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只好去剝蒜,背對著夏天,將蒜皮一點一點扔進垃圾桶裡。
腳步聲。
她走近了。
她要做甚麼?
我的心跳的更快,現在秦東已經不在,我……
夏天已經從後面將我抱住。
——我到底哪裡吸引著她?難道她真的是圖我的錢財?或許她對每一個男人都是這樣?她自己也親口說過,曾經一個月每天醒來身邊都是不同的男人。
她抱住我的那一剎那,我的心跳突然恢復正常。
惶恐,興奮,驚慌的感覺已經通通不見。
她身上仍是令人著迷的香水味。她的身體柔軟似蛇。
我最害怕的就是蛇,所以我渾身起了雞皮疙瘩。
剛才我在想甚麼?秦東不在?那又怎麼樣?
秦東誤會著我,難道我就讓這誤會變成現實?到底是女人重要還是兄弟重要?
我突然為我自己的卑鄙感到十分愧疚。
所以我輕輕將她的雙臂拉開,走到了一邊。
我這樣做是不是很傷她的心?她現在是甚麼表情?
我看不到,因為我背對著她。
但她始終沒有說話。
我終於忍不住了,說:“夏天,你不要這樣。我承認我對你的免疫力是0。你年輕,漂亮,聰明,足以將任何男人都征服。可你要知道,有時候在男人心裡,兄弟比女人更重要。秦東現在是誤會著我。可是我們已經要好了那麼多年,我當然也瞭解他。等他靜下來,我會把事情都告訴他。所以我一點也不擔心我和秦東之間的感情會破裂。秦東很愛你,你回到他的身邊去,好麼?”
我一口氣說完這些話,便等待著。
一分鐘,兩分鐘。
身後沒有聲音,可是我知道夏天還在。
她在做甚麼?我說這些話是不是過分了?
她會不會哭?
一想到這個問題,我馬上轉頭。
然後我就看到了一雙狠毒的眼睛。
我驚訝的看著夏天,這狠毒的目光真的是從她眼睛裡發出來的?
夏天咬著牙,冷冷地說:“你為甚麼要資助青幫?”
我吃了一驚:“甚麼?你說甚麼?”
夏天說:“你以為你瞞得過我麼?你和青幫的現任老大張青的關係非同一般。十七年前,青幫的老大鋃鐺入獄之後,青幫內部也發生了大亂鬥,很多元老在這場混戰中退休,就連馬良口中的‘張大哥’都趁機將幫會里的財產全部盜走。青幫從此一蹶不振,勢力急轉而下,近年來幾乎淪落成了三流幫派,人數不到五十個。”
我的呼吸又急促起來。
“年輕輕輕的張青上位之後,突然與你變得極其要好。一個是青幫的老大,一個是後堡新一代富豪,關係好點本來沒甚麼問題。但青幫卻突然鹹魚翻身,不僅人數達到三千多人,還掌握了後堡所有的娛樂場所的指控權,比之當年的青幫更加輝煌。試問,這後面如果沒有你的資助,怎麼可能辦到?”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
夏天冷笑:“你的父母可以說是間接死在青幫手裡的,你不想著報仇不說,還要認賊作父,成了青幫身後的大財主。哈!哈!哈!”
夏天的三聲冷笑將我全身凍得冰涼冰涼的。
我的心裡生出一股絕望,身體竟也隨之顫抖起來。
“我,我求你,不要告訴李帥他們好嗎?”
這是我說出來的話嗎?
我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為甚麼我會這麼懦弱?
夏天走過來,將手背撫在我的臉上,“我知道你在高中之前根本沒有朋友,你的父母去世之後,你的性格內向,自卑,不和任何人接近。而同學們也確實常常欺負你,這讓你更加害怕與人接觸。直到高中和李帥他們分到一個宿舍之後,才慢慢享受到了友情的好處。正因如此,你才變得格外珍惜與他們的感情。也導致你在面對友情的處理時,顯得更加畏首畏尾,對嗎?”
