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一隻妖shòu忍不住了,所有妖shòu便都忍不住了。十數只妖shòu從四面八方齊齊向一念大師撲去,連月光都被盡數遮擋。
然而此刻,一念大師終於睜開了眼。
他的眸中流露出一絲苦色,臉上端著愈發聖潔的佛門慈悲相,佛珠刻字上的金光卻也愈發地亮了。就在妖shòu張開的血盆大口裡滴下腥臭的唾液,被勁風帶著落入風中時,整整一百零八顆佛珠忽然bàoshe而出,似無數道金色流光dòng穿妖shòu的身軀,在月夜下劃過優美的弧線,而後又在一念大師低頭吟誦的一聲慈悲語中,回到他的手上。
“砰、砰!”一百零八顆佛珠再度回到一念大師身邊時,妖shòu的屍體才堪堪落下。此情此景,落在剛生出一絲雄心壯志的王子靈眼中,真真震懾人心。
他被穆歸年抓著衣領從妖shòu堆裡扔出去剎那,恰好看見佛珠bàoshe而出又再度掠回的場景,顆顆佛珠在空中拉出的殘影就像一朵盛放的蓮華,每一顆的路線都像是一片花瓣。
既美,又殘酷。
“砰!”王子靈落在青姑腳邊,青姑把他一把拽起來,“跟上!”
王子靈來不及為剛才的場景震撼了,他只能在心中暗暗發誓以後絕對不要惹和尚,然後就被迫再次投入妖shòu的海洋。
前頭,王子靈看到天姥山的沈青崖輕飄飄地落在一塊突出的岩石上往下看,月光這麼一照,還真有幾分山間隱士的出塵之意。
天姥山啊,王子靈依稀記得有傳聞說天姥山的弟子跟他們養的白鹿一樣,從不吃ròu。
太可怕了,就衝不吃ròu這一點,王子靈就覺得這幫隱士太可怕了。
能忍住不吃ròu的人,一定都不是凡人。
陳伯衍就站在距離沈青崖不遠的另一塊岩石上,兩大古老仙門,年輕一代中最出色的大弟子,手中皆提著自己的寶劍,望著下方的戰局。
王子靈的心撲通撲通開始狂跳,不知為何,這場景讓他感到一絲激動。無論現在孤山劍閣有多式微,可能與天姥山相提並論的,只有劍閣。
這兩個仙門中的大弟子,究竟誰更出色一點?
是聲名在外的陳伯衍?還是不知深淺的沈青崖?
王子靈不由緊張起來,沈青崖卻忽然轉頭看向陳伯衍,“妖shòu衝得太猛,若按現在的速度打下去,恐怕破曉之時我們也無法將大部分妖shòu趕回山谷。”
“你有良策?”陳伯衍道。
沈青崖搖搖頭,人雖溫和,舉止卻不顯柔弱,“良策雖無,青鋒尚在。右邊歸你,左邊歸我,你我皆全力施為,破曉之前將妖shòu趕回山谷,如何?”
“可。”陳伯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
約定既成,沈青崖持劍拱手,“那在下先行一步。”
話音剛落,沈青崖便躍下岩石,如一片青葉般飄入下方妖shòu群中。可這片葉子,是最鋒利的葉子。
沈青崖之劍,劍名青鋒,其刃鋒利無比,卻是一把軟劍。
王子靈就看著那柄劍從上至下刺入妖shòu背心,劍刃因為承重而彎曲著,卻又在下一刻被沈青崖翻身抽出時,變成一柄筆直的利劍,橫掃一片。
雄渾的元力自劍上爆發,那一刻,沈青崖面前塵土飛楊。被元力勁風颳起石塊與斷枝皆成了他的武器,裹挾在他的劍氣中,呈扇形散she。
無數妖shòu嘶吼著被打下山去,一個撞一片,剎那間便清出一塊空地來。
王子靈看得目瞪口呆,這個不吃ròu的沈青崖,修為當真深厚。青姑卻在心裡讚歎一聲“我青崖哥哥就是厲害”,而後一巴掌拍在王子靈後腦上,“別看了,跟緊大師兄!”
陳伯衍業已提劍下去了,他手中的劍很少有人知道叫甚麼名字,因為這並不是一把為人熟知的名劍。
但它被陳伯衍拿在手裡,就註定絕不是凡品。而王子靈因為陳王兩家的關係,恰好知道這柄劍的名字。
它叫無妄。
劍身銀亮如雪,恰似陳伯衍眉心劍痕。
穆歸年、宋茹、戴小山三人隨陳伯衍殺出,卻並未再跟隨在他身後,而是隔了一定距離,三人成陣。
孤山劍閣除了jīng妙的劍訣,另一大優勢便是劍陣。無比正統的、同時也威力無窮的劍陣。
此時站在劍陣最前方的不是師姐宋茹,而是戴小山。穆歸年和宋茹分立在他身後,元力按照孤山劍訣的路線在體內運轉一個小周天,再從掌心附上長劍。三柄長劍齊齊朝外,在劍訣的運轉下發出輕微的嗡鳴。
這便是孤山劍訣中最具特色的劍鳴,也是劍陣能發揮威力的基礎。
師姐弟默契十足,無須多說,三人便維持著品字型站位殺出,如一道離弦之箭在妖shòu群中狠狠撕開一個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