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兒的正主,卻又無人能窺得真容。
孟七七重新戴上了冪籬,神不知鬼不覺地進了二樓的雅間,誰都沒有見。眾人正議論紛紛,便聽陳伯衍的聲音從二樓上傳來,道:“諸位,請坐下用膳吧。來者是客,大家盡請隨意。只是我小師叔喜歡清靜,就不下來招待大家了。”
“陳仙君哪裡的話。”眾人紛紛應和。雖說昨日孟七七閉門謝客,讓有些人心中並不愉快,可今日他能在此擺宴,便足以消除這種不愉快。
從前的周自橫可沒有這閒情雅緻,想見就見,不見就不見,誰也拿他沒轍。
可就在眾人以為這一任孤山小師叔終於通人情世故、好說話時,端著酒杯上去敬酒的人,統統被攔了下來。
“為甚麼不讓我們進去啊?我們是去敬酒,聊表心意。”一雙雙眼睛盯著擋在門口的陳伯衍,不明所以。
陳伯衍禮貌卻又疏離,道:“諸位的心意我代小師叔領了,請回吧。”
來人不信邪,“不是,我們都走到這兒了,只是進去敬個酒,他也不見嗎?”
這回孟七七自個兒答了,清朗的聲音帶著薄怒:“酒已經請你們喝了,怎還有那麼多要求,不見!”
門外的人一個激靈,得,這不還是跟周自橫一樣麼!
眾人面面相覷,見陳伯衍絲毫沒有讓開道的意思,只得又回到樓下。氣氛有些躁動,花落了幾瓣,可不足以起風。
不知是誰嘟噥了一句,“孟秀可是在叩仙大會上直接宰人的傢伙,哪兒是那麼好相與的?”
“是啊是啊,那天我也在場。你們是沒看到,孟秀二話不說提刀就砍,那顆頭骨碌碌就滾到了王家人腳邊,眼珠子還瞪得老大!”
“這個說不定比周自橫還狠呢,你們沒見王家後來都不敢吭聲呢嗎……”
“還有北斗門那個於堯長老,據說失蹤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呢!”
“……”
議論被壓在花香之下,陳伯衍復又環視四周,而後退入雅間內。
孟七七倚在窗邊,垂眸看著手中茶盞裡飄著的一片桃花瓣,若有所思。沈青崖向他遞去疑問的目光,他便道:“我好像忽然聽到於堯的名字,他到現在還沒被找到?”
“不清楚。”回答他的是陳伯衍。
孟七七抬頭,蹙著眉若有所思。
忽然,樓下傳來騷動,隱約有高喊聲傳來。三人齊齊凝神靜聽,似乎是公主殿下到了。
可十年前元武之爭的教訓還歷歷在目,這麼一場修士聚集的宴飲,與王公權貴毫不搭邊,虧她也敢來。她就不怕落在有心人眼裡,變成那隻籠絡修士、賣弄權術的出頭鳥?
孟七七仔細思忖著,忽然想到甚麼,道:“請她上來。”
第84章皇先生
頤和公主不是一個人來的,但跟在她身邊的不是鬼羅羅,而是一位身著玄衫、樣貌平平的中年男子。
二人的到來在百花樓裡掀起了不小的騷動,許多人想起頤和公主與陳伯衍的逸聞,紛紛相視一笑。於是對於公主殿下為何能直入二樓,竟無人感到疑惑。
孟七七的目光卻從兩人踏入百花樓的那一刻起,一直落在那中年男子的身上。達官顯貴豢養門客這不稀奇,但一個人經年累月養成的氣度是沒有辦法完全掩蓋的,那個男人,絕不是個普通門客。
公主殿下敢在這時候親自過來見他,這可跟昨日隨便派個門客過來不一樣,與她順路拜訪孤山也不一樣。這裡是神京,她親自前來無非有兩個可能。一,她真的與陳伯衍有點甚麼。二,她有恃無恐。
元武之爭後,皇室對於仙門修士的忌憚達到頂峰,十年下來雖有所緩和,可頤和公主作為皇帝最寵愛的女兒,也不該犯這個忌諱。
但有一個人能。
孟七七朝沈青崖使了個眼色,兩人換了位置,變成孟七七背對著門口。吱呀一聲門開了,孟七七卻恍若未聞。
“頤和見過孟仙君。”頤和公主見狀,朝孟七七微笑見禮,一點兒都沒有皇室中人的倨傲。尤其是她一身素衫,身無半點累贅裝飾,就連那細長的柳葉眉也不見絲毫女子的嬌弱,英氣十足。
沈青崖從前只是耳聞這位公主殿下與眾不同,今日一見,果然非尋常女子。
孟七七見沈青崖眸中流露出一絲讚賞,不禁輕咳一聲,道:“公主殿下大駕光臨,找孟某有事?”
頤和公主望著孟七七的背,又轉過頭向身旁的男子請示,深色恭敬。孟七七看不到此情此景,沈青崖卻不由詫異,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