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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2022-11-02 作者:纏枝葡萄

 ◎“本王要親手捉拿這兄妹倆——”◎

 到玄寶寺後,茶花才知曉經歷了先前那樁案子之後,玄寶寺的香客不減反增。

 民間都傳是玄寶寺的佛祖顯靈,賜了一場天火,這才讓五陰教的人無所遁形。

 是以即便是在今日,這山上亦是絡繹不絕的行人上山下山。

 到了佛殿中,趙時雋前腳才讓人捐了香油錢,後腳茶花見了那大殿中一堆烏烏泱泱的人後,忽然小聲道了句“怕風”,想要到些僻靜的地方去歇一下腳。

 一旁馮二焦都看得有些傻眼。

 眼巴巴地非要昭王殿下親自陪著上玄寶寺的人是她,現在陪她來了,這腳底心都還沒站熱乎呢,她轉頭又說怕風?

 趙時雋低頭朝她掃了一眼。

 若放在平常,哪個在他面前這般矯情囉嗦的,他早就沒了耐心。

 可念在她這幾日的虛弱可憐的份上,他那底限倒是連降寸許,竟也沒有朝她表露出甚麼不耐。

 可他打量茶花的目光卻還是讓她下意識地繃直了後背。

 男人朝身側的人交代了幾句,然後才轉身對小姑娘開口道:“走吧。”

 茶花望著他一副喜怒難辨的神情,愈發不安地問:“去哪裡?”

 “不是怕風嗎?”

 趙時雋道:“陪你到客房裡去。”

 茶花見他竟也真的鬆口答應,自然是強忍了心底的訝異抬腳跟了過去。

 後院一個小沙彌將他二人領去一間客房之後,茶花才又詢問:“殿下是不是生氣了……”

 趙時雋走到那桌旁,信手翻開倒扣在桌上的茶杯,緩緩往裡頭注水,反而沒有回答她這話。

 生氣不生氣的,他都還不是陪她過來了。

 “茶花,你可真是個琉璃做的美人,耐看不耐用,可知你這一病耗了我多少日的心思……”

 “只怕都如你這樣的,日後光是捧在掌心都還嫌不夠,還得叫人含在嘴裡小心翼翼地護著。”

 他都不知道,在沒他之前,她到底是怎麼活下來的。

 茶花被他那幽沉不定的語氣說得略是無措。

 她輕垂眼睫,見他杯中的茶一口喝了乾淨,便輕輕挪步走去,給他重新斟滿茶水,再度奉到他面前。

 “殿下潤潤嗓子……”

 她抿了抿唇,討好之情幾乎溢於言表。

 “先前是茶花豬油蒙了心,見殿下身份貴重便一個勁兒地害怕,眼下方知曉,殿下不僅是身份貴重,便是待人……也是一等一的好。”

 她先前是有多不識抬舉,眼下便有多識時務。

 趙時雋哼笑了一聲,倒是被她這話給取悅三分。

 “算你是個有良心的。”

 他接過她手裡的杯子,又應允她,今晚陪她在這裡住上一晚。

 茶花口中道著謝,像是怕麻煩了他一般,後面總算收斂了一些。

 一直到傍晚前,她也沒有再提過甚麼,而是隨那些和尚在經房裡聽了一整天的經文。

 至於趙時雋則是尋了寺裡棋術高超的法師對弈了幾局。

 這邊天將將暗黑下來,這個時辰那些和尚也終於停止唸經,叫茶花也跟著回了房去。

 只是天黑還沒有多久,馮二焦便又打外頭進來,輕手輕腳走到趙時雋身後小聲道:“殿下,茶花姑娘那邊想見您……”

 真真像是一刻都離不開的樣子。

 趙時雋捏著一枚黑子,聽到他這話反倒把眉一擰,口中冷斥:“囉嗦,沒見著我這局棋還沒下完?”

 馮二焦頓時閉上了嘴,復又一臉惶恐地後退兩步。

 差點就忘記了,他家這主子向來都最不喜歡被人打斷下棋的思緒。

 再等這一局棋下完之後,法師很有眼色地道自己該回去清修片刻,趙時雋便與對方口頭客套了一番,才起身離開了棋室。

 在到茶花屋子之前,馮二焦自然是把茶花今日早早歇下後,卻很快夢魘的事情說給對方聽去。

 只是說完他自己也忍不住咋舌。

 就算日後真的順理成章地成了殿下的妾室,就連做個噩夢都要叫人過去陪著,是不是也過於嬌氣?

 許是知曉自己的行徑一次比一次過分。

 是以在男人到來之時,茶花便打量著對方的臉色,為他先倒了杯熱茶,小聲道:“夜裡寒涼,殿下快些喝點熱茶暖暖身子吧……”

 她將聲音壓得極低,宛若犯錯的孩子一般,在他面前越顯得小心翼翼。

 趙時雋瞥了她一眼,柔聲道:“我沒生你的氣,你有甚麼話直接說就是了。”

 茶花抿了抿唇,待他喝完了茶後,這才接回那隻空杯子,低聲道:“我想讓殿下今晚上陪我……”

 趙時雋來的時候就同茶花說過,他白日裡陪她過來可以,但等晚上她睡下後,他便另有要事要下山回去一趟。

 趙時雋頓了頓,抬眸望著她,啟唇卻仍舊是耐著語氣緩緩答她,“茶花,我們先前不是說好了嗎?”

