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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5章 一道密旨

2022-03-06 作者:白芥子

柳如許走進帳中,為蕭莨處理包紮傷口。

蕭莨的右肩上中了一箭,與之前在西囿一戰中時,被夷軍she中的那個傷口恰在一個位置,新傷舊傷疊在一起,不偏不倚。

柳如許小心翼翼地為他上藥,看著那血肉模糊的一團,心裡分外難受。

蕭莨緊閉著眼,一聲未吭,眉宇間糾結的盡是yīn鬱戾氣,柳如許有心安慰他幾句,話到嘴邊卻到底沒說出口。

蕭莨如今這樣,根本不需要人安慰,也沒人能安慰他。

包紮完傷口,有部下送來剛收到的信,蕭莨緩緩睜開眼,將信接過。

這是時隔三年,祝雁停給蕭莨送來的第一封也是唯一的一封信。

祝雁停在信裡說,只要戍北軍退回西北,定會平安將珩兒送回。

蕭莨眼中的戾氣更甚,用力揉碎了信紙。

帳中鴉雀無聲,沒人敢替他做下決定。

靜默片刻,蕭莨冷聲傳令下去:“全軍回撤。”

到這一刻,他已徹底放棄去賭祝雁停的人性。

戍北軍退兵的當日,連夜拔營踏上了返程,此次進京擒王之行,功虧一簣。

半夜,珩兒又一次哭著從夢中醒來,祝雁停將人抱在懷裡哄了許久,待小孩再次睡去,他疲憊地閉了閉眼,將阿清叫來,吩咐道:“明日清早,派幾個功夫好的護衛護送珩兒上路,綴在戍北軍隊伍後面,等他們回到西北,便將珩兒送還給蕭莨吧。”

阿清一愣,小聲提醒他:“王爺,小郎君送還回去,若是之後他們再打過來要怎辦?”

“同樣的法子用不了第二次的,”祝雁停低頭望向懷裡的孩子,輕輕拭去他臉上還留有的淚痕,“京城是是非之地,珩兒留在我這裡太危險了,我本也沒打算長留他,還是將他還給蕭莨吧,總歸,是蕭莨養大的他,他也不肯認我。”

“可……”

“無事的,眼下已入了冬,等到戍北軍回去西北,正是最嚴寒之時,一旦下雪路上結了冰,他們就算要再打過來,也得等明年開chūn之後,到那時再想別的法子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見祝雁停已拿定主意,阿清未再多勸,領命下去做準備,出門之前,祝雁停又叫住他,皺眉叮囑道:“別太張揚了,避著點那個高隋和他手下的人,平安將珩兒送走要緊。”

“諾,王爺放心。”

jiāo代完事情,祝雁停的心緒平復些許,躺下身,摟緊孩子。

轉日清早,珩兒依舊辰時未到就睜開了眼,他沒有再哭,只整個人都提不起jīng神來,一句話不說。

祝雁停叫人送來早膳,親手餵給他吃,小孩低著頭不肯理他,祝雁停摸摸他腦袋,低聲嘆道:“珩兒聽話,把早膳吃了,一會兒爹爹就派人送你回你父親那裡去。”

珩兒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望著他,祝雁停點頭:“是真的,你乖乖吃了東西、喝了奶,爹爹便叫人送你回去,爹爹知道你想見父親。”

好半晌,小孩才猶猶豫豫地開口,分外委屈:“我看到父親流血了,好痛。”

“珩兒看錯了,你父親沒有流血,沒事的,珩兒別擔心。”祝雁停輕聲哄他,總算這孩子肯理他了。

“……真的麼?”

“真的,你父親會沒事的,”祝雁停心裡不是滋味,昨夜他也做了一整晚的噩夢,夢裡反覆出現的全是蕭莨被箭she中時鮮血淋漓的模樣,和他望向自己的那雙再無半點溫度的漆黑眼眸,“一定會沒事的……”

珩兒將信將疑,終於肯張開嘴,這小娃娃這兩日都沒怎麼吃過東西,其實早就餓壞了,祝雁停一勺一勺地將膳食喂進他嘴裡,暗自想著這孩子這麼倔qiáng的性子,到底是像他還是像蕭莨。

可他也沒機會再跟他的孩子多相處了,這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用過早膳,祝雁停幫珩兒將衣裳整理好,親手將那枚金鎖掛到他脖子上,小孩低頭看了看,沉默一陣,悶悶不樂地甕聲吐出一句:“我不要了。”

祝雁停捏著金鎖的手微微一頓:“為何不要了?”

“不要就是不要。”

祝雁停堅持幫他掛好,低喃道:“珩兒收著吧,下回,……下回爹爹也不知甚麼時候能再見你了。”

小娃娃噘嘴望著他,沒再說話。

祝雁停不錯眼地盯著自己的孩子,想要將他的模樣記得更深一些:“珩兒,你能叫我一聲爹爹麼?”

珩兒的眼睫輕輕眨了眨:“……你是爹爹麼?”

“是。”

“那你為甚麼一直不來看珩兒?”

