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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105章 泛舟遊湖

2022-12-25 作者:白芥子

蜀地這邊還有一些事要處理,蕭莨沒有急著離開去閩州,一直就在這南都府待著,小皇帝身邊那些人倒是想找他麻煩,可惜找不著機會。

小皇帝如今的擁躉者,無非就三類,要麼是以張塬、田炳為首的長留王府舊人,要麼是還苟延殘喘的祝姓宗室,再要麼就是那些迂腐至極,只認祝家皇帝的所謂忠臣,這些人不能一概而論,要解決得各用各的的法子。

在蜀州這兩個月,蕭莨做了許多事情,先是隨意找了個藉口,將小皇帝身邊作威作福的田炳痛快殺了,用以殺jī儆猴,對張塬,行的卻是拉攏之策,不斷明裡暗裡地派人去遊說他,給出種種利益好處引誘,甚至將他家中游手好閒、不學無術的兒子破格提拔入朝中。

張塬攔著不讓他兒子去,但架不住他兒子是個混不吝的,壓根不聽他這個老子的話,被蕭莨丟擲的肥差一釣就上鉤,樂顛顛去了,對蕭莨馬首是瞻,回頭不斷攛掇張塬投效蕭莨。

無論張塬怎麼說自己只效忠小皇帝,那些原本跟在他身後的保皇黨,都漸漸對他起了疑心,叫他如今兩頭不是人。

期間祝雁停聯絡上一個早年就遷至贛州、又在戰亂中苟活下來的郡王堂叔,那人與祝鶴鳴並無瓜葛,還照拂過幼時的祝雁停,蕭莨收復贛州時沒有為難針對他,祝雁停透過他,將蕭莨有意繼續供奉衍朝皇帝、保留祝氏爵位的訊息放出,很快傳遍祝氏宗室。

無論這些人相信與否,有多少人信,只要有人心生動搖,不再合起夥來與蕭莨唱反調就已足夠。

畢竟他們也得掂量,小皇帝的勝算實在渺茫,當真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徹底得罪蕭莨,只怕要死無葬身之地。

年關之前,張塬突然被蜀州當地的一個御史彈劾貪墨,證據甚至不需要他們找,張塬那兒子張勇怕被連累,火急火燎跑來與蕭莨表忠心,直接把他老子給賣了。

蕭莨召見張勇時,祝雁停就坐在裡間聽得一清二楚,這廝貪生怕死,賣爹求榮,直接把他爹犯事的證據jiāo給蕭莨,痛心疾首、聲淚俱下地訴說自己的無奈,要大義滅親。

待蕭莨將人打發走,祝雁停從裡間出來,幫蕭莨端茶送水,瞧了一眼張勇送來的賬本,好笑道:“這種卑鄙無恥,連親爹都出賣的小人,表哥從哪找來的?”

蕭莨淡淡看他一眼,祝雁停被他盯得一臉訕然,這損招還是他給蕭莨出的,不過他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碰上張勇這樣的兒子,張塬只能自認倒黴。

“……所以這個趙御史,也是小皇帝的人?”

蕭莨冷淡道:“迂腐之徒。”

這位姓趙的御史,就是那第三類人,並不管誰適合做皇帝,只認所謂正統,自以為有氣節,哪怕被蕭莨殺了,都覺得自己是慷慨就義。

彈劾張塬,無非他們已經不信任這人,小皇帝又最是依賴他,想要趕緊將之從小皇帝身邊踢開,好取而代之。

祝雁停蹲下身,幫蕭莨捶腿,笑吟吟地討好他:“表哥,珩兒那孩子跟我們鬧好久別扭了,明日我想帶他去泛舟遊湖,你要一起去麼?”

祝雁停算是領教了他兒子這小脾氣,氣性當真一點不比蕭莨小,就因為蕭莨讓他拘著這孩子每天唸書,不許他出去玩,尤其不許他去找小皇帝玩,這小破孩跟他們鬧了快有兩個月的彆扭。

不過祝雁停想想又覺得自己真走運,就珩兒這性子,之前能那麼快原諒他,不是孩子傻,是小孩到底捨不得他這個爹爹罷了。

所以如今珩兒在這種小事上跟他鬧彆扭,祝雁停並不在意,甚至樂意哄著他。

“泛舟遊湖?”蕭莨的眉頭一擰,睨著祝雁停,“你還敢去泛舟?”

上回他為了摘朵花差點掉水裡淹死,這事提起來祝雁停依舊心虛,只能厚著臉皮笑:“所以我想你跟我們一起去,表哥,當年說好的,帶我去泛舟遊湖,你還記得嗎?”

那會兒他是真想和蕭莨一起去湖上泛舟,可蕭莨顧忌他身子,一會兒說天冷,一會兒又因他懷孕,怎麼都不肯帶他出門。其實這兩年下來,他這藥罐子飽經磋磨,不再像從前那樣小心翼翼、日日躺在chuáng上,活得糙了反而自我感覺身子舒服了許多。

蕭莨用力捏起祝雁停的下巴:“你還敢提當年之事?”

