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絕,說:“我們還是趕緊辦正事。”
張青點頭,轉身走進了身後的一個帳篷裡,我也跟著鑽了進去。
裡面很簡陋,只有一張小桌子,看來看去只有地上鋪著的地毯最值錢。
張青坐下,手扶在桌子上,拿起一份檔案,說:“只要你簽了這份檔案,那些股份……”張青嘆了口氣,說:“我知道我不該問,但還是忍不住,到底是甚麼事讓你這麼著急用錢?”
我搖了搖頭,也坐下來,迅速在檔案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一千萬,不是個小數目,如果我和張青借,他肯不肯借?
這是完全沒有把握的事,如果借不成,還極容易傷害到我們兩個人的感情。
既然沒有把握,就不去做。換成一件有把握的事情。
這就是我的原則。
我把簽好的檔案放在桌子上。張青又從小桌子下面拿出一個手提箱。
不用他說,我已知道,這裡面放著整整齊齊的一百萬現金。
一千萬或許借不到,一百萬總是沒有問題的。
我遞給張青一張小紙條:“一千萬,打進這個賬號。”然後提起箱子,正要離開,張青突然叫了一下我的名字。
我停下腳步。
“如果需要我幫忙,一定要說。”
我點頭,出了帳篷。
強烈的陽光正曬在我的頭上。
這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我還沒有吃中午飯。
我又來到鴻賓樓,叫了一份大米和幾個小菜,狼吞虎嚥。
吃著吃著,突然淚如雨下。
我為甚麼要流淚?
沒有人知道,或許只有我心裡才知道是怎麼回事。
每當我以為自己已經學會堅強的時候,卻總是被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擊倒。
飯已經吃完,淚也流完。
於是我掏出手機,給馬良打電話。
手機號是在大操場的廁所要到的,這樣的聯絡確實更方便。
打過去,通了,卻無人接聽。
一連三遍都是這樣。
馬良在做甚麼?洗澡?上廁所?睡覺?
我只好編輯了一條簡訊,大概意思是錢已經打入那個帳戶,王瓊甚麼時候能回來。另外有一百萬要交給一個人,需要你配合云云。
等了許久,也無人回簡訊。
我發現其實手機也不是很方便的聯絡方式。
所以我只好等。
我坐在鴻賓樓的窗戶旁邊,看著飛天廣場,看著太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手機就放在桌子上,訊號是滿的,電池也是滿的。
直到傍晚,電話才響起,來電顯示果然是馬良。
我激動的接起:“馬良,你在哪兒?”
那邊輕輕地說:“我是冰二,我弟弟……死了……”
晚上七點。
我開始步行前往鑫一旅館。
因為冰二先生告訴我,馬良就死在鑫一旅館的一個房間內。
鑫一旅館是這樣一個地方:
它處於一大片旅館的正中央。
粗略估計,這裡一共有家旅館,而且還在不斷增加。
但就在十年前,這裡非但連一間旅館也沒有,就連房子都很少。只有一些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普通老百姓。
但突然有一天傳出訊息,政 府準備收購這塊地。
於是所有的人們開始給自己的房子加層固頂,沒有房子的也在這裡建了房子。
——房子越高,越大,估起價來也就越貴。
——政 府賠償也就越多。
——每個人都想多要一筆拆遷費。
人類為甚麼總是這麼貪心?
最後終於因為估價太高,政 府收購不起,只好作罷。
所有人全部傻眼,因為這些人蓋房子幾乎花了自己所有的積蓄,甚至有人借了一屁股的外債。
不過活人總不會被尿憋死,後堡雖然地方小,但恰巧是幾個大城市的交通要道,所以大家一合計,便開起了旅館。
生意竟然還很好,這裡逐漸成了後堡最繁華的地帶之一。
而鑫一旅館或許並不是其中最豪華最氣派的旅館,但無疑是最賺錢的旅館。
因為鑫一旅館的老闆有一張圓圓胖胖的臉,而且很愛笑。
如果你現實中有這樣相貌的一個朋友,就一定知道他的人緣一定很好。
這樣的人也向來很會做生意,所以鑫一旅館在他的經營下紅紅火火。
不過這件事情發生之後,生意會不會一落千丈?