祝雁停無言以對,珩兒見狀愈發不高興:“你是壞人,爹爹才不會這麼兇,珩兒害怕……”

祝雁停將之攬入懷中,收緊雙臂,沉默抱了他片刻,哽咽道:“爹爹對不起你,珩兒,別生爹爹的氣。”

珩兒哼哼唧唧的,沒再掙扎推他。

出門之時,祝雁停用斗篷將孩子裹住,親手將他抱上車,最後撫了撫小孩的臉,又將前日被他扔掉的撥làng鼓遞過去:“這個珩兒也收著吧。”

小孩不肯要,低聲嘟噥:“我才不玩這個,我長大了。”

祝雁停一怔,苦笑道:“是啊,爹爹忘了,珩兒都三歲了,不願意玩這個了。”

他還是將撥làng鼓塞進了小孩手中,又親了親他額頭:“珩兒,再見。”

馬車漸漸遠去,珩兒悶不做聲地轉了轉手裡的竹棍,聽著叮咚聲響,趴到視窗邊朝外看,祝雁停還怔怔站在原地望著他,小孩噘起嘴,發呆片刻,扭過頭去。

送走珩兒沒多久,高隋過來與祝雁停請安,隨口便問起他:“王爺,您前個抱來的那孩子呢?”

祝雁停的眸色陡然一沉:“不該問的你最好少問,本王乏了,高公公無事便請回吧。”

高隋的眼中有jīng光滑過:“王爺,如今下幽城危機解除,您打算何時動身回京?”

“急甚麼,叛軍還未走遠,誰知道他們會不會殺個回馬槍,高公公若是等不及自個先回去便是。”

祝雁停的語氣裡已滿是不耐,高隋識趣地沒再多嘴,只提醒他:“奴婢倒是沒甚麼等不及的,就怕陛下等不及。”

祝雁停冷道:“皇兄那裡本王自會給個jiāo代,無需高公公多慮。”

眼下珩兒還未走遠,他若是現下就回京,誰知道會發生甚麼,必得等到珩兒平安離開冀州再說。

待高隋退下,祝雁停的神色更冷,沉聲吩咐阿清:“派人給我好生盯著高隋的一舉一動,他若是敢有妄動,即刻將人拿下。”

巳時末,祝雁停手裡握著本書,靠在榻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看,直到有人匆匆來稟報,他們在城門口截住了高隋派出去的一隊人,現已將人拿下押了回來。

祝雁停聞言轉瞬沉了臉:“將人押過來!本王要親自審問。”

人很快被帶過來,一共六個人,都是宮中禁衛軍出身,祝雁停見之面色愈發難看:“說吧,高隋派你們鬼鬼祟祟出城,到底要做甚麼?”

幾人梗著脖子咬緊牙根不肯開口,祝雁停也不與他們廢話,直接叫人將之拖下去上刑。

不多時就有人禁不住招了,高隋派他們出城,是要他們去追車,將祝雁停送走的孩子搶回來。

祝雁停氣得摔了手中茶碗,咬牙切齒道:“他好大的膽子!去將高隋拿下,押來見本王!”

“不必王爺派人過去了,奴婢自個來見王爺了!”

高隋大步進門來,身後還跟著一眾祝鶴鳴派給他的禁衛軍,見到祝雁停再無半點恭敬之意,連腰都不彎了:“王爺,聽說您將陛下派給奴婢的禁衛軍拿下了?他們可都是替陛下辦差的,您如此行徑,叫奴婢可怎麼與陛下jiāo代?”

祝雁停冷嗤:“你這拿著jī毛當令箭的閹人,誰給你的資格在本王面前亂吠?你少拿皇兄來嚇唬本王,今日便是皇兄在這裡,本王也定要將那幾個人給處置了!”

被祝雁停不留情面地一頓奚落,高隋面上掛不住,咬著牙根狠狠道:“奴婢奉皇命辦差,不知哪裡得罪了王爺?王爺若是執意如此,便休怪奴婢無禮!”

祝雁停輕眯起眼,像聽到天大笑話一般:“你對本王無禮?你倒是要如何對本王無禮?!”

高隋抖出袖中藏著的密旨,高舉在手上,尖聲道:“奴婢有陛下親擬的聖旨,僖王不顧聖令,私下放走叛軍首領家眷,遵陛下旨意,拿下僖王!”

他說罷往後退開一步,身後的禁衛軍上前,手中的劍已出鞘。

祝雁停的面色陡然一變:“來人!”

兵丁破門而入,轉瞬將高隋帶來的禁衛軍團團包圍,高隋氣急敗壞地嚷道:“我有陛下的聖旨,你們誰敢!誰敢!”

那領頭的參將卻只聽祝雁停的,絲毫不搭理他。

他們都是京北大營的人,此番祝雁停奉命來下幽城抵擋叛軍,祝鶴鳴怕死要留著大部隊在京中,只讓他帶了區區三千人出來,祝雁停早已將領兵的將領拉攏,他心頭那從出京起就已隱約埋下的懷疑和不安,在此刻終於得到了印證。

高隋被人按到地上時還在哇哇亂叫,祝雁停一步上前去,奪了他手中密旨展開。

那確實是他兄長親筆寫下的聖旨,只要他有丁點通敵之心,即刻將他拿下,生死不論。

祝雁停捏著聖旨的手背上青筋bào起,沉不見底的黑瞳裡逐漸集聚起一場風bào,風雨欲來。

領兵的參將問他這些人要如何處置,祝雁停握緊拳頭,啞著嗓子一字一頓道:“全、部、殺、了。”

高隋終於慌了神,掙扎著撲向祝雁停:“我是陛下的人!你不能殺我!不能殺我!”

祝雁停一腳將之踹開:“將人拖下去,全部就地正法,一個活口別留!”

參將略遲疑:“可陛下那裡……”

祝雁停冷道:“這些人都是死在叛軍的刀劍之下,與我等何gān?”

對方聞言不再猶豫,將屋中人盡數押下去。

哭喊求饒聲遠去,祝雁停的眼中泛起血光,用力一拳砸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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