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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第103章 是為了他

2022-12-25 作者:白芥子

九月中,蕭莨與祝雁停從帝陵返回京中。

去蜀州之前,蕭莨特地見了一回屈烽,這人終於服了軟,言語間對蕭莨十分恭敬,併為之前的事情與之請罪。

蕭莨既往不咎,沒有為難他,只讓他盯著北夷東部那些人的動靜,適當時扶持一把,讓之有與北夷汗王和小王子一戰之力。

屈烽明白過來蕭莨的用意,欣然領命。

之後又在京中多待了半個月,將這邊要緊的事情處理安排妥當,蕭莨才帶著祝雁停和珩兒啟程,率親信兵馬去往蜀州。

原本的長留王封地,在蜀州東南面一個十分貧瘠的小縣城裡,當年第一代長留王因參與奪嫡被外放至此,實則與流放無異。

賀熤帶來的三萬兵馬扶持起小皇帝,又幫他奪下週邊幾個大鎮,再有之後戍北軍收下小皇帝詔令,蜀州全境因而在很短的時間內,不廢一兵一卒,盡數投誠。

小皇帝登基時只有五歲,如今也不過七歲出頭,在蜀州這邊,真正掌權的是手握兵權的賀熤,而賀熤,又是蕭莨的爪牙。

如此境況下,小皇帝其實很難有翻身的機會,改朝換代幾乎已成必然。

可總有那麼一些人,或是迂腐,或是別有心思,不願真正看到蕭莨將天下改姓,一心在為小皇帝謀劃,太師張塬便是其中之一。

張塬雖是太師,手中權力遠不及當了太傅的賀熤,但小皇帝聽他的,那些向著小皇帝的人也隱以他為首,在蜀州這邊,並不至於全無話語權。

但也僅限於此了,小皇帝的政令,甚至出不了蜀。

十月初,蕭莨入蜀,賀熤帶人出了南都府百里迎接。

南都府是蜀州首府,小皇帝登基後沒多久,就自封地縣城遷至此處,擴建了當地官邸作為皇宮,連這府名都改作了南都府。

見到賀熤,隨行的大嘴巴倏地從車窗裡鑽出去,撲騰著翅膀去啄賀熤的腦袋,被祝雁停呵斥了才訕訕飛回。

大嘴巴哼哼唧唧地在鳥架子上跳來跳去,祝雁停看著有些好笑,想著這蠢鳥本就是賀熤送去京中的,難怪這副德性,也不知道當初賀熤是怎麼教的。

蕭莨端坐在車中,忍著車裡的鳥叫聲和孩子笑聲,叫了賀熤過來說話。

賀熤拉馬過來,與他們的馬車並行,在車外與蕭莨回話。

蕭莨問他:“蜀州可有異動?”

賀熤嘖嘖道:“王爺半月前叫人送回來的那幾個賊人,被割了舌頭扔去太師府門口,張塬看到人之後那臉色,嘖,當真是jīng彩絕倫,不過王爺這回入了城中,還是得謹慎著些,這廝是個不安分的,誰知道又會打甚麼主意。”

蕭莨皺眉:“他們將我叫來蜀州,是想做甚麼?”

“應當是想提讓小皇帝入京之事,之前他們就已跟我提過幾回,都被我回絕了。”

這倒是不稀奇,先頭那道暫不入京的聖旨,本就是他們下的,小皇帝身邊這些人,怎會不想他入京,只有真正入了聖京城,進了甘霖宮,這個皇帝才能稱得上正統。

蕭莨心中有數,賀熤又提醒他:“小皇帝身邊有個老太監田炳,也深得他信任,此人也是個心思刁鑽的,王爺須得多留個心眼。”

“嗯。”

又與蕭莨說了些城內的事情,賀熤縱馬去了前頭領路。

祝雁停聽罷,托腮與蕭莨道:“這小皇帝身邊,還真是個個都不安分啊。”

“小打小鬧罷了。”蕭莨並不在意。

他之前沒叫賀熤qiáng行處置了小皇帝身邊這些跳蚤,無非是打天下還需要扯著小皇帝的旗幟,暫且不好做太過,如今顧慮卻是少了許多。

祝雁停就喜歡看蕭莨這般自信的模樣,沒忍住勾了勾蕭莨的手,手指在他掌心裡撓了幾下,蕭莨睨他一眼,面色淡淡。

祝雁停的眼中泛起明亮的笑意,勾住蕭莨的手不放。

蕭莨靜靜看著,眸光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四目相對,都未出聲。

“父親!爹爹!珩兒想去騎馬!”

