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香眯起眼睛,還能看見面脂中沒有被完全過濾掉的桂花碎末。雖然不懂香脂具體的製作工藝,但虎妞帶來的這一罐絕非上品。當然,以他們這種只是溫飽略為有餘的階層,女兒家能有罐這樣的香脂已十分不易。
“貞娘姐姐,你可不能再用這罐面脂了。”
“怎麼了?”貞娘擔心地問。
“應當是腐壞了。”
“面脂也會腐壞?”貞娘露出驚訝的表情。
李曉香無法向她解釋護膚品保質期的問題,只能用最簡單的方法來解釋。
“貞娘姐姐,你吃過桂花糖嗎?”
“自然吃過。”貞娘點了點頭。
“桂花糖放久了,可會壞?”
“當然會。”
“這罐面脂中也有桂花。就如同桂花糖一般,自然也會腐壞。姐姐如何還能將它搽在臉上?”
貞娘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可是我的臉已經這副模樣,如何是好?”
“姐姐,面脂自然是不能用了。每日需將臉潔淨,將青瓜切成薄片敷於面部,過幾天應該就能好了。”
☆、厚葉菜=蘆薈?
李曉香並沒有告訴她,芝麻香油含有芝麻酚,能抗氧化並在一定程度上隔絕細菌,所以這罐東西還真沒那麼容易壞,但李曉香真不想把芝麻香油往臉上糊。
在李曉香看來,芝麻油更適合用作頭油而非面脂。
芝麻油確實有保溼的作用。但這罐面脂中除了芝麻油之外,還添入了rǔ油。芝麻油本是不飽和油,與肌膚尚有親和力。但rǔ油可就不一樣了,它屬於動物油,分子較大容易堵塞毛孔。這罐面脂適合冬季使用,而非晚chūn氣候溫暖溼潤之時。
前一世,李曉香閒著沒事就會去翻看母親那一書櫃關於護膚品製作的書籍。這一世,她不得不為自己的好記性點贊。
貞娘現在要做的就是徹底清潔面部以及補水,她自己的肌膚底子好,恢復起來應當很快。
這只是最基礎的護膚而已。
等等,護膚?
這裡雖然沒有高階的科技裝置和提純技術,但有的是純天然無汙染的花草。她可以為貞娘製出適合她的護膚品!
李曉香的年紀畢竟不大,但是方才說的話倒是十分有道理,再加上她的父親是見多識廣的李明義,貞娘自然信了李曉香。
只是此時的李曉香撐著下巴皺著眉頭不知又在想些甚麼了。
“曉香?曉香你怎麼了?”貞娘好笑地捏了捏李曉香的鼻子。
李曉香這才回過身來,十分認真地問她:“貞娘姐姐很想有一罐自己的面脂嗎?”
“那是當然。哪個女子不愛美?”
“好。”李曉香點了點頭,一瘸一拐去了灶房。
前幾日摔傷的腳踝今日已經消腫,只有走路的時候才能感到些微的疼痛。
她將王氏留在灶房中的厚葉菜找了出來,取了一片看起來仍舊新鮮的,以小刀挑開口子,割取出厚葉中的凝塊,又舀了水沖洗了一番,回到桌邊。
貞娘好奇地問:“曉香,這取了厚葉菜的葉瓤來做甚麼?”
“這可是好東西呢。”
說完,李曉香繞到貞孃的身後,將厚葉菜抹在了她的耳後。清涼的略粘稠的汁液給貞娘耳後的肌膚一種十分舒心的感覺。
“你這是做甚麼呢?”貞娘好笑地問。
“看姐姐你與厚葉菜是否相沖。如果不相沖的話,我就用它給你做些面脂。保管比甚麼桂花面脂好用。”
“那就有勞妹妹了。”貞娘被李曉香人小鬼大的模樣逗樂了。
她並不認為李曉香懂得如何製作面脂。要知道一小罐面脂在都城裡最少也得十文錢,若李曉香這般年紀的小丫頭都懂得如何製取面脂了,都城裡賣香脂香膏的還不早就沒生意做了。
李曉香知道貞娘只當自己小孩,但老實說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否成功。
如果單說“厚葉菜”這俗名兒,李曉香是絕對要把它和甜菜、蕨菜、牛舌草歸位一類的。直到某一天李曉香她娘端上來一道涼拌厚葉菜,李曉香頓然呆了,這哪是甚麼菜啊?
明明就是蘆薈好不好!
“蘆薈”多麼洋氣一名兒,怎麼就成厚葉菜了?
當時李宿宸見她不動筷子,對她進行了科普。
厚葉菜是附近鄉里的叫法,這種菜可以入藥,醫典中名曰象膽,有清熱涼肝,瀉下通便的功效。
所以體寒者不可食用。那幾天李曉香正好嗯嗯不出來,王氏做了道涼拌蘆薈,為她通一通。
李曉香不由得感嘆,蘆薈啊蘆薈,可是效果最好最為普遍的美容聖品呀!
