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怔:“為甚麼?”
小蟲說:“只許我說他該死,其他人說他該死就不行。其他人誰敢說,我就找誰拼命。”
我發現自己無話可說,只好嘆了口氣。
小蟲又恢復笑嘻嘻的面容,“我如實回答了你的問題,現在是不是該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我嚴肅的說:“那要看你問甚麼問題了。”
小蟲說:“你那兩個朋友,看上去像不像傻瓜?”
我說:“不像。沒有人敢說他們看上去像傻瓜 。”
小蟲說:“那他們怎麼會相信你在這裡埋了一箱子寶貝?”
我突然愣住。
小蟲又說:“你父親當年埋在這裡,是因為其他地方無處可放,一不小心就暴露了。而且這地方又離他很近,所以他才放心的埋在這裡。而你呢?你又沒做甚麼虧心事,為甚麼要埋在這裡,這裡很安全麼?你會把一箱子寶貝埋在離自己很遠的土地裡麼?”
直到這時候,我才發現自己編的故事有多麼荒唐離譜,比黃口小兒的謊言還要扯淡。
小蟲說:“他們兩個既然不是傻瓜,怎麼還會乖乖的跟著你來,陪著你演了一場戲?”
我喃喃地說:“或許因為他們很信任我。”
小蟲冷笑:“如果李帥和你說他在宙王山上埋了一箱子寶貝,要你和他一起去挖。你會去麼?”
這已經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
我嘆了一口氣:“我會笑著讓他滾。”
小蟲說:“所以啊,他們早已看出你是故意在趕人,而他們不僅沒有戳穿你,還陪你演了一場戲。明顯就是順水推舟,就坡下驢,趁機走人嘛!”
我的心慌了,腦子也跟著亂起來,找不出一點反駁的證據,只是一味地說:“不可能……不可能,他們一定有其他的原因……不可能……”
小蟲嘆了口氣,說:“很抱歉拆穿他們的西洋鏡。但旁觀者清,我在桃樹上看的清清楚楚,第一個男生先離開的時候,並沒有走遠,在拐角處站著。等第二個男生也過去的時候,他們很默契的擊了一下掌,才一起離開。
我的眼睛突然一亮:“他們有擊掌?”
小蟲疑惑的說:“擊掌怎麼了?那不是代表他們這件事做的很好嗎?”
我說:“你不瞭解他們,所以說出這樣的話我不怪你。我想,他們一定是發現了我的小詭計,也瞭解了我的用意,但不方便拆穿,怕給我難堪。所以只好陪著我演了一場戲,然後在暗地裡偷偷幫我,或者在關鍵時刻站出來!”
小蟲冷笑著說:“每件事情都有兩面性,每件事情你都可以往好的方面想。我希望這一次你是對的,千萬不要骨頭被人吃了還不知道。”
我微微一笑,站起身來,準備離開。雖然腦中的謎團還沒有解開,但待在這裡終究不是個辦法。
小蟲又問:“你到底得罪了甚麼人,不敢拖自己朋友下水?”
我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但是感覺對方一定很強大。所以,所以……”
小蟲唉聲嘆氣:“敢在後堡和張磊作對的會是誰呢?有誰會有這麼大的膽子?說到能力,只有青幫,可是青幫偏偏和你的關係又很好……”
聽著小蟲的話,我的心突然跳了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無邊的黑暗中突然看到一點轉瞬即逝的亮光,但已給我帶來無盡的希望。
青幫?
我掏出手機。長按“4”鍵。
那是張青的手機號快捷鍵。
張青,青幫現任老大。
老大給人的感覺,總是垂垂欲死的老頭。因為只有在幫中有輩分,有能力,有人緣,有魄力的人,才能擔任這個角色。
而同時滿足那些條件的,只有在幫中待了很多年很多年的老頭子。
可張青不一樣,他年輕,只有二十五歲。
他有活力,曾經和我在網咖裡拼了一天一夜的CS,出來後竟然還有餘力找了一個妙齡女郎去旅館開房間。
他模樣俊秀,雖然沒有李帥的驚豔,卻比他多出好幾倍的男子氣概。對女人來說,這才是最要命的。
他能力出眾。能將一個有三千餘人的幫會治理的井井有條,無論誰都不會說他是個庸才。
有這樣一個人做朋友,你會覺得壓力實在很大,因為他的光芒可以覆蓋你的一切。
和他一起出去,你會覺得自己像是一枚綠葉。
要命的是,你反而會很喜歡當這枚綠葉。
張青的電話很快接通。
他曾經說過:“無論甚麼時候,我都會接你的電話。哪怕是我在洗澡,或者我正在女人身上,我都會爬起來接你的電話。”
能有這樣一個朋友,夫復何求?
