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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100章 糾結心思

2022-12-25 作者:白芥子

回到軍營,隨軍的御醫過來幫祝雁停清理包紮腿上傷口,蕭莨就站在一旁盯著,黑著張臉,神色十分不好看。

祝雁停抬眼看了他幾回,又訕訕低了頭,蕭莨這氣性,只怕短時間內是不會消了。

原本今日就要全軍過湖,因這一出事情,蕭莨又下令多駐營了一日。

入夜,祝雁停倚靠在榻上看書,珩兒趴在他身邊,眼巴巴地看著他,祝雁停受了傷,這小娃娃不敢亂碰他,且昨夜的事情依舊讓小孩心有餘悸,今日一整天都前所未有的乖巧,不吵也不鬧。

蕭莨進門來,他剛與部下商議完事情回來,叫了人來將珩兒帶走,珩兒一步三回頭,回去了自己住的帳子。

祝雁停心有不忍,小聲與蕭莨道:“珩兒昨夜受了驚嚇,連原本貼身伺候他的人都被殺了,不若就讓他留這裡吧。”

蕭莨擰眉看著他,祝雁停不敢再說,掙扎著下了榻,站起身幫蕭莨脫身上鎧甲。

蕭莨捉住他的手,不耐道:“不必了。”

“你還在生氣啊?”祝雁停一嘆,“我跟你道歉,我那話的意思也只是替你擔心,並非不知好歹不領情,你就別那麼小氣嘛,好不好?”

“你這是第幾次了?”蕭莨冷聲問他。

祝雁停一怔,回過神他問的大概是自己第幾次碰上這種要命的事情,一時更不知該說甚麼好:“我蠢了這一回,下次絕對多長個心眼,我保證。”

蕭莨閉了閉眼,沒再理他。

祝雁停訕訕閉了嘴,自己這保證的話說得太多,確實沒甚麼可信度。

蕭莨又轉身出了帳子,過了半刻鐘,抱著睡眼惺忪的珩兒回來,放上chuáng。

珩兒揉了揉眼睛,祝雁停趕緊爬上chuáng去,輕拍著小孩的背,又將他哄睡著。

他哄著人,自己亦抵擋不住睡意,昨夜他一整夜沒閤眼,這會兒確實累了。

迷迷糊糊就要睡去前,祝雁停轉頭望了一眼身後,蕭莨已經蜷著身子躺上了榻。

這營帳中隨軍帶的chuáng和榻都是臨時搭的,尺寸都十分bī仄,珩兒這小孩一人就佔了一大半的chuáng,蕭莨只能屈就去睡榻了。

他身子高大,蜷縮在榻上看著十分難受,祝雁停輕聲問他:“要不我跟你換換吧。”

蕭莨閉著眼,粗聲道:“睡你的。”

這麼一來祝雁停反而睡不著了,看蕭莨不舒服,他更不舒服,安靜片刻,到底沒忍住,下了chuáng,輕手輕腳走去榻邊。

見蕭莨閉著眼眉頭緊擰著,祝雁停擔心他夜裡又會犯頭疼,看他一陣,看下腰去親了親他眉心,低聲喃喃:“表哥,我們還是換換吧,你明日還要領兵,睡不好怕明日沒jīng神。”

蕭莨終於睜開眼,覷向他,祝雁停一笑:“換換唄。”

“你很有jīng神?”蕭莨冷聲問他。

祝雁停打了個哈欠:“那倒沒有,我沾枕就能睡,打雷都不會醒,你睡眠淺,還是你去chuáng上吧。”

僵持一陣,最後蕭莨起身,將已經睡熟的珩兒抱進榻裡,給他蓋好被子。

祝雁停乖乖爬回chuáng上,讓出一半位置給蕭莨,蕭莨躺上去,背過了身,沒理他。

祝雁停心中納悶,也不知蕭莨這氣幾時能消,他又實在太困了,沒jīng力再多說甚麼,貼過去又親了一口蕭莨的面頰,嘟噥了句“明日見”,倒在蕭莨頸邊,沉沉睡去。

蕭莨聽著他平穩的呼吸,愣神片刻,緊繃的心緒放鬆下來,抬手擋住了眼睛。

祝雁停這一覺睡得十分踏實,天一亮就醒了,蕭莨已經去了外頭,珩兒也才起身,正在逗大嘴巴玩,大嘴巴昨日立了大功,蕭莨終於不再嫌棄它,這鳥趾高氣揚地立在鳥架上啄食,伙食還比之前更好些。

“大嘴巴!”

“嘎!”

“大嘴巴!”

“嘎!嘎!”

“大嘴巴!”

jīng力旺盛的小孩樂顛顛地不停喊大嘴巴的名字,奈何大嘴巴不會翻白眼,又不敢啄他,只能撲騰著翅膀不耐煩地跳腳:“笨崽崽!笨崽崽!煩死俺了!”

祝雁停沒忍住笑,將珩兒叫來身邊,提醒他:“別玩了,一會兒用早膳了。”

小孩眨眨眼,問祝雁停:“爹爹的腿好了麼?”

