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帥微微一笑,說:“辦法是有,但我得問問你,你捨得白給秦東一百萬麼?”
我一怔,說:“就算將全部身家都給他,又有何妨?”
李帥說:“等的就是你這句話。秦東既然是為馬良的一百萬而來,而且不想讓我們知道,那我們就裝作不讓他知道。借馬良的手將這一百萬給他!”
我不再說話,我已經明白了李帥的意思。
我要給那個馬良給我的帳戶匯入一千萬,其中有屬於馬良的一百萬。
當“那個人”把錢給了馬良一百萬之後,我再給馬良一百萬,並和他說好,故意提出現金,將錢放在顯眼的地方,露出疏忽,等秦東將錢拿走。
萬事皆宜。
我跳了起來:“既然如此,還等甚麼?我們現在就去匯錢,然後再和馬良聯絡,好好策劃一下!”
李帥看著我,表情奇怪地說:“隨隨便便就給朋友一百萬,張磊,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
宋石突然說:“我覺得現在該考慮的問題是如何付清鴻賓樓的賬目。”
李帥指著窗戶說:“不如我們一起跳出去?”
宋石看著李帥,奇怪的說:“怎麼甚麼時候你都不擔心?”
李帥微微一笑:“有甚麼好擔心的?張磊張大先生在這裡,還怕小小的鴻賓樓困得住我們嗎?”
鴻賓樓的老總已經來了。
他衝著我一鞠躬,神色拘謹地說:“張先生,今天的飯錢仍舊簽單麼?”
我點頭,接過他手中的筆和賬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宋石看的目瞪口呆,喃喃自語說:“看來以後和張磊吃飯不需要再裝醉了。”
後堡的銀行並不多,但飛天廣場對面這一家是最大的。
走進銀行,我才突然想起,身上所有的銀行卡,重要的證件,都在錢包裡。
而錢包被夏天偷走了。
我站在冷氣十足的銀行裡,突然背後一身冷汗。
先是家中所有傢俱被盜走,然後賓士車被砸,身上所有證件被偷,這只是巧合麼?
連一點點餘地都不給我留?想要變賣自己的財產都沒法子。
我感覺到一張巨大的網,將我牢牢困在其中。
抓著這張網的是誰?他到底想怎麼樣?是誰有這樣的能力?
宋石和李帥坐在銀行大廳專門供人等候的寬大沙發裡,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銀行說,補齊這些證件,最少需要一個星期。”
我無力地垂下頭,心裡竟然沒有對夏天有一絲的恨意,只是覺得她調皮的有些不是時候。
宋石和李帥沒有說話。他們確實沒有沒有法子幫我。
良久,我抬起頭,“現在,我們還有一個地方可去。”
宋石和李帥的眼睛亮起來。
“我用變賣的財產發跡之後,將以前變賣出去的東西又一件一件買了回來,還放在那口大箱子裡,埋在了那株桃樹下。”
宋石和李帥馬上站起來,一起說:“那我們還等甚麼?”
“別忘了我們現在身無分文,又沒有車。而我原來的家還在後堡郊外,坐公交都得一個小時……”
宋石突然解開褲子,從丨內丨褲的暗袋裡掏出了一把零錢。
我立馬閉嘴。
李帥早已笑得喘不上氣來了。
宋石慢悠悠的繫好褲子,冷冷的說:“你們笑甚麼,如果沒有我的‘留一手’,你們現在豈非已經浪跡街頭?”
李帥的笑馬上停止,嚴肅的說:“我只是沒想到你這個習慣竟然從高中保持到現在。”
公交站牌下。
宋石拿著兩塊錢,遞給我和李帥:“每人拿一塊錢。一會兒車上很擠,自顧自吧。”
我和李帥一起搖頭。
宋石嘆了一口氣:“我的丨內丨褲其實很乾淨,你們怎麼就不信呢……”
坐上公交車,我們才發現真的很擠。
擠到竟然只要有一塊立足之地就覺得這個世界多麼美好,生活多麼幸福。
李帥看著我,微笑著說:“我以為你發跡之後,就沒再擠過公交車。沒想到你看上去竟然很內行,還知道扒扶手。”
我緊繃著臉,痛苦地說:“你以為我每天都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麼?我們以前常去的網咖,飯館,大排檔,每週我都至少去一次。”
李帥不再說話,開始閉目養神。
我嚴肅的說:“你站著睡覺的這個本事竟然從高中保持到現在。”
一個小時之後,目的地終於到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在前面,熟悉的景象慢慢映入眼簾。
兩株桃樹仍然健壯挺拔,綠色的葉子迎風招展,枝葉間還能看到青澀的小桃子。
我的腳步突然停頓,身子一軟,坐到了地上。
心生絕望。
桃樹下已經挖開了一個大洞,而且看樣子,絕對是新挖開的。
那口大箱子當然已不見。
李帥和宋石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也坐了下來。
李帥將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這個秘密,還有誰知道?”