就在接通張青電話的那一剎那,我發現離我十幾米處多了一個人。
小濤,他正用惡狠狠的目光盯著我。
我看了看身後的小蟲,她無奈的對我聳了聳肩。
——我記起小蟲說過他是個愛吃醋的人。
——好在這幾天我已經被人誤會過不少,所以並沒有太大驚訝。
張青沉著而穩定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張磊,甚麼事?”
小濤已經朝我走了過來,手裡還提著一根鐵棍。
就是昨天晚上他用來砸我車的那根鐵棍。
我彷彿沒有看見,繼續對著電話說:“張青,幫我算一下,如果我把所有的股份都兌換成錢,大概有多少?”
張青沉吟了一下,說:“大概有一千萬,怎麼?”
我的心稍稍失望了一下,說:“麻煩你把這一千萬馬上打到一個帳戶裡,另外,能不能借我一百萬現金?我一個星期後就還你。”我還記得秦東的事情。
張青說:“好。”
沒有多餘的問話,只有這一個字!
張青是個好朋友,也是個懂事的朋友。不該問的問題,從來不問。
小濤已經離我很近很近,似乎還準備提起鐵棍,給我致命一擊了。
我呼了一口氣,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派輛車來接我,我在桃樹下。”
說完這句話,一腳飛踹出去,正中小濤的胸膛。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斜飛出去兩米遠,一動不動。
小蟲大叫起來:“你幹甚麼?”
我扭過頭,“男人的事,女人不要插嘴。”
小蟲果然閉上了嘴巴,眼睛流露出焦急之色。
我走到小濤身邊,彎下腰去在小濤耳邊說:“本來我不想解釋,但我還是要說,小蟲是我的妹妹。另外,你不妨把這份憤怒留著對付馬良,對小蟲動手動腳的是她。”
我站直身子,冷冷的吐出三個字:“窩囊廢!”
小濤的眼睛瞳孔急速收縮,放射出兇狠的光芒。
小蟲已經衝過來,將小濤抱在懷裡,關切的問:“你沒事吧?”
小濤不說話,仍然看著我,眼神卻緩和了許多,突然對著我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一下,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看來這個孩子也不是無藥可救。
我走到馬路邊,開始等張青派來接我的車。
最少需要二十分鐘。
於是我掏出手機玩著上面的遊戲,貪吃蛇玩到第十關的時候,一輛越野車停在我身邊。
我面無表情的坐進去,說:“帶我去張青那裡。”
然後我閉上眼睛,從現在開始,絕不浪費一分體力。
可是隻要我的眼睛只要一合上,就看到一張巨大的網朝我撲過來。
我想躲,卻躲不開。既然躲不開,那我就迎上去吧,總比束手就擒好……
宙王山。
這座身處後堡一中後面的荒山,本來是小混混們集會時最愛的地方,自從張青在這裡開墾了一塊高爾夫球場後,就沒有人敢再來了。
張青穿著短衫短褲,正把一顆球擊向遠方。
幾十個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男子分別站在不同的角落,似乎隨心所欲,不成章法,但仔細看一看,整個場所竟然沒有一絲破綻。誰想攻進來,除非空降。
張青一向是個小心翼翼的人,就連和我去打CS都要將整個網咖清空,連網管都被趕了出去。
完全沒有我一個人的時候自由自在,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所以那次和張青從網咖出來之後,我就發誓,再也不和他一起出現在公共場合。
好在宙王山不是公共場合。
這裡幾乎成了一個山寨,而張青正是其中的大王。
佔山為王。
張青看到我走過來,將球杆遞到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