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他在今天晚上凌晨12點前來,都不算失約。
所以我只有等下去。
我發現自己實在是沒有個耐心的人,沒有人能在自己女朋友被綁架的時候保持耐心。
我開始考慮是不是該給張青打個電話詢問一下馬良的手機號。
可是那樣,會不會把馬良救出門衛的事情洩露出去?
馬良肯幫我打聽王瓊的下落,條件本來就是“不要告訴張青這件事”。
我顯得有點焦躁起來,眼睛便不停望向窗外,將整個飛天廣場盡收眼底。
有個身穿白色連衣裙的女孩正坐在噴泉旁邊的臺階上,看著水柱發呆。
我的眼睛突然一亮。我已經認出,她就是昨天晚上被秦東扇了兩個耳光的女孩。
現在她換上了女裝,果然如李帥所料,美女一個。
李帥看女人的本事本來就是天下無雙,獨一無二。
可是我仍無法分辨她的年齡,看她的面龐,身材,都像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可是散發出的高貴氣質,說她二十歲都不為過。
不僅高貴,而且冷傲,只要往那裡一坐,所有人都彷彿成了配角。
成了為襯托她這朵紅花而存在的可憐綠葉。
這種氣質並不是在市井小巷能磨練出來的,只有出身豪門,官宦這類的地方才能存在。
難道這個昨天跟著一批小流氓去砸車的女扮男裝的小女生,竟是個大有來頭的人。
我突然對她為甚麼面對我們時顯出的那種無畏有了解釋。
可是,既然她大有來頭,又怎麼肯和一幫小流氓混在一起?
這個問題,除了她自己,沒有人能解釋。
好在這個問題與我無關,我意識到自己似乎對這個女生太過關心的時候,趕快將視線移開。
目光就輕而易舉的轉移到了那個躺在幾米之外的草坪上的流浪漢。
我至少盯著他看了五分鐘。
因為他看上去似乎不太對。
——他的臉太髒,明顯是故意用泥巴糊上去的
——他赤著腳,可是腳底竟然很乾淨
就算是一個流浪漢,也沒有必要將自己的臉上故意糊泥巴。
這麼做只有一個目的,不想讓人看到他真正的模樣。
他的頭髮很髒,臉很髒,衣服也很髒,偏偏腳底很乾淨。
這是最大的破綻。
他這樣辛苦的打扮成一個流浪漢,躺在那裡,究竟是為了甚麼?
我已經來不及考慮,因為那個流浪漢突然跳了起來,直奔向身穿白裙子的女生。
然後那個女生突然大叫:“搶手機啦……”
流浪汗一招得手,早已快步逃走。
他赤著腳,竟然跑得也很快。
可惜他跑的方向偏偏要經過我們的窗戶外面。
我看著李帥和宋石說:“這頓飯是不是還沒付錢?”
李帥和宋石點點頭,一起說:“怎麼了?”
我又問:“你們是不是身上連一毛錢也沒有?”
宋石說:“我的口袋和我的臉一樣乾淨。”
我嘆了口氣。
李帥忍不住問:“你為甚麼嘆氣?”
我說:“看來你倆要為這個問題操心了。”
說完這句話,我已跳起,踩在桌子上,從窗戶跳了出去。
我已經算準,我一跳下去,正好能將他攔住。
可是他好像知道我要跳下來一樣,竟然輕而易舉的避開了我,繞了過去。
所以我只好追上去。
追他應該花不了多長時間,畢竟他赤著腳,而我卻穿著鞋。
我腳上穿的總是當季最新款的慢跑鞋。
我曾經在學校時的運動會上跑過四百米第一名。
可是昨天晚上我剛喝過酒,所以現在頭還有點暈,茶水的效力並不是那麼快。
所以我的腳步有點虛浮,但距離仍在一點點拉近。
繞過了兩個十字路口,所跑的路竟然朝向後堡一中。
這個打扮成流浪漢的人想要做甚麼?
這條路我十分熟悉,曾經走了三年,路邊每一棵樹上刻著甚麼字樣我都清清楚楚。
“小飛我愛你。”
“王大同到此一遊。”
“晚上又要上自習,真他媽火大!”