他這話裡倒是聽不出多少怒恨,就只是多了些波瀾,祝雁停攀住他的手,安撫他:“往事不可追,現在補回來,好麼?……我真的想跟你一起去泛舟遊湖。”

蕭莨盯著他的眼睛,片刻後,鬆開手上力道,移開視線,淡道:“再說吧,明日不一定有空。”

至少沒有直接拒絕,祝雁停心滿意足,樂呵呵地繼續幫他捶腿。

轉日一早的朝會,第一件議的便是太師張塬的貪墨之案。

御座上的小皇帝聽著下頭的官員數落張塬的罪狀,顫顫巍巍地握緊拳頭,又驚又懼,田炳死了,今日張塬也要倒了,承王當真不打算放過他身邊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

蕭莨淡定站在御座下方,小皇帝尚未親政,參加朝會不過是個擺設,他這個攝政王才是發號施令的那個人。

罪證確鑿,張塬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被判了流放拖下去。

這事過後,又議論了幾件瑣事,退朝之前,那姓趙的御史忽然上前一步,一臉正義凜然,大聲道:“臣還有一人要彈劾!”

見蕭莨眼皮子都未多撩一下,小皇帝戰戰兢兢地問:“何、何人?”

“臣要彈攝政承王御前無禮!面聖不跪不卸劍,且在宮中馭馬,目無君上,藐視皇權,有僭越犯上之心!”

大殿中靜得針落可聞,雖然誰都知道蕭莨的心思,但敢當面發難的這還是第一個,這人不怕死,怕還覺著這麼死了能名留青史,是死得其所。

蕭莨淡漠看他一眼,相比對方的義憤填膺,他平靜得彷彿是對方一人在唱獨角戲,蕭莨沒理他,轉而問御座上的小皇帝:“陛下覺著臣對您無禮麼?”

“……沒、沒有。”小皇帝哪敢說是,只蕭莨那眼神就快把他嚇哭了。

“見陛下不跪不卸劍,可是當日您給臣封王之時,寫進詔書裡的?”

“是、是……”

那明明是你自己寫的!

“在宮中馭馬是因臣攝政監國,諸事繁忙,進出為著省時間罷了,臣可有錯?”

“沒、沒錯。”

小皇帝紅著眼睛,艱難地嚥著唾沫,蕭莨猶不放過他,森寒的目光盯著他:“既如此,臣何時目無君上、藐視皇權過?”

“都沒有,”小皇帝哽咽道,“攝政王別說了,朕甚麼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那趙御史這般彈劾臣,可算是無中生有?”

“……是。”

“陛下!”那姓趙的御史氣急敗壞。

蕭莨冷眼掃向他,問:“趙御史還有甚麼要說的麼?”

對方一張臉漲得通紅,半句話說不出來,蕭莨收回目光:“既沒有,那就散朝吧。”

小皇帝被人送回寢宮,進門之後嚇得依舊渾身哆嗦不止,聽到屋門開闔聲響,下意識地尖叫喊出聲:“出去!給朕滾出去!”

有小太監匍匐進來,將門關上,湊到小皇帝面前去,小聲問他:“陛下,靖帝那邊又派人送了訊息來,問您可願與他合作?”

小皇帝猛地瞪向身前之人:“田公公死了!還怎麼合作?!”

那小太監的聲音更低:“陛下不用擔心,奴婢是田公公的徒弟,奴婢也知道怎麼聯絡他們,陛下,這是您唯一的機會了。”

西院裡,祝雁停叫人準備了馬車,等著蕭莨回來,帶兒子出門。

聽下人來回報說已經散朝了,王爺應當馬上就會回來,祝雁停十分高興,抱著兒子上車,捏小孩的臉:“別恃寵而驕啊,都鬧多久別扭了。”

珩兒很不理解:“珩兒為甚麼不能跟那個小皇帝玩?”

“你就這麼喜歡玩?”祝雁停無奈道,“跟他有甚麼好玩的,你小心他害你。”

小孩眨眨眼睛:“他害我又沒用,害父親才有用。”

祝雁停一怔,倒沒想到這孩子還懂這個:“那他若是當真想害你父親呢?”

“……那我勸勸他。”

“若是勸不動呢?”

珩兒認真想了想,回答:“殺了他。”

祝雁停摸摸兒子的頭:“你乖,你才幾歲啊,別一口一句殺了誰吊在嘴邊,要殺人你父親替你殺,再不濟還有你爹我呢。”

蕭莨過來時,祝雁停已經把兒子哄好,好不容易能出去泛舟遊湖,這小娃娃終於高興了,再不記得跟他倆鬧彆扭的事。

蕭莨坐上車,祝雁停將泡好的茶遞過去:“怎麼了?誰又觸你黴頭了?”

