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七七一想,覺得也是,便不再難為蔡東家。
三人說了半天,也餓了,便隨著蔡東家下樓吃東西。這蔡東家有個不大不小的毛病,一旦碰見甚麼煩心事,他就喜歡做東西吃,於是大堂的桌上,擺滿了各種吃食。
“慢慢吃吧,我把剛才送來的那些菜都給做了。”蔡東家端出最後一道菜,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孟七七無奈苦笑,忙把蔡東家拉住,道:“東家,把一號房那位客人也請下來吃吧,這麼多菜呢,得樂於分享,是不是?”
“你這小子。”蔡東家笑呵呵的,愁容散去不少。
不多時,老刀客下來了,卻不與三人同坐。任你孟七七面前有山珍海味,他只要一碟鹹菜、一碗清湯,和幾個大白饅頭。
於是這頓飯,三人足足吃到了月上柳梢。
菜東家笑眯眯地收拾盤子去了,孟七七卻又多留了會兒。他有點好奇,老刀客在等的究竟是誰。
只是等待是漫無邊際的,正如這頭頂月色,你以為能窺見月兒的全貌,卻不知它的光輝究竟灑得有多遠。
那光輝或許灑在老刀客藏了許多故事的眼睛裡,或許灑在關外茫茫的huáng沙裡,又或許,灑在誰的酒杯裡呢。
公主府內,玲瓏閣中,一截藕臂從黑色的衣袍中伸出來,塗著火紅蔻丹的手拿走了銅盤上的一杯酒。
美人醉臥,美酒入喉,三千青絲隨著飲酒的動作如瀑般垂落,又在胸前蜿蜒成朵朵情花。
“啪。”空了的杯子,被隨意擲在一旁。頤和公主支起身子來看著面前正把玩著一朵芍藥的鬼羅羅,勾起嘴角,慵懶地問:“你又在想甚麼?”
鬼羅羅回眸看了她一眼,道:“你不需要知道,公主殿下。”
“你對我可真是越來越無情了。”頤和公主道。
鬼羅羅便笑了,單手撐在榻上,掬起她的秀髮輕輕一吻,抬眼道:“多情似無情,無情更有情,公主殿下明知我沒心沒肺,又何必來尋我開心呢。”
頤和公主推開他,拉起外袍遮住半luǒ風光,含笑道:“你是沒心沒肺,當年還說要娶我,良心都給狗吃了。”
“我的好公主,你又不止愛我一人。”鬼羅羅搖頭笑著,披了衣服出門去。拖著木屐,散著頭髮,拿著一朵半殘的芍藥,端的是一個放làng形骸。
皎潔的月光一照,他卻仍是少年模樣,叫人一時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頤和公主再次攏了攏衣裳,忽地感覺到一陣涼意。
不過片刻,鬼羅羅忽然又回來了,倚在門口笑得沒心沒肺,道:“你爹來了。”
“我爹?”頤和公主有些驚訝,她爹可是皇帝,怎麼會大半夜到她公主府來。她急忙下chuáng,從櫃中取出一件素白的衣裳換上,坐於鏡前細心地擦去口脂。
鬼羅羅卻又忽然從背後抱住她,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耳畔,道:“難得今晚的月色如此誘人,不如我們gān脆把你爹殺了,這樣我就能履行當年的約定娶你了,好不好?”
頤和公主不禁發笑,輕輕推了推他,“別搗亂。”
“我怎的搗亂了?”鬼羅羅瞅著鏡中的女子,語氣裡有些無辜,而後他捏住頤和公主的下巴低頭講她唇邊殘留的最後一絲口脂吻去,道:“這麼素,可一點都不適合你。”
兩人又溫存了一會兒,至於真心或假意,無人再去提起。
翌日,灑金街。
今日的灑金街,與往常不大一樣,尤其是靠近百花樓的地段,淡淡的香味繚繞,依稀還有花瓣飄落風中。
走進一瞧,今日的百花樓變成了名副其實的百花樓,無論是簷角掛著的鈴鐺還是窗上鏤空的花紋,都變成了真的花。那廂還有人在不斷地從馬車上搬一盆盆花下來,整整齊齊地擺在廊上,引得蝴蝶飛舞、行人駐足。
搬著花盆的是陳戰,一把老骨頭,滿神京城為少主人找花。還以為他是瞧上哪家姑娘了,結果是為了討小師叔歡心。
陳戰心裡,覺得自家少主真孝順。
百花樓掌櫃的站在門口親自迎客,心中與樓裡樓外的場景別無二致,說是心花怒放也不為過。
一位位仙君踏著花香而來,光顧他百花樓,這可是多年難得一遇的機緣。更別說此次在百花樓設宴的是孤山小師叔,那可是剛剛在叩仙大會上一鳴驚人的大能。
“各位仙君,裡邊請、裡邊請!”
一眾仙君穿梭花間,男的俊朗,女的俏麗,行走之間花香自來。掌櫃的留了個心眼把所有窗戶都開著,行人們便能透過那朱窗窺見一絲仙君真容,留下一地驚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