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拙寒黑色的皮鞋懸在空中點了兩下,不依不饒,“我是問你,為甚麼畫龍?”
祁臨耐心趨於告罄,“我是‘出走’的視覺總監,我有選擇的權力。”
我們是龍的傳人,我為甚麼不能畫龍?
葉拙寒點頭,“我也有知情的權力。”
祁臨慢半拍意識到,葉拙寒這似乎是……在和他聊工作。
“出走”已經併入樂庭集團,葉拙寒是他頭頂上最大的上司。
分分鐘能讓他破產的那種。
“呃……”祁臨一手拿著葉家的勺子,一手端著葉家的碗,“我先確定一下。你是以我老闆的身份提問,還是以我……”
我男人的身份提問?
後一句話祁臨沒好意思說出口。
倒是葉拙寒很明白人地回答上了,“你老闆。”
祁臨鬆一口氣,正要說話。
葉拙寒又道:“兼你男人。”
祁臨發現,和葉拙寒待一塊兒的時候,自己連吃飯都有突然被噎死的危險。
但是現在再考慮退婚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畢竟結婚照已拍,婚戒已戴,小道訊息也都已放出去。悔婚的代價太大,真龍天子一個龍威砸下來,“出走”的池魚們鐵定跟著遭殃。
“那個葉總。”祁臨覺得自己也是挺有意思的,心裡罵著葉拙寒,嘴裡還惦記著葉拙寒送來的粥,“要不這樣,你等我把粥喝完?”
葉拙寒矜持地點點頭,然後說:“你這是委婉地表示,希望我閉嘴。”
祁臨用力嚥下一口粥,假笑道:“那麼您能閉嘴嗎?”
三秒鐘後,葉拙寒將工學椅轉了個向,“可以。”
祁臨一邊喝粥一邊腹誹,卻不得不承認,葉拙寒剛才那個轉動工學椅的動作十分性感,一般人做不出來,得是長得像個神仙,聲線低沉醇厚,才有這樣的效果。
將粥喝得一滴都不剩時,祁臨不禁想,葉拙寒如果是個啞巴就完美了。
樓下的休息室有咖啡機,顧戎買來的,買的時候說是要打造知性、優雅、洋氣的辦公室環境,然而大多數人寧願叫星巴克外送,或者兌速溶咖啡,也懶得去折騰咖啡機。
也就祁臨偶爾去搗鼓一下。
祁臨漱口洗臉,端著兩杯熱咖啡上樓時,葉拙寒已經從工學椅上站了起來,抄手靠在桌邊,一條腿微彎,很愜意的姿勢。
在我的地盤,你愜意個甚麼勁兒?我都沒你愜意!
祁臨有些不服氣,杯子往桌上一放,咖啡晃出來幾滴,濺到了總裁昂貴的西裝上。
葉拙寒:“……”
祁臨也沒想到自己下手這麼粗野——他都多少年沒有野過了,火速拿來抽紙,“我給你擦擦?”
這話純屬客套。
他是大齡未婚男青年,葉拙寒也是大齡未婚男青年,大齡未婚男青年都得有個思想覺悟——不能隨便讓人擦衣服。
祁臨深信自己會被拒絕,但葉拙寒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看著他僵在半空的手。
“噠,噠,噠。”
一秒,兩秒,三秒。
當初裝修時,顧戎裝bī,在每個大佬工作間都擺了個華麗的鐘。
也不曉得送鍾圖個甚麼。
這時,鐘的秒針沒眼力價兒地“噠噠”直響,像是在嘲笑祁臨的窘迫。
顧戎一定是個孤兒!
葉拙寒眉峰半抬,“嗯?”
來了!這總裁標誌性的“嗯?”
祁臨懸著的手都快僵了,“你……”
葉拙寒不按理出牌,“你擦啊。”
祁臨幾乎和他同時出聲,“你居然不拒絕?”
聞言,葉拙寒眉眼舒展,“你主動提出為我擦衣服,卻希望我拒絕?”
祁臨八輩子沒這麼囧過了,正想說點甚麼,給自己挽個尊,又聽葉拙寒笑道:“嘴巴誠實,身體卻不誠實。”
祁臨五雷轟頂,滿手的抽紙拍在葉拙寒西裝上,“我擦!我擦!我給你擦給夠!”
短短半分鐘,jīng工細作的手工西裝上,白色的餐巾紙被蹂躪成細末,細末越來越多,鋪滿一整個衣角。
祁臨福至心靈地體會到神經病去超市捏泡麵的快感——將一個好端端的玩意兒搞得亂七八糟,似乎是挺能減壓的。
就是“搞得亂七八糟”這話有點不對勁。
祁臨悄悄抬起頭,和葉拙寒看了個對眼。
葉拙寒似乎並不在意西裝被毀,撣了下衣角,“謝謝。”
祁臨:“……”
我把你搞得亂七八糟了,你還跟我說謝謝?
“說正事吧。”葉拙寒道:“我看過新上市的繁星系列,單從銷售資料來看,它暫時被公司主打的傳統系列新品壓著,不過在網路上反響不錯,許多忠實玩家已經被它吸引,構成了它的第一波購買力。作為一個嶄新的系列,它的上升空間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