“沒事,”祝雁停摸摸兒子的頭,“小傷而已。”

“爹爹以後不要再受傷了。”珩兒悶聲道,祝雁停腳上的傷是在護著他時不小心被刺中的,小孩免不得有些自責。

“好,”祝雁停笑著點頭,“再不會了。”

他起身洗漱更衣,帶著兒子用過早膳,再重新換了藥,蕭莨派人過來通知他們,兩刻鐘之後啟程出發。

當日,南征軍渡過彭澤湖,向著荊州聰王老巢進發。

六日後。

再翻過一座山頭就能到聰王府所在地界,蕭莨的一眾部下摩拳擦掌,前幾日因鄭韜江濱之事籠罩眾人的yīn霾一掃而空,無人不興奮,只要拿下了聰王,他們離一統天下就僅剩最後一步。

蕭莨依舊沉穩,並未下令即刻進軍,反叫人就地安營紮寨。

聰王已被bī至窮途末路,往湘州去的道路被蕭莨叫人封死,再要逃只能過江往北邊逃,可荊州北部有徐卯的大軍,往歙州又有豫南的兵馬和另一支南征軍虎視眈眈,已是逃無可逃。

又過了三日,荊州北部傳來訊息,賀家軍內部發生兵變,麾下大將叛變殺了執掌兵符的賀熤的兩個叔叔,率駐守荊州的八萬賀家軍與戍北軍投誠,徐卯一夜之間率兵打到了江對岸,與聰王老巢僅一江之隔。

聰王府。

聰王的面色猙獰扭曲,氣急敗壞之下只能不停摔東西罵人來掩飾自己的恐懼,外頭不斷有人來報,又有哪哪的將領叛變了,到後頭他已然狀若瘋狂,再想找虞道子來想法子,才知道那人也已跑了。

聰王目眥欲裂:“好、好、好啊……都背叛本王,你們都背叛本王……”

他抽出劍,走出門,見人就刺,妻兒子女,一張張震驚又恐懼的面龐在他眼前倒下,覆滿鮮血。

軍營裡,聽罷回報,蕭莨皺了皺眉,尚未說甚麼,一旁的祝雁停出聲提醒道:“讓他瘋,瘋夠了我等再進城去。”

蕭莨抬眸看他一眼,祝雁停神色坦然:“我說的不對麼?”

聰王瘋了,自己將身邊人都殺了,也免得他們再動手,否則他們進了城,一樣要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將報事的人揮退下去,蕭莨望向祝雁停,道:“天下祝姓之人,是殺不盡的。”

祝雁停面色平靜,反問他:“你打算都殺了麼?”

蕭莨微微搖頭,沒再說甚麼。

靜了片刻,祝雁停又道:“我希望,珩兒以後能幫我供奉先帝,……可以麼?”

蕭莨的聲音淡淡:“到了那一日,我會往上追諡六代先祖,也會讓子孫後人世代祭祀衍朝皇帝。”

祝雁停聞言鬆了一口氣,追諡六代,那便到了景瑞皇帝那一代,蕭莨這是要叫子孫後代永遠銘記他們蕭家與祝家的關係,是一脈相承。

確定了事情,祝雁停沒再擾著蕭莨,今日天氣好,他帶了珩兒去外頭放風箏。

父子倆去了營地裡的臨時校場,祝雁停將風箏放飛,珩兒攥著風箏線跑,十分高興,大嘴巴那鳥欲要與風箏一爭高下,很快敗下陣來,氣急敗壞地嘎嘎直叫。

祝雁停心情好,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蕭莨的部下,趙有平和另幾個人遠遠看到他,過來與他問候了一聲。

這些人如今對祝雁停十分恭敬,蕭莨雖未明確他的名分,可誰人都知道,日後少不得這人要與蕭莨一起成為天下之主。

祝雁停的面色平和,與他們點點頭:“各位將軍客氣。”

趙有平拱了拱手:“聽聞此次賀家軍起內亂,荊州副總兵率兵倒戈,其後各地紛紛響應,多虧郎君招攬賀如松勸說他們才能成事,有勞郎君了。”

若非如此,他們也不能這麼快就有機會拿下聰王,遠比預估的時間更要短得多。

“分內之事而已。”祝雁停隨口道。

他這麼雲淡風輕的模樣,反叫這些人分外汗顏,先前他們還覺著蕭莨直接殺了鄭韜過於絕情,後頭知曉荊州副總兵率兵投誠,俱是祝雁停的功勞,對比之下,不免顯得他們太過小人之心。

“無論如何,末將等都要多謝郎君,先前多有輕慢之處,還望郎君勿怪。”趙有平等人誠摯地與他道謝致歉。

“都是為了王爺,將軍不必如此。”祝雁停客氣道。

大嘴巴倏地落至他肩上,抖擻著羽毛高傲地打量著面前的幾人,端的是一副睥睨眾生之態,先頭每回它一見到這些人就要去啄,今日倒是第一回沒發瘋。

那些人看到這隻鳥面色越加訕然,祝雁停心中好笑,大嘴巴機靈得很,能感知到別人對他的情緒是善是惡,所以那日江濱接他和珩兒走,它會又氣又急,之前也一直看蕭莨這些部下不順眼,如今這些人對他改觀釋放了善意,大嘴巴自然也不會再去啄他們。