蕭莨隨口將早朝之上的事情說了一遍,祝雁停一聲低笑:“你若是就這麼殺了他,不是正中他下懷?他為求名,連死都不怕呢。”

蕭莨斜眼覷向他,祝雁停捉住蕭莨一隻手,又開始出壞主意:“別理他就是,之後找個別的罪名將他處置了。”

“比如?”

祝雁停眯起眼睛笑:“他不是想做祝家的忠臣麼,那就讓他做不了,他越想得到甚麼越不讓他得到。”

若沒有蕭莨,這個天下還不知要亂多少年,死多少人,這些所謂的忠臣,為的根本不是祝家人、不是天下萬民,而是他們自己的名聲,這樣的忠臣,祝雁停從來不稀罕。

蕭莨沒再多說,淡淡應了一聲:“嗯。”

馬車出了宮,離過年還有幾日,蜀地這裡沒有北方冷,這個時候已有了早chūn萬物復甦的跡象,臘雪已銷,到處都能看到新綠。

離皇宮不遠就有一座湖,湖面青絲垂柳、香靄飛浮,正是好時節。

船停在岸邊,是一艘兩層的遊舫,珩兒十分興奮,撒歡先跑過去。

祝雁停跟著快走幾步,見蕭莨落在後面,又倒回去,貼到蕭莨身側:“表哥,來都來了,你興致高些唄。”

不待蕭莨作答,他興高采烈地拉住蕭莨的手往前走,蕭莨不由皺眉,珩兒那孩子也蹦蹦跳跳跑回來,到另一側抱住蕭莨胳膊:“父親父親!快點!珩兒想上船去玩!”

蕭莨:“……”

他們三人上了船,珩兒直接跑上船艙二樓,推開窗看外頭景色。

祝雁停和蕭莨慢一步上來,見珩兒趴在窗戶口快要把半邊身子都探出去,祝雁停過去將人攥回來:“小心些。”

珩兒指著外頭讓祝雁停看:“湖上有鳥!好漂亮!”

不知名的水鳥掠過湖面,羽翼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小孩看得目不轉睛,跟來的大嘴巴倏地落到窗邊,在珩兒面前搖頭擺尾:“沒俺漂亮!俺最漂亮!”

小孩被逗得不停笑,祝雁停跟著樂了一陣,回頭見蕭莨已在榻上坐下端起茶盞,走去他身旁,問他:“表哥,這遊舫是你叫人安排的麼?”

蕭莨啜了一口茶,沒有回答。

祝雁停就當是了,和他一塊坐下,一手支著下巴,笑看著蕭莨。

蕭莨低咳一聲,在榻上的矮几擺開棋局。

祝雁停很自覺地捏起手邊棋子,陪他對弈。

他的嘴上沒個停,下著棋依舊絮絮叨叨地與蕭莨說話:“表哥,我今日真的很高興。”

“這件事情,我盼了七年了,今日終於能與你一起泛舟遊湖。”

“你不高興麼?”

蕭莨抬眼望向他,祝雁停說話時目光一直落在棋盤上,並未看他,他的眸光微滯,沉聲道:“盼了七年是因為誰?”

“因為我、因為我,”祝雁停從善如流地認錯,“都是因為我,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再與我計較了。”

蕭莨不理他,祝雁停一笑:“可我們還有許許多多個七年呢。”

蕭莨捏著棋子的手頓了頓,在棋盤上扣下一子。

晌午的膳食就在這船上用的,難得吃了一頓地道的蜀菜,珩兒這孩子被辣得不停流眼淚,一邊哭一邊端著茶杯喝水,一邊還不肯停筷子不斷往嘴裡塞菜,祝雁停看著很無語:“你父親平日裡又沒虧待你,至於麼?”

小孩哽咽道:“珩兒喜歡吃。”

“喜歡吃也不能貪吃。”祝雁停叫人拿來個大碗裝了些開水,每道菜都先在水裡過一遍,再送到兒子碗中。

小孩埋頭苦吃。

祝雁停看著又忍不住笑,問蕭莨:“珩兒這樣,看著就像小時候你沒給他吃的一樣。”

“西北軍營裡,確實沒甚麼好吃的。”蕭莨隨口回答。

祝雁停聽著略不是滋味:“珩兒當真喜歡吃蜀菜,回京我們帶幾個這邊的廚子回去就是。”

蕭莨淡淡看兒子一眼,祝雁停給蕭莨夾了一筷子菜:“你不也喜歡吃麼?”

蕭莨的目光轉向祝雁停,祝雁停與他笑:“你以後是萬人之上,用不著虧待自己,就這麼短短几十年好活,當然要享受最好的。”

半晌,蕭莨輕輕“嗯”了一聲。

祝雁停聞言愈發高興,他可一點不希望,蕭莨日後做了皇帝每天勞心勞神,該享受的卻沒享受,那可太虧了。

他的表哥,一定要得到全天下最好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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