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取一點來,不用太多了!對了,上回見你娘蒸窩窩的時候,窩窩下面擱了紗,把那紗也帶上!”
“成!”虎妞興奮了起來,儘管她壓根兒不知道李曉香要做甚麼。
“再帶點兒芝麻油,不用太多!”
李曉香並不打算加入太多芝麻油。她們要製作的面脂,最具功效性的原料是蘆薈,芝麻油只是幫助儲存蘆薈汁的輔料。加得若是多了,只怕貞娘用了臉上又要長疙瘩了。
“記著了!”虎妞推開房門,一溜煙兒跑了出去。
李曉香吭哧吭哧從榻上下來,單腿跳到了桌邊,拿了她爹一個茶杯看了看。這茶杯是燒陶而成,底兒還挺厚,折騰起來應該不會碎。
過了不到半刻,虎妞就帶著李曉香囑咐的東西進了屋。她先將厚葉菜送到了桌上。
“你要我帶的東西都齊發了!你打算怎麼個弄法?”虎妞的聲音將李曉香的思維扯了回來。
“彆著急啊,我先看看你帶來的東西。”
虎妞還算聰明,撿了片新鮮的蘆薈葉子,手指按下去,汁液飽滿,李曉香有些不放心,仔細地聞了聞,確實是蘆薈的香氣。也許是沒有接觸過汙染自然生長的關係,氣味更加沁人。至於芝麻香油,這也是李曉香不得已的選擇。
她偏愛甜杏仁油,甜杏仁油的香味更加清新,油質也細膩許多,只是她和虎妞家都是小戶人家,哪裡會備甚麼甜杏仁油,而且在這裡有沒有人用甜杏仁做油料都是問題。
李曉香又看了看虎妞帶來的紗布,本來還擔心紗布上會沾有窩窩頭的殘渣,但很明顯虎妞的娘雖然是農婦,做事卻十分認真。將紗布對著視窗,日光穿行而過,紗布間的漏眼兒清晰可見,沒有任何黏膩感,倒是省了李曉香一番清洗的功夫。
“怎麼樣?怎麼樣?”虎妞已經急不可待了。
李曉香揚了揚下巴,“你去灶上,取一把小刀來,還有擀麵杖。”
虎妞風風火火地跑去了。說實在,這種指揮人的優越感,李曉香許久沒有體會過了。
擀麵杖和小刀被取來了。
“把這片厚葉菜也洗一洗,力氣別太大,千萬別把裡面的汁水也給擠出來了。”
“知道了!”
終於,一切準備工作就緒,虎妞睜大了眼睛看著李曉香的動作。
李曉香先是沿著厚葉菜的邊緣劃開,刀尖向裡伸展,掀起了一片葉皮,露出了綠瑩瑩半透明的葉肉。李曉香不得不感慨,前世她也做過不少次蘆薈膠,每次買來的蘆薈都不及這一次見到的新鮮,就連刀尖滑下去感受到葉肉的質地也是十分有彈性的。果然純天然無汙染呀!李曉香忽然對自己將要做出來東西的效果信心提升!
“曉香,你手真巧,要我可做不到把皮兒切這麼薄!”
將紗布墊在洗淨的茶杯中,然後把葉肉剔出來,放在紗布裡。當茶杯裝了半滿的葉肉之後,李曉香將紗布微微抬起,打了個結,把所葉肉都包在了裡面。然後抬起擀麵杖,對著那包葉肉,使勁兒倒杵。不少粘稠的蘆薈液就這樣透過紗布的孔隙流到了茶杯中。李曉香拎著紗布,看著呈半膠狀的液體一滴一滴緩慢地落下,她知道這將是個漫長的過程。
前一世,她用的是學校實驗室裡的濾紙,架在廣口瓶上,自己翻一本書,坐上一兩個小時,悠閒得很,而現在,她得用胳膊拎著,時不時還得開啟紗布撥弄撥弄,讓蘆薈液流得快一些。還好李曉香沒有想做更多,因為在沒有抗菌劑的情況下她不確定能儲存多久。
而虎妞已經打起瞌睡了。
忽然想到了甚麼,李曉香拍了拍虎妞,“還記得你家後邊兒長的龍舌嗎?”
提起龍舌,虎妞的肩膀抖了抖,“記……記得……”
所謂的龍舌,就是仙人掌。在李曉香的審美里,仙人掌的美型度是遠不及蘆薈的,可不知道為甚麼在這裡,仙人掌就得了“龍舌”這麼個雅名兒,蘆薈和它一比較,“厚葉菜”甚麼的……都該哭了。
前幾天虎妞跌了一跤,手掌正好拍在仙人掌,啊不,是龍舌的小刺兒上,李曉香正磨著她娘偷懶不想學繡花呢,被虎妞淒厲的哭聲一震,手指差點兒被繡花針扎通了。
“你去取一點兒來。”
“你……你要那玩意兒做甚麼?都是刺,我怎麼給你取呀!”
“不是讓你整個把它弄來,上回它扎傷了你,你就一點不想報仇雪恨?”