 “你要實在害怕,我叫兩個丫鬟過來一左一右陪你,待我忙完了手頭上這件事情,往後天天陪你都可以的……”

 他說罷起身便要讓馮二焦叫兩個丫鬟過來。

 可還未起身,一隻涼滑的小手便一把捉住他的手指,令他愈發詫異。

 他回眸看去,見小姑娘急的額角都生出了些許汗意。

 “殿下再等等……”

 好似哪怕挽留不住他,也要想叫他再多陪她一會兒。

 她這一病倒像是變了個性子一樣,變得萬分識抬舉不說,又實在是黏人的厲害……

 趙時雋垂眸盯著她那隻緊緊扣住自己的小手,沉吟片刻,才輕柔下嗓音道:“這樣吧,待我處理完了,再連夜趕上山回來陪你可好?”

 橫豎也就是去問袁寂兩句話的功夫,問完之後,該怎麼做,明日再說就是。

 茶花見他這鬆口簡直和沒有鬆口沒有區別。

 可她已經沒了任何法子,只能“嗯”了一聲,隨即起身走到桌旁繼續倒了杯茶遞到他面前道:“天冷,殿下再喝杯茶吧。”

 趙時雋方才才喝了一杯,哪裡會覺得渴?

 可這小姑娘不像是那些有眼色的下人,有的只是滿眼的純澈天真。

 她今日做得實在不是一般的反常,但念在她生病情有可原的份上,他也沒有半分計較。

 他正要接時,忽然腦中傳來刺痛。

 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頭暈目眩。

 直到這一刻,茶花顫抖不止的心口才終於觸到了地面。

 她伸手攙扶他一把,明知故問道:“您怎麼了?”

 趙時雋藉著她的手臂穩住身形,揉了揉額角的瞬間,腦海裡電光火石間想到甚麼,隨即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厲聲道:“是方才那碗茶……”

 茶花霎時驚得打翻手中的茶杯,被他揪到眼底下,叫他瞬間撞破她那雙驚慌失措水眸中一閃而過的心虛。

 屋裡忽然傳來輕微脆響聲,好似是杯子摔壞的聲音。

 馮二焦下意識地抖了抖一身贅肉,險些以為茶花又惹怒了男人。

 可下一刻卻是小姑娘過來將門開啟,輕聲同他說道:“殿下說是今晚上陪我,不出去了……”

 馮二焦心裡嘖嘖不停。

 這可實在是過於色令智昏啊殿下……

 但就算給他一萬個狗膽子,他也不敢破壞趙時雋的好事,只能嘆息道:“那就勞煩茶花姑娘照顧好殿下。”

 說罷頓了頓,又分外地委婉說道:“只是這裡是佛門重地,稍微……剋制一點。”

 至少不要太過明顯。

 茶花聞言,也不管是聽懂還是沒有聽懂,都悶悶地“嗯”了一聲,隨即將門反手關上。

 待將門拴嚴實地插上之後,她心口都止不住砰砰的動靜。

 茶花抬眸掃了一眼榻上的男人,隨即便走到後窗的位置將窗戶一把推開。

 之所以選擇要來玄寶寺,是因為茶花上回被袁寂綁架在此處時,知曉了這後面是有一條不為人知的小道可以避開旁人下山離開。

 門外的馮二焦見屋裡的燈陡然滅了,頗是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正準備靠著柱子闔眼睡去。

 豈料俞淵突然風塵僕僕地趕來,手裡還握著一封沾著血汙的信件。

 馮二焦見狀遲疑地上前去,攔著對方道:“大晚上的,你怎跑上來了?”

 “殿下人呢?”

 馮二焦道:“將將才歇下沒多久,你要不等會兒?”

 話音才剛落下,俞淵便皺著眉十分不耐地將他一把推倒了旁邊,而後上前去拍門求見。

 見裡頭沒人應聲,他臉色猛地一變,不等馮二焦過來阻止便直接一腳將門踹開。

 那門拴被人生生地踹斷。

 再叫這馮二焦從地上爬起來拍著身上的土罵罵咧咧追進去時,俞淵卻掐了掐男人的脈搏,沉聲衝著馮二焦道:“你這差事做的可真不錯,連殿下被人下了藥都還不知道?”