我睜大雙眼,不可思議的看著夏天:“你到底是誰?你為甚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夏天輕輕撫摸著我的臉,“可憐的孩子,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世界上只有我才瞭解你。”
我的淚水終於掉了下來,“我好累,真的好累。你不會告訴他們的對吧,他們如果知道這件事,一定會看不起我,我……”
夏天用手指拭去我臉頰上的淚水,輕聲說:“我當然不會,從現在開始你就在我身邊,永遠不要離開,好嗎?”
“不,不……”我向後退了兩步,“你是秦東喜歡的女人,我不能。”
夏天突然發怒,“你不怕我告訴李帥他們嗎?”
“我……”我正要說話,就聽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聲音。
“不用你告訴我,我已經全部聽到了。”
李帥拉開廚房的門,悠然的走了進來。
“你不是去買酒了嗎?”夏天驚訝的看著李帥。
李帥說:“宋石說他一個人已足夠,所以我剛出門,就被他趕回來了。其實他是想在半路上偷喝兩口,這毛病他從高中時就有了。他一直以為我們不知道,其實我們比他自己都清楚。所以我就先一個人回來了。”
夏天無奈的看著我:“看來連我都救不了你了。”
我低著頭,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被人惡作劇扒掉衣服又扔在鬧市的流浪漢。
我只想找個洞鑽進去。
李帥走過來,扶著我的肩膀,微微笑說:“都已經是後堡新一代富豪了,竟然還哭鼻子,不怕被人笑話麼?”
我抬起頭,看著李帥臉上的笑容,“我……”
“你甚麼都不用說,我瞭解。”李帥又看向夏天,笑了笑說:“其實這事情很好解釋。剛才張磊就已經說過,他至少贊助著150名孤兒的衣食住行。我想這些善舉他不可能就做一次。張子廉的後代也不會這麼沒有骨氣。既然慈善事業一直在做,那麼就算是座金山也總有一天會吃空。所以張磊就一定要想辦法用錢生錢。對麼?”說最後兩個字的時候,李帥又看向我。
我點點頭。
李帥繼續說:“在後堡,如果想做生意,就免不了與青幫打交道。黑社會是甚麼東西?一般人提起來總會顯出厭惡的神色,但面對他們的時候,又一個個卑躬屈膝的。可是一座城市裡絕不可能沒有黑社會,正如一座城市裡不可能沒有骯髒的下水道,一座依山傍水的森林也有愛咬人的蚊子一樣,這是無法避免的。”
“張磊與我們數年的交情,沒有人比我們更瞭解他。你剛才竟然說最瞭解他的人是你,真是可笑。我知道他左屁股邊上有顆黑痣,你知道麼?我知道他剛上高中的時候常常半夜蒙著被子哭泣,你知道麼?我知道他曾經暗戀一個女孩,每天給她寫一封肉麻的情書,最後那個女孩卻說喜歡的人是我,為此張磊差點和我打起來,你知道麼?”
夏天啞口無言。
李帥嘆了口氣,說:“但是我卻不知道張磊的性格一點也沒變。我以為這些年他富起來以後,起碼錶面看上去清高了,孤傲了。但沒想到這麼容易就被刺激到哭鼻子。”
我的臉微微紅了,“李帥,我……”
李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甚麼都不用說。大家都是好兄弟,一些話根本沒必要說。能和你交上朋友是我們的福氣。那個張青既然是你的朋友,人品一定不壞,改天介紹我們認識。”
我激動的幾乎說不出話來,“好,我一定介紹你們認識。”
李帥又說:“這些年在後堡很少見到青幫的人在街上為非作歹了。這後面一定有你的功勞。”
李帥的這句話終於讓我笑了出來,“也沒有。只是我在資助青幫的時候曾經和他們約法三章:第一,不許欺壓良民;第二,爭取從幫會往公司轉變;第三,不許聚眾鬧事。只不過他們大部分都是地痞流氓,幾天不打架就手癢癢,為此我還專門在郊外開了一家搏擊俱樂部,讓他們自己過癮。”
“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以前性格懦弱的張磊竟然也有領導的風範,也不枉我這麼信任你。其實有些事情你只要說出來,大家不會不相信的。不相信你的人,你也沒必要將他當作兄弟!”說到這,李帥重重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嗯!”我也狠狠的點了點頭。
為甚麼兄弟之間的感情總是那麼容易讓人感覺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