有誰肯去一個曾經死過人的旅館住宿?
所以鑫一旅館的老闆現在臉色很不好,現在他正坐在前臺的椅子上發愣,並沒有注意到我走進來。
我拍了拍桌子,他才驚醒,看到我,馬上換成一副笑臉:“張先生,冰二先生正在樓上等你。”
我點點頭,便向樓上走去。
鑫一旅館現在已經沒有一個閒人,上上下下全部都被封鎖。
因為我是冰二先生特別邀請來的人,所以才暢行無阻。
只是,冰二先生找我來做甚麼?
這個問題相信能在見到他後就能得到答案。
現在我已經看到了他,他正扶著欄杆,靜靜地看著對面掛在牆上的一個鐘錶。
如果冰二先生的頭髮再黑一些,鬢角再短一些,眼角再深一些,表情再溫暖一些。
——我一定會將他誤認為成馬良。他們兩兄弟的模樣實在相像。
我一走上來,冰二先生就已注意到,轉頭看向我。
我走到他的身邊,問:“怎樣?”
冰二先生仍然是冷冰冰的臉,讓人看不出喜怒哀樂。
他現在心中是不是很悲傷?儘管馬良做過很多和他對立的事情,但這種血濃於水的感情,總是勝過世間一切的。
冰二先生點了一根菸,冷冷地說:“告訴我秦東的手機號!”
我一怔,額頭上冷汗冒了出來。難道這件事和他有關係?
冰二先生繼續說:“我已調查出,秦東從昨天晚上就開始跟蹤馬良。不管是作案時間,還是作案動機,他都有最大的嫌疑!”
我抱著一線希望說:“能不能告訴我馬良……致命傷是甚麼?”
冰二先生說:“頭部遭到重創,法醫鑑定說是鐵棍一類的金屬物體!”
我送了一口氣,接著問:“不是刀砍的?”
冰二先生肯定地說:“不是刀砍的痕跡。傷口相差太多。”
我釋然,說:“秦東跟蹤馬良的事情我知道,但秦東手裡拿著的是一把砍刀,所以絕對不會是他做的。”
冰二先生冷笑了一聲,說:“那能證明甚麼?我現在希望他能主動到丨警丨察局來給我個解釋,否則我就要申請簽發通緝令了!”
我點頭:“如果秦東一直跟著馬良,就一定親眼目睹了馬良是被誰害的,我一定儘快找出他來。”
冰二先生點頭:“好,十二個小時之內,希望你能找到他。”
我捏了捏口袋裡的手機,拿出來,當著冰二先生的面撥了秦東的手機號。
仍然是關機狀態。
“我一定會在十二個小時之內找出他來。”我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幾成把握。
冰二先生又問:“你知道不知道我為甚麼把你找來?”
我搖頭:“我也在為這個問題困惑。”
冰二先生說:“第一,是透過你比較方便找到秦東。第二,我看到了你給馬良發的簡訊,你們最近聯絡確實過於密切,一千萬這麼大的交易量,你們到底在做甚麼?”
我的右手還提著那個裝著一百萬現金的箱子,不由自主的抓的更緊了。
我要不要把王瓊的事情告訴冰二先生?這件事情有警方介入會好嗎?
現在馬良已經死了,我還能透過誰找到王瓊?
想到這,我的心突然一緊。
一種不祥的預感侵入我的腦海。
我堅定的對冰二先生說:“我和馬良之間的來往絕對不會是違法的事情,所以這只是我的私事。如果我需要警方幫助的時候……”
我話還沒有說完,冰二先生已經搖了搖手:“我現在極力找出殺死馬良的兇手,你的事情我反而沒有精力去問。但是我直覺,這件事一定和你們簡訊裡說的一千萬有莫大的關聯!”
冰二先生的這句話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霹靂。
一千萬?
如果馬良死掉,直接的受益人會是誰?
冰二先生繼續說:“所以你一定要把整件事情告訴我。”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說:“在這之前,請讓我打個電話。”
冰二先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