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那艾德曼與閒雲的性子到是頗為合拍,都是目空一切、惹是生非的主兒,萬一當真做了師徒,簡直是華陽宗的災難。
所以,為了華陽宗的未來著想,師弟你還是一邊兒玩去,將那孩子讓於我吧。
——by:暗搓搓下了決定的閒微道君。
遠在華陽宗外門的少將大人並不知道自己又成了元嬰道君之間的談資,在得到執法堂的許可之後,少將大人的生辰宴終於開始瞭如火如荼的準備。
雖然是自己的生辰宴,但是艾德曼卻幾乎沒怎麼動手參與,只是大概指了個方向、提了個要求,自然有其他人為了討他歡心而盡心竭力,置辦得妥妥當當。
對於這樣的發展,少將大人適應良好——確切的說,他自小到大都是這麼過來的,當然不會為了這種程度的獻殷勤便產生甚麼受寵若驚、手足無措的反應。
而如此坦然的態度,也讓眾人越發肯定艾德曼出身不凡——事實上也的確不凡——畢竟,這樣理所當然、習以為常的高高在上的模樣,絕對不是一個普通人隨隨便便就能夠假裝出來的。
這是刻在骨子裡,融於血肉之中的尊貴。
有些時候,這種高高在上的態度會令眾人感到厭煩、避之唯恐不及,但若是運用恰當,它反而可以激發他人的忠誠與信賴,令眾人全心全意、毫無顧慮地安心追隨。
所有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逢迎qiáng大者、跟隨高貴者,藉此來充實自身、尋求庇護。這是社會動物的共性,亦是種族延續的選擇。
因為生辰宴的參與人數太多,最終舉辦的地點,被選在了華陽宗外門的食堂,食堂內空間較大,連帶著外面的院子與院子之外的一小塊道路,終於堪堪將宴席所需的桌子擺放妥當。
至於宴席之上的食物,自然也不能由只會簡單粗bào地烹飪靈食的掌勺弟子置備,呂萩特地從丹霞鎮一家有名的酒樓中請來了大廚,即使作出的靈食不是甚麼海味山珍,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不會給艾德曼這個小壽星丟臉。
由於外門總務長老發現執法堂對於艾德曼另眼相待,就連首座的閒微道君也對這個孩子極為關注,所以諸位長老與管事為這場生辰宴大開了方便之門,幾乎隨便艾德曼折騰,唯一的要求就是不惹出亂子。
在眾人的齊心協力之下,生辰宴很快便準備妥當,而生辰這一日,整個華陽宗外門真可謂萬人空巷。平時因為嫌貴而鮮少有人踏足的食堂周圍熙熙攘攘、摩肩接踵,間或還有幾名執法堂弟子的身影一晃而過,據說是被特意派來維持秩序的。
雖然一向不喜歡處理太過複雜的人際關係、參與酒宴之類結jiāo人脈的活動,但是以少將大人的出身和地位,對於這些卻絕對不會陌生。就連在星際時代有帝王參與的皇家晚宴,艾德曼都能混得如魚得水,更不用說僅僅是一個以他為主角的生辰宴了。
熟門熟路地接待著前來恭賀生辰的客人,艾德曼的娃娃臉上掛著愉快又討喜的笑容,間或在來賓中牽線搭橋、介紹眾人相識,整個生辰宴有條不紊、井井有序。
——當然,戚越與呂萩兩人也絕對功不可沒。作為少將大人“臉盲症”的知情者之一,若沒有他們或明或暗地遮掩提示,艾德曼是絕對不可能將所有來客的姓名與臉對上號的。
這次生辰宴的客人絕大多數是華陽宗外門弟子,另外來自內門的幾十人,其實與艾德曼本人沒有甚麼太大關係。這群內門弟子一部分是受到舊友邀請,前來圍觀幫助自己友人築基的“外門天才/怪物”,而另一部分則是跟在徐善傑與百里隋玉身邊的狗腿子,被兩位小少爺帶過來幫朋友撐場子。
相比於外門弟子真心實意的敬服討好,這些“不請自來”的內門弟子對於艾德曼的觀感就複雜多了。前者還算不錯,雖然有些將信將疑,但是態度倒算得上客氣友好,而後者對於艾德曼卻充滿了羨慕妒忌恨。
這些努力討好徐家與百里家小少爺的內門弟子完全無法理解,為甚麼徐善傑與百里隋玉會對艾德曼這個資質差又沒有背景的外門弟子如此另眼相待,三人相處之時完全沒有甚麼上下、尊卑之分,簡直……就像是真正的同輩友人。
如此jīng準的抱大腿技巧,怎能不讓這些想要討好兩位小少爺、卻完全摸不清門道的人眼紅腦熱?這一妒忌,看向艾德曼的眼神自然就帶上了些許的不善與鄙薄。
只可惜這種程度的惡意,艾德曼就算感覺到了,也根本懶得將其放在心上。說實話,他還有些希望這些人被衝昏頭腦、向他發難,讓他有一次殺jī儆猴、敲山震虎的機會。
遺憾的是,能夠讓兩位小少爺帶著前來生日宴的,都是些有眼色、知進退的傢伙。就算心裡如何不以為然,他們也絕對不敢在艾德曼面前亂來。得罪了艾德曼到沒有甚麼,就怕落了小少爺們的面子,讓小少爺在朋友面前丟臉,那後果可絕對不堪設想。
眼見這些內門弟子只敢在心裡腹誹,表面上卻乖如鵪鶉,艾德曼也不再繼續注意他們,轉而將注意力投向徐善傑與百里隋玉。
百里隋玉掛著幾分淺笑,目光在宴會上來來往往的諸位弟子身上掃過,似是在觀察、思索著甚麼——他向來都是這幅作態,少將大人也懶得多管。而徐善傑的情緒便直白多了,毫不掩飾自己的渴望與讚賞:“待到我下次生辰的時候,一定也要大辦一場!規模更大!請的人更多!場地也更好!”