 馮二焦瞬間大驚失色。

 玄寶寺裡半夜的動靜可謂是炸開了鍋。

 而半個時辰後,茶花卻已經和陳茶彥順利地在山腳下碰了頭。

 他們既非第一次逃亡,這點默契自然也還是有的。

 陳茶彥在旁人眼中是個病癆的人,且除了是茶花的兄長這一條,在下人眼中更沒有任何的分量,夜裡自然是無人會守著他。

 夜風冷颯,今夜巧又沒有月亮,哪怕走到跟前,若不是抓住對方衣襬,甚至都看不清楚個人影子。

 “咱們先去一趟琴行……”

 虞寶鏡最後給茶花的那封信並沒有說太多的內容,但唯獨與茶花道明瞭一件事情。

 那就是取良籍,根本就不需要薛槐的指紋。

 而琴行那裡,有她留給茶花的東西,也算是對茶花幫助過自己這件事情上仁至義盡的報答。

 陳茶彥默默地點了點頭,便也不再多說甚麼。

 二人一盞茶後到琴行敲門,屋裡歇下的掌櫃問清來人是茶花後,才謹慎將門開啟,將他二人迎了進去。

 掌櫃取了兩份良籍遞給茶花,沉聲道:“我與虞娘子相交多年,她也是信得過我,才將這件事情委託給了我。”

 “這原本是虞娘子留給她自己用的,但對茶花姑娘也著實是有一份過意不去,這才將東西留了下來,叫我後面再轉交給你。”

 茶花接過那兩份渴求依舊的良籍,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勞煩掌櫃日後見到虞娘子後,代我向她道謝。”

 掌櫃的見他兄妹二人彷彿也惹事在身的樣子,自然也不會多問甚麼,轉而讓他們從後門隱蔽離開,只當今夜無人來過。

 在天亮之前,茶花和陳茶彥尋了地方更換過行裝後,便一直守在了縣城門不遠的偏僻巷口。

 “天一亮,咱們就出雲舜。”

 倘若趙時雋為此而感到生氣,派人在這大門口嚴查,那茶花和陳茶彥打扮成中年夫妻的模樣以及手上這份正當良籍也足以矇混過關。

 “茶花,他沒有對你做甚麼吧……”

 陳茶彥打量著妹妹有條不紊地挽起了婦人的頭髮,忽然開口詢問。

 茶花愣了愣,只搖頭回應了他。

 陳茶彥目光反而複雜,壓低聲音道:“倒是沒想到……”

 餘下的話沒有說完,茶花也自覺地沒有追問。

 ……

 丑時三刻,屋裡都靜謐得好似沒有活人氣息一般。

 室內明燭晃影,馮二焦在窗戶底下發現個印著腳印的驅邪香囊,復又拿去了男人面前。

 趙時雋抵著額的指節泛著青白。

 強行灌藥催吐之後,臉色也是泛著森森病態的蒼白。

 唯獨那雙眸子,黑幽幽地沉積著火燼下隱忍的火光,陰沉得頗是滲人。

 “燒了。”

 他沙啞著嗓音,語氣平靜地說道。

 馮二焦見狀,連他臉色都不敢過多打量,只好轉身取來蠟燭,當著他的面將那東西點燃。

 火光映在男人的眼中,猶如兩簇怒火般旺盛。

 俞淵遲疑一瞬,雖知曉他眼下心情必然不豫到了極致,但也不敢耽擱正事,將那封染著血汙的信紙遞呈給他。

 趙時雋在看到上面的字後,掀起眼皮盯著俞淵一字一句地問道:“甚麼意思?”

 俞淵道:“陳茶花,就是袁寂口中那個看到過的女子……”

 “據袁寂招供,那把青鋒劍的主人一直都和她在一起,他們……兄妹相稱。”

 若不是因為半道上茶花暴露了美色,袁寂他們也不會生出歹意,重傷陳茶彥。

 即便是俞淵當初聽到的時候,也很難想象茶花那個病癆哥哥竟然極有可能就是陳茶彥本人……

 而趙時雋這一刻與他的想法無異是不謀而合。

 怎麼可能——

 他顱內彷彿有烈火焚燒一般,頭疼得劇烈。

 如今再慢慢想起他兄妹二人對他的避之不及,想到茶花害怕官府的模樣,包括在得知他是昭王后的反應……

 而在見過袁寂之後,她更是直接病倒,藉此一直蓄謀到今天,對他下藥成功。

 手邊一隻矮几被人近乎暴怒地掀翻在地,趙時雋胸口猛地上下起伏。

 “屬下已經派了專程的人守在縣城門口,待明日一早到了放行時辰後,但凡有人進出都會逐個排查身份……”

 “不必。”

 俞淵愕然抬起頭來。

 男人冰冷刺骨的嗓音緩緩響起:“直接將東西兩頭進出雲舜的地方封鎖起來。”

 “一日抓不到他們就封鎖一日,一個月抓不到就封鎖一個月……”

 “本王要親手捉拿這兄妹倆——”

 說到此處,話音戛然而止。

 陳茶彥是哪裡來的這麼多妹妹……

 趙時雋咬牙狠聲發笑。

 他們這兄妹情深的樣子,在他面前倒是扮演得極其逼真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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