“怎麼報仇?”虎妞歪著臉問。
李曉香將小刀遞給虎妞,“你聽好了啊。你先帶點兒水,澆在龍舌上,把灰土都衝下來,然後用這匕首把它破開,把裡面的瓤取來。”
“哦——這樣呀!”虎妞一聽李曉香只是要裡面的東西,總算放下心來,“成,你等等!”
虎妞走了,李曉香仍然拎著紗布,她有點兒沒耐心地從上到下收緊紗布,蘆薈液的滴落速度是快了幾分,但眼看著裡面的肉也要給擠出來了,李曉香只能住手,捶了捶肩膀,老老實實地等著。
好不容易杯底有了一層薄薄的蘆薈液,李曉香終於可以撥出一口氣來。晃了晃杯子,蘆薈液緩慢地流動,李曉香對它的粘稠度十分滿意。
過沒多久,虎妞捧著茶杯拎著小刀回來了,“給你!”
李曉香一看,滿滿的一杯瓤。其實她根本不需要這麼多仙人掌,只是想增加一點涼膚活血的功效罷了。虎妞把它都給刨空了,它此時此刻應該已經昇天了。李曉香在心中為它點蠟燭,但願它下輩子投胎不再是個仙人掌。
李曉香搗碎了那杯仙人掌,只取了一小部分汁液滴入之前取出的蘆薈液中,找來一隻gān淨的麥稈兒,攪拌了起來。李曉香累了,就叫虎妞幫手。半刻之後,李曉香用木勺,舀出少許沒有明顯雜質的芝麻油,倒入茶杯中,將它們混合起來。
“成了嗎?”虎妞趴在桌上問。
“應該成了,你聞聞。”李曉香將茶杯遞到虎妞面前。
☆、凝脂
虎妞用力嗅了嗅。雖然不及罐子裡的桂花面脂的香氣濃郁,但李曉香製作的香脂裡自有一股清淡的氣味,不動聲色將撥出的氣息纏繞,令人下意識細細品聞。
“雖然不是特別香,但聞著挺舒敞的。”虎妞十分認真地評價。
“用起來應該也比你表姐的香脂舒服。”李曉香將麥稈上的芝麻油蹭在虎妞的手臂上,“你推開試一試。”
虎妞小心地將它在手背上推勻,然後摸了摸,“哇,曉香!你看我的手背像不像剝了殼兒的jī蛋?”
李曉香的口水差點沒噴出來,剝了殼兒的jī蛋是白的,你這丫頭天天在外面兒曬太陽,哪裡白了?
不過虎妞的話倒是肯定了李曉香。
如果得了機會,李曉香倒是很想以蜂膠或者蜂蠟來代替油脂。此時正值晚chūn,再過一兩個月天氣就要熱起來了,總不能還往臉上糊芝麻油吧。
李曉香朝窗外看了看日頭,這不……就快到正午了,王氏該回來了。李曉香趕緊杵了杵虎妞,“別傻樂了,趕緊把東西都拾掇。我娘要回來了。”
虎妞從家裡又摸來兩個小陶罐,一罐給虎妞,一罐留給貞娘。
李曉香囑咐她用清水洗淨擦gān,將她們制好的蘆薈油倒入陶罐蓋好,把其他沒用上的東西都收回了虎妞家,桌子也擦gān淨了,用過的茶杯也被擺回了原位。虎妞忍不住一直摸自己的手背,感受那裡的柔滑,小聲問:“曉香,咱們這個就是厚葉菜面脂嗎?”
李曉香再度被自己的口水給嗆著了,掙扎了半天,才回答說:“我們這個吧……裡面沒加甚麼桂花啊茉莉之類的,所以稱不上香脂。”
“那是甚麼?”虎妞還在摸自己的手背。
“就叫凝脂吧。”李曉香隨口瞎起了個名兒。
“好啊!我每天都抹一點兒,這樣就不會太快用完了。”虎妞一副很珍惜的表情。
“不用那麼省了,你可著勁兒抹,厚葉菜到山上挖就有了。”
雖然看似他們做的“凝脂”成功了,但誰知道放多久會壞呢。
“可要是我爹知道我拿芝麻油來做凝脂,又該揍我了。”
李曉香看虎妞那委屈的表情不由得好笑。虎妞她爹老秦和她娘成親了這麼些年,只有虎妞這麼一個女兒。雖然老秦很想再添子嗣延續香火,但努力了這麼些年沒啥成效。但老秦與妻子的感情多年來倒沒有任何變化,反倒是歲這年月增加,越發疼愛唯一的女兒。李曉香絲毫不擔心蹭了點兒芝麻油,虎妞她爹真會揍她,說白了雷聲大雨點小,和她爹李明義舉著藤條那架勢根本沒法比。
過了沒多久,李曉香的娘回來了。給兩個孩子做了些好吃的,綠豆麵兒魚肉餅,就是將煎好的魚肉和土豆絲、豆芽菜調好味滴上些麻油,裹在薄薄的綠豆麵裡,一口咬下去,那叫一香。
李曉香吃了兩個,肚皮就撐不下去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虎妞一連吃了三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