今日,李曉香正好試著用蘆薈,啊不……厚葉菜,給貞娘做一罐蘆薈凝脂。
雖然蘆薈的補水美容效果即便在現代也難以找到其它足以超越它的原料,但就像青黴素一樣,總有人對它過敏。所以李曉香才會切下一小塊蘆薈抹在她的耳後,如果她過敏了,李曉香就不得不放棄蘆薈了。
半刻之後,王氏將縫製好的喜服抱了出來,替貞娘穿上,做下些修改的標記。
兩人約定三日之後,貞娘就可以來取走喜服了。
臨走之前,李曉香看了看貞孃的耳後。塗抹過蘆薈汁的地方仍舊完好,沒有任何紅疹瘙癢。
李曉香抿起唇角目送貞娘離開。
也許貞娘並不認為李曉香能為她製出面脂來,但李曉香卻覺得除了繡花紡布之外,她終於找到點有趣事兒了。
第二日,李曉香醒過來時,李宿宸已經跟著李明義去了學舍。而村頭老陳家的兒媳婦剛生完孩子正在坐月子,老兩口要照顧媳婦,兒子又不在家中,只得請了王氏去幫忙照顧月子裡的孩子。
就這樣,屋子裡只剩下李曉香一個人。王氏怕女兒寂寞,自從女兒上次從屋頂上落下來,昏睡了幾日醒來之後,文靜的性子丟到了九霄雲外,整個人都好動了起來。王氏還真擔心李曉香一個人在家裡不安分,再摔著了可不得了,於是囑咐了老秦家的虎妞陪著李曉香。
李曉香正無聊著呢,就看著虎妞推開屋門將腦袋探進來。
虎妞比李曉香小上半歲,她父親常年在田地裡務農,生得高壯,而她娘也是照料莊稼的好把式。虎妞的身形隨了她爹孃,比李曉香要高出半個頭。
“喂,曉香,聽說你摔著了。”
虎妞的爹孃不似李明義與王氏講究,她身上的衣服灰沉沉的,看著十分陳舊,就連頭髮也就紮成兩個扁圓的髮髻,幾根髮絲兒還跳脫出來搖搖晃晃。
“是呀。”李曉香指了指自己的腳踝,“傷著腳了,哪兒都去不了,沒意思呢!”
其實早就快好了,只是李曉香故意在虎妞面前裝可憐罷了。
虎妞的餘光瞥見桌子上的陶罐,立馬就掀開了蓋子,當她發覺不是想象中的芝麻糖時,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這是甚麼啊?”
李曉香探過頭來笑道:“桂花面脂啊!你沒見過嗎?聽說都城裡的姑娘小姐們都往臉上抹這個!
“真的?我試試!”
說完,虎妞就用手指沾了一大片往臉上按,李曉香趕緊抓住了她的手。
“喂!這面脂已經壞了!不能往臉上搽了!”
虎妞愣了愣,心想李曉香誑她,生氣地說:“騙人!你就是小氣不想讓我搽!”
“我誑你?你沒瞅見這罐面脂都見底兒了嗎!放的時間那麼久怎麼可能不壞?要不你拿走隨便抹,到時候長了小紅疙瘩又癢又疼的別來找我。”
“也是……還是別抹了……”虎妞悻悻然將罐子推遠了,別看這丫頭還小,家裡也鮮少為她打扮,但還是極愛漂亮的,有時候往田埂上轉悠一圈回來,就看見她戴了滿頭小huáng花。每次被李曉香見著了,她就憋笑憋得厲害。所以虎妞不會冒著臉上長疙瘩的危險擦這罐芝麻油。
“我們可以自己做。”
李曉香見她一臉失落,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達成了。她腳踝雖然好得差不多了,但走路還是有些疼。
如果要做面脂,體力活還是得虎妞來做。
這丫頭一聽,眼睛頓然亮了起來,“你會制面脂?”
李曉香啞然。
前世,她母親是大型化妝品公司的研究主管,專門研究更新護膚品配方。
家裡書櫃上擺了一大排關於護膚品製作以及植物jīng油提取的書籍,自己也曾用過學校實驗室裡的器具小試牛刀。但今時不同往日了,李曉香現在待著的這個世界,沒有蒸餾瓶沒有導管沒有過濾裝置,電冰箱和抗菌劑更是不可能存在的東西……還制香?制個毛線呀!還不如去磨芝麻油呢!
只是第一次她的小夥伴對她露出這樣崇拜的表情,若是令她失望了,李曉香在虎妞心中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再加上她不是想好了要給貞娘做一罐面脂嗎?
當然,李曉香的心裡早就有了想法和打算。
李曉香開口說:“喂,我說虎妞,你娘前兩天從山上帶回來的厚葉菜還有嗎?”
“有啊!多著呢!”虎妞使勁兒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