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代不了,也就不取代了。”荀慕生語氣和緩,聽上去波瀾不驚,卻是將妒意一壓再壓,“咱們jiāo個朋友,我慢慢了解你,你也試著認識我。今後你有甚麼需要我幫忙,我義不容辭。”
包廂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半分鐘後,荀慕生問:“文筠,我想陪著你。給我個機會,好嗎?”
文筠從來沒有遇到如此進退維谷的局面。
“好”說不出來,“不行”也說不出來。
如果荀慕生繼續咄咄bī人,他大可甩門而去。
但荀慕生沒有。
這個初見時冷漠而兇狠的男人只是溫柔地看著他,說著貼心的話。
他難以拒絕。
“你不用立即答應我,不急。”解圍的竟是荀慕生,“今天不早了,你忙了一天,一定累了。我本不該這時候跟你說這種話,但我實在忍不住。你聽著就行,以後想好了再回答我。”
文筠無言以對,沉默點頭。
深夜,荀慕生看著那對老舊的護腕,眼神格外yīn鷙。
他可以照顧文筠的情緒,不刺激文筠,但他沒有辦法讓自己不嫉妒。
有好幾次,他都發現,文筠看他的時候,就像穿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
他不知道那個人的名字,卻清楚那人是誰。
點了根菸,火星在夜風裡明滅閃耀。須臾,他一拳捶在陽臺的欄杆上,感嘆這一切就像一個笑話——
過去,他在很多人身上尋找文筠的影子。
他們成了文筠的替身。
現在,他竟然趕著去給那個活在文筠心裡的人當替身。
真他媽天道好輪迴。
同一時刻,文筠珍而重之地將紅繩與沉香木珠拿出來,輕輕放在書房的相框前。
相框裡的兩名軍人二十出頭,青chūn洋溢。
左邊那位胸前墜著一顆由紅繩串著的珠子;右邊那位的手腕上,是一串沉香手鍊。
第21章
仲城秋天短,一場連綿yīn雨趕走殘夏,再來一場,便招來了寒冬。
新媒體部暖氣充足,催人昏昏入睡。文筠在常去的米線館子吃完午飯,路遇挑著扁擔賣柚子的老農,便隨手買了五個。
柚子色澤淺huáng,在秋冬的蕭索與深沉裡顯得生機勃勃。
文筠掂著其中最圓的一個,眼尾彎出些許笑意。
回到辦公室,午休時間尚未結束。文筠脫下普通到幾乎刻板的黑色中短款羽絨服掛在椅背上,穿在裡面的深灰色毛衣乏善可陳。
同事們大多用餐未歸,坐在位置上的全在睡覺。文筠也有些困,但手上的工作沒完成,只得一邊打哈欠一邊摁亮電腦顯示屏。
賞秋活動只剩最後一輪,新的活動即將上線。趙禹被調去集團旗下一家半死不活的渠道雜誌,劉存遲遲不給旅遊美食版塊安排新組長。前幾天有人問新活動怎麼辦,劉存竟然讓所有組員各拿一份策劃案出來,匿名上jiāo,匿名投票,誰得票多用誰的。
這事讓很多人惱火,背地裡罵得極其難聽。但劉存是總編,在新媒體部擁有絕對權力。加之趙禹剛被調走,大家都盯著組長的位置,想搏一把,所以嘴上罵歸罵,當著同事的面消極怠工,回家後通宵達旦地磨策劃案。
文筠沒那麼多想法,每日按部就班,確定賞秋活動所有細節都核對好之後,空餘時間就用來寫新活動的策劃案。白天時間不夠用,就留下來加兩三小時的班。如此一來,與那些假裝怠工的同事一比,他就成了旅遊美食版塊最勤奮的員工。
關於他的閒話從來不曾停歇。
因為許騁的關係,很多人不敢像以前那樣在辦公室yīn陽怪氣,便時常聚在咖啡廳冷嘲熱諷——
“看吧,我說他想坐趙禹的位置吧,你們還不信!”
“趙禹真是倒黴,之前順風順水,油水撈得多,過得比誰都滋潤,哪知姓文的一來,就被害得調崗降薪。”
“掃把星噢!”
“上次那事兒,該不會真是文筠舉報的吧?”
“不是他還能有誰?嘖,你們瞧,他成天坐電腦前改他那土鱉策劃案,不就是為了當組長嗎?趙禹要是不走,他怎麼當?況且拿回扣這種事誰沒gān過?過去怎麼沒人舉報?這不明擺著是他搞的鬼嗎。”
“那劉總是怎麼想的啊?我感覺劉總經常找文筠的茬兒,不讓文筠好過,但有時好像又護著文筠。”
“劉存這人吧,難說。”
“難說也說說唄!”
“我聽說劉存剛到《仲城時報》時,給文筠當過實習生。文筠不是那甚麼骨gān記者嗎?按理說跟著這種記者,轉正肯定沒問題,但劉存連稿分都沒達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