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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4章 下

2022-03-06 作者:公子歡喜

敖欽失了言語,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的笑揮之不去。小道士,你對我笑,僅對我一人。你不會知道,為你這一笑,我苦等整整一個百年。

要借了燭火的暗影才能掩飾臉上的失落,敖欽生硬地換開話題:「道長今日可有收穫?」

道者緩緩地搖頭,怕是早習慣了拒絕與失望,他墨瞳烏黑,裡頭彷彿也點了燭燈:「或許明日出門就能撞見。」

敖欽附和地點頭:「但願如此。」顯而易見的敷衍。

道者憨憨的甚麼都沒聽出來,閃著一雙琉璃眼,上身前傾,口中連聲讚歎:「本地的民風真好,貧道雖未問到訊息,但是也未受到一絲刁難。」

「刁難?」他牢牢抓住話腳。

道者意識到失言,慌慌張張一語帶過:「沒甚麼,貧道時運不好罷了。」

「被罵過?」

「只是誤會。」

我要找的人是你麼?

呸,瘋道士!——攔了路人詢問,十之八九聽到這麼一句。上了年紀的婦人往往善良,背過身低低感嘆,哎呦,作孽,好端端的人怎麼就瘋了?以為他聽不見,其實一字不落聽得清晰。

「被打過?」

「誤會而已。」

人性萬萬種,保不齊撞上那麼幾個bào躁的,其實看那袒胸露背的穿戴就知道不好惹,轉念又一想,或許就能知道甚麼呢?於是捱打也算是自找,鼻青臉腫活該被人笑話,誰讓你鬼迷心竅?

「還有甚麼?」他臉色難看得不能再難看,幽幽的燭火照著彷彿暗夜噬人的鬼魅。

道者維持著笑,端起碗來慢慢把飯扒進嘴裡:「沒了。」

「……」一聽便是謊話。敖欽在燭光背後沉默。

他放下碗,竹製的筷子整整齊齊擱在碗沿上:「我不想提。」

受過凍、捱過餓,遊dàng在大街上直覺自己不再是人人而是窮兇極惡的鬼,兩眼冒著綠光,只待眼前出現一個活物就撲上前開膛剖腹生吞活剝;捱打捱罵是常常有的事,運氣不好時,天天叫人放了惡狗追出三條街,臂膀上活活叫那畜生抓出深深的三道;最難熬是生病,找個破廟神桌底下蜷三天,又渴又餓渾身乏力,卻是紮紮實實三天鵝毛大雪,廟門口不見一人過路。爬出桌底顫巍巍對著座上老君塑像滿腹悽楚,你總這般悲天這般憫人,卻何曾對我慈悲?「他」到底是誰身在何方,我為何要尋他又如何尋他,哪怕告訴我只字片語亦是你的功德我的萬幸。枉披了金身的泥人不言不語不說話,呆呆望著廟外的雪,臉上一派木然的悲憫。

因此,不被罵不被打就可謂很好,哪怕那人冷著臉壓根就沒搭理他。原先還嘖嘖稱奇,一整天遊走,這城中不分男女老少竟然個個如此,彷彿要趕著去做天大的事業一般,停了腳步搖搖頭,就緊趕慢趕地往前走,一字半句也不肯làng費。道者追著幾個面善的婦人問出幾條街,她們停下、搖頭、而後繼續行走。道者再問,她們再停,幾番如此,竟也不惱,甚至一個「煩」字也不出口,只管絮絮叨叨邊走邊聊著她們的天。

再三冥思苦想也說不出個理由,只得半信半疑地猜,本地民風甚好。倘若今後所過的街鎮也是這般,那真是謝天謝地。

道者一再qiáng調:「我生而就是為了尋他,自記事起我便知道我在找人。」

敖欽知曉他要回避,錯開眼看院當空閃爍的星辰:「若不尋他會怎樣?」

「做一場噩夢。」

「怎樣的夢境?」

他搖頭,雙眼平視前方淡淡敘述:「彷彿一夕間天塌地陷失去所有。」

放在桌底下的手再度狠狠揪緊了衣襬,敖欽盯著他的臉,視線彷彿銳箭:「你見過穿城而過的那條河,可知河中錦鯉共有幾尾,河上落花共有幾瓣,河畔柳樹共有幾葉?」

道者說不知,他又沉默,開口時再換了話頭:「那你可曾聽過涇河龍王與術士打賭的傳說?」

自傲的龍王有心要害卦術jīng湛的術士,故意以項上龍頭來賭隔日降幾點雨水。本以為自己行風司雨穩操勝券,誰知,臨到降雨之時,天庭忽傳召更改,所定之數正如術士所言。為贏賭約,龍王一意孤行,硬是克下雨水三寸八點,如願以償羞rǔ了術士。卻不想,轉身便有人將剋扣雨水之事上報天庭,龍王項上龍頭依舊不保。

道者點頭道:「此乃民間傳說。」

敖欽起身挾起一筷子菜放進他碗中:「這樣的事,未嘗不曾有。」

道者瞪大眼。

他款款落座,腰靠著錦靠,神采飛揚:「有空不妨練練卦術,待你測得河中有幾尾錦鯉、河上有幾瓣落花、河畔又有幾葉楊柳時,我便告訴你。」

「原來你根本就不想告訴我。」幾乎不假思索,道者用筷子戳著碗底,目光炯炯。

敖欽不慌不忙,心機完完全全寫在臉上:「你可以不想提,我自然也可以不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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