煞風景的小破孩湊過來,大咧咧地往倆人中間擠。

蕭莨不著痕跡地抽了手:“不許去。”

語氣裡是不容拒絕。

“為甚麼不許?”小孩不樂意。

祝雁停捏了捏兒子的臉:“你父親是為你好,這是在外頭,出去騎馬不安全,等以後回了京,爹爹帶你去馬場玩。”

“噢。”珩兒乖乖聽話,高興地在祝雁停身上打滾。

蕭莨覷了他們一眼,轉開視線。

入南都府的當日,小皇帝在那由官邸擴建而成的皇宮裡設國宴,招待蕭莨,和隨行而來的京中官員,以及這蜀州的地方官。

召蕭莨入京的聖旨三個月前就下了,同時傳召的還有京中的內閣、六部大臣,和各州的州官。

但蕭莨拖了三個月姍姍來遲,京官只帶了無足輕重的幾人,其他州上的官員,更是一個沒讓他們來。

皇帝傳召,如此敷衍應付,甚至抗旨不遵,蕭莨這番做派,當真全然沒將小皇帝放在眼中。

小皇帝身邊那些擁躉者,自然是惱的,卻不能拿他如何,治罪嗎?只怕今日治罪,明日蕭莨就能將他們,包括小皇帝都殺了。

但甚麼都不做,任由他如此囂張,又始終不甘心。

於是國宴開始沒多久,御座上的小皇帝就開了口,親自發難。

“承王為何接到傳召遲遲不入蜀,反先回去了一趟京中?朕讓你將聰王活著帶來,為何他會葬身火海?還有京中內閣和其他州的官員,為何你不讓他們來見朕?”

京裡跟來的官員略略驚訝,像似沒想到這小皇帝還能說出這番話來,不過這小娃娃這麼丁點大,說這話必然有人在背後教他。

蕭莨淡淡抬眼,御座之上的孩子看起來比珩兒大不了多少,話說時雖qiáng撐起氣勢,實則聽著依舊稚聲稚氣,面龐更是稚嫩,雖是質問,看著他的眼中卻滿是懼意。

他原本,……並未打算為難這個孩子。

對上蕭莨冷冽的目光,小皇帝衣袖下的手慢慢握緊,止不住地戰慄,下意識地去看太師張塬,那人低著頭,卻並不看他。

大殿中沉寂了片刻,誰都沒敢出聲,直到蕭莨緩聲開口:“南征的許多後續事情亟待解決,故拖延了些時日,且出來這麼久,怕京中再出甚麼岔子,才會先回了一趟京。”

“聰王是自焚的,臣趕去時他已葬身火海,並非臣本意。”

“不叫那些官員來此,是因天下局勢未平,隨時都可能再起風波,怕他們離了任上會出事,且南邊幾州剛經過戰亂和水災,百廢待興,離不得人,陛下想見他們,日後總會有機會。”

可說來說去,有再多的理由,對皇帝聖旨置之不理,僅憑攝政王一句話,就通通不來面聖,未免太過荒唐。

但這些話從蕭莨嘴裡說出,又似理所當然,即便明知道他這麼做更有可能是故意給小皇帝難堪,他們還說不得甚麼。

蕭莨又添上一句:“臣為何要回京,自然還有些其它的原因,陛下不如問問張太師,想必他心裡應當清楚。”

“……王爺說笑了,下官怎麼會知道王爺為何回京。”張塬qiáng作鎮定道。

他自然不會承認,派人去擄劫長曆帝之事,他們本想以長曆帝為籌碼,為小皇帝鞏固皇位,但如今希望落空,便沒有再提的必要。

蕭莨意義不明地扯了扯嘴角,神色中盡是冷意,小皇帝見之愈加坐立不安,腦門上的汗都冒了出來,完全忘了還要說甚麼,下意識地附和他的話:“承王說的也對……”

張塬微不可察地蹙眉,小皇帝已不想再問,正要讓蕭莨坐下,他身邊的老太監忽地抬手,輕按了按他肩膀,小皇帝身子一凜,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支支吾吾道:“那……承王能否讓朕進京去?”

“陛下這話說錯了,”蕭莨平靜糾正他,“陛下若想進京,臣怎敢攔著,只是當年毅宗皇帝有旨,陛下這一脈不能入京,臣也不敢忤逆先皇旨意。”

“那難道天下一統之後,陛下也繼續留在蜀地嗎?”張塬冷聲問他。

“待到那日,若有必要,遷都便是。”

若有必要……這四個字聽著就耐人尋味,在場之人免不得有心下嘀咕的,這若是到時皇帝換了,豈不就沒有必要了?

張塬的面色已十分難看,那小皇帝快要嚇哭了,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蕭莨又站了片刻,見他們已無話再問自己,拱了拱手,淡定坐回去,繼續喝酒。

亥時,國宴散席,蕭莨回去住處。

他們一家就住在這宮裡,最西邊闢了個單獨的院子給他們,院內院外把手之人都已換成蕭莨帶來的親衛。

蕭莨被人扶著進來,一坐下祝雁停趕忙叫人送熱水來,忙著給他擦臉脫鞋松頭髮,又親手去泡瞭解酒的蜜水來,餵給蕭莨喝。

“你怎麼喝了這麼多啊?”

