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老闆讚揚,祁臨保持著警惕,覺得這一定是敵人的糖衣pào彈。
自打“出走”工作室建立,和各個爸爸商家打jiāo道就是顧戎的事。祁臨只管帶領設計團隊沖沖衝,那些傷腦筋的酒宴飯局會議都和他沒關係。
以至於他在面對葉拙寒這樣的大老闆時,一丁點兒周旋的經驗都沒有。
“繁星系列你們可以繼續做,下次上市的時間是夏天,你們不妨加一些清涼、làng漫的元素。繁星本就是làng漫的象徵。”葉拙寒又道:“專案報告上有一段你的設計理念,我把它理解為你的靈感來源。你說,你喜歡遙望星空,因為比之人類的壽命,繁星等於永恆。你對星星說的話,星星會記住,將來某一天,傳達給與你相隔千山萬水的人。”
祁臨吃了一驚。
這的確是他做繁星系列的初衷,也確實寫在了專案報告中。
但他沒有想到,日理萬機的總裁先生,居然連區區一個盲盒系列都會親自過目。
還有功夫來送魚片粥……
葉拙寒笑了下,手放在桌沿,不緊不慢地敲了敲,“所以我想知道,你這個新的系列,靈感從何而來。”
說這番話的時候,葉拙寒語氣正經了許多,彷彿真的是在聊工作。
祁臨不久前還遺憾葉拙寒為甚麼不是個啞巴,現在又覺得葉拙寒幸好不是個啞巴。
這嗓音,聽聽,低音pào往耳膜裡一鑽,懷孕就完事兒了!
“靈感吧……”祁臨娓娓道來時,都沒發現自己中了邪,“葉總,你聽說過寶批龍嗎?”
葉拙寒:“寶,批,龍?”
祁臨:“……”
我在淦甚麼?
我怎麼就說出來了?
魚片粥被下了藥?
還有沒有甚麼辦法補救?
腦中的荒原刮過颶風,祁臨發現過去和自己gān架的所有莽形大漢加起來,都比不過一個葉拙寒。
這是甚麼葉拙寒,分明是葉捉我!
葉拙寒又道:“寶批龍?”
多難聽的仨字兒啊,可從葉拙寒舌尖滾出來,竟然有了幾分不同尋常的味道。
祁臨能怎麼辦?話是他說的,錯是他犯的,只能佯裝鎮定,“不,你聽錯了。我想說的是,真龍天子。”
葉拙寒盯著祁臨,過了長如一個世紀的一分鐘,這才輕哼一聲,“祁總監,你在我身上汲取靈力,倒罵我是寶批龍?”
祁臨眼前一黑,“葉總,你這句話槽點太多了,容我細細糾正。”
葉拙寒:“嗯?”
不要“嗯?”了!收起你該死的魅力!
魚片粥在胃中發燒,祁臨熱得面紅耳赤。
他穿的是大開領V字毛衣,鎖骨附近洇出一圈汗,在燈光下有種他尚不知曉的少兒不宜感。
葉拙寒的視線在他V字谷底短暫停留,旋即轉移到他的臉上。
“第一,我汲取的是靈感,不是靈力。”祁臨說完自己都沒繃住,嗤一聲笑了,“還靈力,葉總,你別是閒來無事看多了修真小說吧。咱們這是結婚都靠AI匹配的新時代,靈力早就凋敝了。”
葉拙寒一副你笑隨你笑,我自巋然不動的模樣,“我不能看修真小說?”
祁臨擺手,“也不是不能……唉不是,怎麼你老是不能跟著我的重點走呢?”
顧戎說不定判斷得很對——這位豪門總裁小時候在課堂上習慣性抓不住老師的重點,所以成績很差,所以沒大學念,所以對大學有某種情結,所以結婚照才要去大學拍!
葉拙寒摸了下鼻樑,沒說話,矜持勁兒又上來了。
祁臨討了個沒趣,一時忘了後面該說甚麼。
他腦子好歸好,但時而不記事,情緒一上來,恁是想不起下一句是啥。
他哥還寫詩讚頌他,說藝術家都這樣。
“第二。”葉拙寒又開口了,“第二是甚麼?”
祁臨終於想起來,“雖然我把你想象成了寶批龍,但我沒有罵你的意思。”
葉拙寒假把式地一笑,“有趣。”
“寶批龍吧,雖然本意確實是罵人——蠢、笨、傻。”祁臨滿口歪理上陣,“但得看相關語境。在不同的人口中,它有不同的含義。”
“哦?”葉拙寒說:“那在你這兒是甚麼含義?”
祁臨說:“在我這兒,那就是一頭姓寶名批的龍,沒有不好的意思。”
撒謊的人,眼神都是飄的。
祁臨覺得自己簡直絕了,敢問整個樂庭集團,哪個下屬這麼忽悠過老闆葉拙寒?
葉拙寒離開桌沿,走到祁臨面前,右手一抬,掰住他的下巴。
祁臨有種預感,此人下一秒就會說——男人,你敢欺騙我?你知不知道讓我發怒的下場?
不過葉拙寒只是用那帶著薄繭的手指摩挲了幾下,“你這麼會編故事,當個視覺總監是不是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