“……”
直到最後一棵上的:“煙花在此綻放,銘記我們的愛情。”
那是我刻上去的。高三的時候我曾經談過一個女朋友。平安夜的那天,我帶她去大操場放了煙火,明亮的煙火照亮了整個天空之後,竟然成了後堡一中的傳說。
從大操場出來,我便和她一起在這棵樹上刻下了這些字。
意思就是,只要我看到這行字,我就到了大操場的門口。
我果然看到了這行字,年代久遠,已經非常模糊。
流浪漢也已經跑進了大操場。
我冷笑,大操場只有這一個出口。他跑到裡面,就如同跑進了一個牢籠。
何況操場裡面除了少量的看臺,石階是用水泥鋪就而成,其他全部都是土地,土地裡隱藏著數不清的石子,草屑,還有不知名的蟲子。
這對赤腳來說是十分不利的。
抓他還不是手到擒來?
流浪漢卻跑向大操場角落的一個廁所。
我突然意識到哪裡不對,但還是跟了過去。
這個廁所很大,因為要滿足學校近幾千人的方便,所以有數十個蹲位。
正因如此,這個廁所也成了經常打架的地方。
廁所陰暗,潮溼,只有一個出口。只要把住這個出口,裡面的人就可以鬥個天翻地覆而不被人發覺。
誰能站著走出來,誰就是勝利者。
我一進去,就發現有人將出口把住了,十幾個人朝著我迎了過來。
原來進入牢籠的是我。
我站著不動,他們一群人竟然也停住了。
剛才那個流浪漢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用手一抹,臉上的泥巴便掉了下來。
我嘆了口氣,知道自己這次是在劫難逃了。
因為他就是昨天晚上領頭砸我車的“濤哥”。
我還想等有空了去後堡一中查出他的下落狠狠揍他一頓。
沒想到他卻先找上了我。
我又想起那個穿白色裙子的女生,這是他們早已安排好的陰謀。
目的只為了把我釣到這裡來,報昨天的仇。
腳步聲。
又一個人走了進來。
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
“你不該到這裡來的,這裡是男廁所。”
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已經若無其事的將手插進口袋,裝作不屑的樣子。
口袋中有手機。
只要我按住“1”鍵不放,手機就會自動撥出李帥的號。
這是我早就設定好的快捷鍵。後面的“”分別是秦東,宋石,張青。
我最信任的四個朋友。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時間,好讓李帥接起電話後能知道我在甚麼地方,瞭解這裡的狀況。
進來的果然就是那個穿白色裙子的女生。
她一看到我,眼睛又放出光來:“我就知道你一定會跑出來。你觀察我們的時候,我們也在觀察你。昨天晚上我就知道你是個喜歡打抱不平的人,面對搶手機的匪徒,一定不會坐視不管。你說這招是不是很厲害?”
我看著她,冷冷的說:“是很厲害。你一下就抓住了我的弱點。”
白裙子的女生搖頭:“這不是弱點,這是優點,有時候這優點能救你一命。”
我繼續若無其事的說:“你們十幾個赤手空拳的人這麼辛苦的把我騙到大操場的廁所,只是想狠狠揍我一頓麼?”
這句話我就將對方的人數,地點,是否帶有武器等資訊全部傳達了出去。
李帥,你一定要聽到啊……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
那個擦掉臉上泥巴的濤哥,突然朝著我跪了下來,狠狠地磕了三個響頭!
我幾乎驚訝的要跳起來,但還是不動聲色地說:“濤哥,這是甚麼意思?”
其他人都低著頭,神色顯得很恭謹,彷彿早就知道濤哥要這麼做。
濤哥說:“張先生,‘濤哥’這兩個字不敢當,您在後堡一中橫行的時候,我還是個卵呢。昨天晚上純粹是喝了點酒,才破天荒的像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一樣去砸了您的車,希望您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吧。”
我說:“你喝了點酒,怎麼會想到去砸我的車?”
濤哥的表情突然變得很奇怪,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說:“因為您在後堡是數一數二的名人,如果我砸了你的車,就能名揚後堡,就能讓更多的人佩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