祝雁停以為,那些個人應該不敢灌蕭莨酒才對,轉念一想,或許是連日舟車勞頓,到這裡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又去參加那勞什子的國宴,才會如此。

熱帕子蓋上臉,蕭莨閉目躺在榻上好一會兒,漸漸緩神。

祝雁停坐在榻邊,又給他重新換了條帕子,蓋到他額頭上。

蕭莨攥著祝雁停的手,將他拖下去,手按著他後腦將他壓向自己,咬住他的唇。

嚐到蕭莨嘴裡過於刺激的烈酒的味道,祝雁停有些頭暈目眩,總算明白過來,難怪他會喝醉,這酒也太沖了,那些人只怕是故意的。

“……你到底醉了沒有?”

蕭莨緩緩睜開眼,目光不甚清明,但也不至不省人事。

祝雁停趴在蕭莨身上,捏著帕子給他擦臉:“他們給你喝這麼烈的酒,莫不是想看你醉酒失態,好趁著你喝醉了,叫你答應小皇帝回京之事?”

蕭莨輕嗤一聲。

祝雁停沒忍住笑:“竟這般天真,真當你是傻子,任他們戲弄呢。”

見蕭莨一副似醉似醒的模樣,面龐在火光下更顯英俊,祝雁停有一點心癢,貼過去溫柔地吻了吻他的鼻尖,再是面頰,最後是嘴唇。

蕭莨像似被安撫了,摟住他,翻過身,頭抵著他肩膀,久久不動。

祝雁停輕撫著蕭莨的背,隨口說道:“也不怪他們急,若是進不了京,想要阻止你改朝換代,更是難上加難,總要再垂死掙扎一下,說起來,之後你打算如何處置那小皇帝?”

蕭莨貼著祝雁停,低喘著氣,回答:“他若聽話,養著便是。”

“那也是,畢竟你是想讓他禪位,真將人殺了,只怕難堵天下悠悠之口,”祝雁停說著又免不得擔心,“可若不斬草除根,總歸是隱患,不單是他,天下還有那麼多祝姓王爺,他們又要如何處置?”

蕭莨撐起半邊身體,垂眸盯著祝雁停的眼睛,輕眯起眼:“你覺得我該如何處置他們?”

祝雁停也很為難,蕭莨答應祭祀供奉衍朝皇帝,但尚還活著的祝家人總歸是麻煩,他既要讓祝家皇帝名正言順禪位給他,就不能將祝家宗室都殺盡,甚至還得留著爵位養著他們,可若是這樣,誰能保證之後這些人不會再反?

但祝雁停他自己也是祝家人,他說不出勸蕭莨趕盡殺絕的話。

祝雁停一時無言,沉默片刻,蕭莨翻身從他身上下去,坐起身,背對著祝雁停,神色已恢復平靜。

祝雁停貼過去,從背後抱住他的腰:“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我都支援你。”

蕭莨淡道:“我不會殺了他們,會將他們俱都遷去京中,不再給封地,日後僅嫡長一支按降等襲爵,不再給其他子嗣恩封。”

也就是說日後只有嫡長子能降等襲爵,若無嫡長,爵位直接收回,這些人再多生一百個孩子都白搭。

經過這麼一場天下大亂,祝家的親王只剩下不到五個,郡王也沒了大半,將這些人俱都圈養在京中,很難撲騰起甚麼水花來,兩代之後,就不會再有祝姓王爺,用不了幾代,應當就能將爵位全部收回。

祝雁停輕出一口氣:“……你已走到這一步,便是硬搶了天下,其實也沒甚麼,若是當真為難,便算了。”

歷朝歷代的開國皇帝,又有哪個非但不對前朝宗室趕盡殺絕,還為之保留爵位的,豈不是自找麻煩?

蕭莨閉了閉眼:“年幼時,我曾在祖父的書房裡,讀到過一本當年承瑞皇后留下來的札記。”

“嗯?”祝雁停不解其意,安靜聽著。

“那札記裡記錄了他與景瑞皇帝一起的許多事情,他們二人最擔心的,就是後世蕭家與祝家之間不得善終,承瑞皇后特地留下這本札記,想必是為了告誡蕭家後人,我不能讓先祖失望。”

祝雁停愣了愣,再說不出話來,他將蕭莨抱得更緊。

他與蕭莨的緣分,是百年前就註定的,蕭莨不想讓先祖失望,他也不想。

又或許,蕭莨這麼做,是否還有另一層原因,……是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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