“嗯嗯嗯,會的。”艾德曼漫不經心的點著頭,懶洋洋的附和著小胖子對自己來年生辰宴的構想,沒聊兩句,便聽到人群中一陣不可置信的喧譁。
“林念青?”徐善傑動了動耳朵,捕捉到眾人零星的話語,不由得皺起眉,踮起腳尖、按住艾德曼的肩膀,朝食堂前方的道路方向望去。
道路的盡頭,青衣執劍的身影正一步步走來,步伐平穩有力,氣質沉靜堅忍,使得周圍的華陽宗弟子不由自主得朝兩邊退去,讓出一條筆直的通路。
眾人看向青衣少年的眼神都帶著愕然與崇敬,就算有外門弟子目露茫然,但在其他人的低聲解釋下也很快轉變為驚歎憧憬。
至於小胖子徐善傑,他的反應就jīng彩多了。
確認來者的確是自己想到的那個“林念青”,小胖子臉上頓時五顏六色,惡狠狠地磨了磨牙,控訴地瞪向艾德曼:“你怎麼把這個傢伙也邀請過來了?!”
“這個傢伙?林念青?”少將大人一臉茫然,“林念青是誰?”
見艾德曼的表情不似作偽,徐善傑楞了一下,“你不認識他?”
“不認識。”艾德曼語氣肯定,“況且,我很確定,我的邀請名單上的的確確沒有‘林念青’這個名字。”
艾德曼斬釘截鐵的回答打消了小胖子的惱火,徐善傑皺了皺眉,轉為了疑惑:“那他來這裡做甚麼?以他那個除了劍以外對甚麼都不感興趣的性子,竟然會主動跑來別人的生辰宴?”
艾德曼無奈的攤了攤手:“你問我,我又哪裡知道?說起來,你還沒有告訴我,這個林念青到底是甚麼來頭?”
“林念青是渤海林家的天才,年僅五歲便拜在聞琅劍君門下,幼年築基,如今不過十餘歲,便已然將修為穩固在築基中期,據傳就連劍意也領悟了一個雛形。”百里隋玉搖了搖扇子,語氣中難得帶上了幾分的怨念,“自小,我們便聽著長輩對他的誇讚長大,這種心情……我想艾師弟大概有所瞭解。”
“原來是傳說中別人家的孩子,我懂。”艾德曼心有慼慼焉地點頭,萬分理解徐善傑和百里隋玉對於這位林念青的糾結心情。
少將大人從小到大都聰明勇敢、訓練刻苦、學甚麼會甚麼,但卻並不意味著他沒有受過“別人家孩子”的荼毒。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少將大人他熊啊!三天兩頭惹禍,弄得長輩們萬分心累,少不得便要在他面前叨唸一下誰誰家的誰誰多聽話多乖巧,讓艾德曼煩不勝煩。
然後,在被自家長輩教訓得頭暈腦脹、耳朵起繭後,艾德曼轉天便將那位“誰誰家的誰誰”給揍了,至於接下來發生了甚麼……大家都懂的。
同樣的事情發生了一次兩次三四次,終於,在少將大人“鍥而不捨的努力”下,他家長輩再也不敢隨隨便便找典型來教訓艾德曼,以免那些乖巧的好孩子遭受無妄之災——沒過多久,在口頭教育與棍棒教育統統失效後,艾德曼便被心力jiāo瘁的長輩們打包丟去了軍隊,眼不見心不煩。
稍稍回憶了一下自己愉快(?)的童年時光,艾德曼扒拉開小胖子死捏著自己胳膊的爪子,抬眼看向走到自己面前的林念青。
“恭賀生辰。”林念青抬起手,手中捧著一組飛劍,聲音淡漠冷靜。
艾德曼挑了挑眉,看著面孔陌生的青衣少年,沒有去接:“多謝,不過……你是來參加我的生辰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