當然,對待蕭莨除外,這蠢鳥第一回見到蕭莨就啄了他,後面又怕他怕得要死,如今嘚瑟起來,也只敢揹著蕭莨。

又說了幾句,那幾人告辭離開,祝雁停帶著珩兒繼續放風箏。

入夜,蕭莨在燈下批閱奏疏,祝雁停在一旁給他打下手。

蕭莨不但要領兵打仗,每日還要處理大大小小的政事,尤其聰王治下這幾州,拿下之後的善後之事更是繁多複雜。

且明日,他們就要進城去捉拿聰王。

“那個虞道子,是不是又跑了?”祝雁停忽然問道。

“嗯,”蕭莨隨口應了一句,“已經讓人去追了,各個關口都有人排查。”

“我之前倒是聽虞醫士提過,那虞道子不知從哪裡學來了百年前就已失傳的易容之術,他每次都能順利出逃,說不得與這個有關,要捉拿他,只怕不易。”

“……我會叫人更加嚴密排查。”

夜半,下頭的人送了封信進來,是賀熤寫來的私信,蕭莨拆開看罷不由皺眉,祝雁停問他:“怎麼了?”

“小皇帝讓我拿下聰王后,留他一條性命,押去蜀地。”

祝雁停略微意外:“小皇帝?他自己的意思?”

“應當是的,”蕭莨的神色微冷,“小皇帝身邊除了賀熤這個太傅,還有個太師,原本就是長留王府的門客,十分得小皇帝依賴,這回他們繞過賀熤,派人給我送了聖旨來,賀熤知道後,趕緊叫人送來這封加急信,讓我先一步知曉,聖旨應當明日就會到。”

祝雁停無言以對:“……那小皇帝才七歲。”

蕭莨淡道:“架不住身邊人別有用心。”

“那他們留著聰王,是想要做甚麼?”

祝雁停問罷,心裡已有所猜測,小皇帝身邊真正親信的那些人,必然不願意皇權旁落、改朝換代,如今他們唯一的倚仗,只有祝這個姓氏,留住聰王,想必是要給天下所有的祝家人一個訊號,他們合起夥來,或還能抗爭一二,才有機會留住自家人的性命、保住祝家的江山。

畢竟如今各地夾著尾巴做人的祝姓親王、郡王和其他宗親還有許多,這些人哪怕手中已無多少權勢,可要鬧,總也能鬧出事來,蕭莨先前打天下扯的是小皇帝的旗號,哪怕野心再昭然若揭,真到了這一步,他們總得再垂死掙扎一下。

蕭莨搖了搖頭,不再多說。

賀熤還在信裡提起另一樁事情,他那兩個叔叔與他有舊恨,知道他是蕭莨的心腹,故不敢來投誠,如今被手下親信殺了也算死有餘辜,此事多虧祝雁停,讓蕭莨幫他轉達與祝雁停的謝意。

蕭莨抬眼看向祝雁停,祝雁停不明就裡:“怎麼了?”

蕭莨沒說甚麼,放下信,低了頭繼續看手裡的奏疏。

祝雁停自己撿起信看了看,笑道:“哦,原來是要跟我道謝啊,這有甚麼。”

見蕭莨不理自己,他彎腰趴到桌上,湊近蕭莨,笑吟吟地盯著他眼睛看:“表哥,我幫了你不好麼,你的那些部下,以後至少能看我順眼些,他們今日對我可著實客氣了不少。”

蕭莨輕眯起眼,冷冷瞅著他。

祝雁停被他盯著,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又生氣了?”

蕭莨伸手一攥,祝雁停被他拖得踉蹌直接栽進了他懷裡,下一瞬便被蕭莨按在桌案上,炙熱的唇咬下來,他的唇舌一陣刺痛,又見了血。

感覺到身上之人胸膛不斷起伏、呼吸粗重,祝雁停輕撫著他的後背,不斷安撫他。

他能感覺到,蕭莨確實不高興了。

唇舌終於被放開,祝雁停抬手抹去嘴唇上的血,怔怔看著蕭莨:“你若是不喜我與他人接觸,日後想要將我圈在你後宮裡,我也樂意的。”

蕭莨用力握緊拳又鬆開,放開祝雁停起了身,神色恢復了平靜:“……不必了。”

祝雁停貼上去,抱住蕭莨的腰,靠在他胸口,軟聲道:“表哥,你不必壓抑自己,不管你想做甚麼,我都喜歡,都能接受。”

蕭莨的喉嚨滾了滾,搭在祝雁停肩膀上的手漸漸收緊。

他確實,想要將祝雁停圈起來,想要祝雁停心裡有他、只有他,只能看到他一人,不要被任何人、任何事分了心思。

他原本可以這麼做,也打算了這麼做,可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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