些男人打趴下了。女孩子總是很喜歡這種英雄式的人物,對不對?所以張青讓我做甚麼,我從來都不會忤逆……”
夏天的聲音突然哽咽起來,似乎在哭泣,又說:“可是張青認為我是在那種地方工作的,一定身子早就不乾淨了,所以有的時候竟然讓我……讓我……”
她一連說了兩個“讓我”,卻再也說不下去了。可是我卻已經猜了出來,一定是出於某種目的讓她去陪其他男人上床。
夏天努力剋制住自己的哭聲,又說:“張磊,雖然和你相處了只有短暫的一天,可是你的善良,你的義氣,無一不讓我對你欽佩有加。很抱歉無意中挑撥了你和秦東之間的感情,可是我真的想傍上你,那樣的話我奶奶就有救了,你會不會認為我是個壞女孩?”
不是,你不是!我在心底默默喊著這句話,幾乎忍不住要脫口而出了。
夏天對著大樹刻了一會兒,停了下來,往後退了一步,離我的位置只有幾米之遙了。
夏天突然扭過頭來,對著我的位置說:“張磊,你到底要藏多久?”
我只好站起來。
夏天看著我,臉上淚痕仍未乾。
我走過去,在皎潔的月光下,將手拂在了她的臉上,輕輕將淚水拭去。
夏天整個人突然撲進我懷裡,這一次,我沒有將她推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
夏天又開始嚎啕大哭,彷彿很久洩過洪的閘門突然被開啟,源源不斷。
她足足哭了有半個小時,我的肩膀上不止有她的淚水,還有鼻涕。
她哭累了,便趴在我的肩膀上,閉著眼睛,像一隻溫順的小貓。
我突然問:“你甚麼時候發現我的?”
夏天的手突然拂上我的胸膛,狠狠掐了一下,說:“我從病房裡走出來的時候,你慌忙躲進廁所,真以為我沒有看到?”
我又說:“那你在這裡和門衛說的所有話,都是講給我聽的?”
夏天點頭:“不錯。”
我說:“你為甚麼要這樣做?”
夏天嘆了一口氣:“做都做了,你還要我怎麼樣?我本來想假裝不知道你在這裡,可是我實在忍不住想要和你說說話。”
我閉上了嘴巴。
夏天忍不住問:“現在你準備怎麼辦?”
我說:“甚麼怎麼辦?”
夏天驚訝地說:“張青在對付你,綁架了你的女朋友,你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也驚訝地說:“你們剛才不是說過嗎?等這事情一結束,王瓊自然就會回來。”
夏天站直身體,瞪著眼睛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怪物:“他輕輕鬆鬆的就將你一千萬的股份挪了個精光,你竟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我也瞪著眼睛看著她,說:“你要我有甚麼反應?綁著一身的de-tona-tor去找他麼?”
夏天說:“起碼你要想個對付他的法子啊。”
我微微一笑:“如果一千萬可以讓他停手,讓他繼續和我做朋友,我就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都沒問題。”
夏天又開始瞪眼睛了:“你真是個怪物。難道一個朋友比一千萬還重要?”
我點頭:“有時候的確是的。”
夏天也開始笑:“那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我想了想,說:“算半個。”
夏天疑惑地問:“為甚麼是半個?”
我說:“因為你是秦東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自然就是我的朋友。不過我們還不熟,所以只能算半個。”
夏天咬了咬嘴唇:“半個朋友和你借錢,你肯不肯借?”
我知道她想借錢給自己的奶奶看病,她畢竟沒有看到我將卡塞進霍醫生口袋裡的場景。
我故意捉弄她說:“當然不行。”
夏天將頭歪在一邊,眼圈似乎已經紅了:“那就算了。”
看著她的樣子,我心裡已經笑開了花,但仍裝作冷酷的樣子說:“你偷了我錢包的事情還沒算賬呢!”一邊想著等她發現奶奶的手術費已經全部籌齊的時候,會多麼開心?
夏天哼了一聲,說:“我已經將你的錢包扔掉了。”
我故意驚訝地說:“裡面有很多我的銀行卡呢,密碼全都是被人破解了怎麼辦?”
夏天的眼睛果然開始骨碌碌的轉,又要裝作吃驚的樣子說:“我丟進下水道里了怎麼辦?”
我假裝鬆了一口氣說:“丟進下水道還好,起碼不會被其他人撿去。那些卡,我還可以再補辦。”情不自禁的摸了摸後屁股兜,確定錢包還安安穩穩的待在口袋裡,又說:“我的密碼實在太簡單,補辦的時候一定要換個複雜點的。”
夏天眼睛中綻放出如煙花般燦爛的光芒,結結巴巴地說:“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我們改天再聯絡好麼?”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當然被我一把拉住。
我瞪著眼睛說:“你怎麼可以走?”
夏天問:“那要做甚麼?”
我說:“我雖然已經不準備和張青計較,可是心裡還是有點鬱悶。”
夏天又問:“那要做甚麼?”
我嚥了一口氣:“我以為你很聰明。”
夏天眼睛一亮:“你要喝酒?”
我微笑著說:“你答對了。”
夏天的眼睛轉了一圈,爽快的答應了我的提議。
我想她心裡的臺詞一定是:“反正你很快就會醉倒。”
深夜十二點。
距離王瓊綁架已經過去了三十六個小時。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徹底放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