我搖頭。
搖頭的意思就是,沒有人知道。
以前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可就在一個小時前,成了三個人知道。
而這個洞剛被挖開不久,有人拿出箱子後,甚至都沒有把坑再埋上。
我看著洞口,冷冷的說:“一個小時,足夠有人驅車來到這裡,挖出箱子,轉移到其他地方。”
宋石和李帥都不再說話,看著我。
我繼續說:“我剛和你們說了這件事,箱子馬上就被人挖走,是不是很巧?”
宋石終於忍不住了,說:“張磊,你甚麼意思?”
李帥拉住宋石,冷冷地說:“確實很巧。那又怎麼樣?”
我輕蔑地一笑:“宋石,一上公交車,你就躲在一邊,不和我們說話。是不是在偷偷發簡訊給你的朋友,讓他們去挖箱子?”
宋石一拳打在我的臉上:“你這個瘋子!”
有血從我嘴角邊流下來,但我仍在笑:“李帥則一直和我有說有笑,明顯是在吸引我的注意力,好讓宋石有機會報信。”
李帥開始鼓掌:“好,說得好。”
我的心在痛:“我這麼信任你們,你們卻……”
李帥接著說:“我們卻背叛了你,所以我們現在連朋友都沒得做,最好趕快滾開,對不對?”
我點點頭,不再說話。
宋石突然跳起,將我的頭按在那個被挖開的洞裡,歇斯底里的大叫:“你竟然懷疑我們,你竟然懷疑我們那麼多年的感情!”
我還在冷笑,好像根本不屑和他們說話。
宋石慢慢鬆開,背靠在桃樹上,說:“張磊,我知道你現在腦子不太清醒。我不怪你,我們現在還是分析一下到底是誰挖走的好不好?一定有線索的。”
我斜著眼睛,露出奇怪的笑意看著他。
宋石一把抓住我的領子:“你他媽不要用這種眼神看我。老子不是小偷!”
我打了個哈欠:“你的腦子那麼笨,當然不是你想出來的。你最多不過是李帥的小跟班罷了。”
宋石一把將我拋起,一拳擊在我的腦門上,我的身體便飛出去幾米遠,跌在鬆軟的土地上,五臟幾乎被攪翻了一樣。
泰山宋石!這就是宋石的力氣!
宋石突然大叫,叫聲淒厲,透著絕望。
我看著他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說:“你們為甚麼還不滾?”
李帥慢慢站起來,轉身走了。
宋石坐在地上,淚水從他的眼眶流出來。
宋石慢慢的說:“張磊,記得高中剛畢業那時候麼?我女朋友去外地上大學,她說去了學校就給我打電話。可是去了學校半個月了連個音信都沒有。”
我點頭。
宋石又說:“那時候我雖然有不詳的預感,但還是想去親眼看一下,好死了這條心。可是去那個地方單是火車票就要好幾百。我們剛剛高中畢業,哪裡有錢……”
我冷笑。
宋石說:“是你帶我去的,一路上吃喝住行都是你掏的錢。雖然到了那所學校後,看到她和另外一個男生有說有笑的在食堂吃飯。但我竟然不難過,因為我有個好兄弟。那時候我就發誓,這輩子只要你有甚麼事,我都會傾盡全力來幫助你……”
我冷冷地說:“你說這些做甚麼?想洗脫你的嫌疑麼?”
宋石突然被我打斷,嘴巴半張著,呆呆地看著我,突然一拳擊在地上,然後慢慢站起來,也走了。
我一個人坐在桃樹下,嘴角在流血,誰能看到我心中流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