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賓客們互相看了彼此一眼,似乎得到了甚麼重要的資訊——孫女不得老爺子的喜歡啊。
這時候,高恆已經來到了周老的身後,手中還端著一杯酒,洛衍之就跟在他的身邊。
高恆用眼神對身側的洛衍之說:你看看,老爺子嫌棄孫女已經挺明顯的了。
洛衍之還是笑而不語,低下頭來,正好可以看見周夏小巧的耳朵和後腦。
他其實不在乎周老到底中不中意她,他只知道自己有點想要揉一揉她的小腦袋。
“周老,藉著晚宴的光向您敬杯酒,祝您身體健康。”高恆低下身來,恭敬地說。
“哦,是高總啊!來,坐吧。”周老爺子指了指身邊原本週揚塵坐的位置,“我正好有些事情想當面問問你。”
高恆很自然地坐下。
“不知道周老有甚麼問題要問?這倒讓我緊張起來了。”高恆鬆了鬆領帶,一副很鄭重的樣子。
“整個業內吧,都在議論我們睿帆和路拓關於安全氣囊公司收購的時候,因為底價洩漏而敗北了。而我們這個底價洩漏,應該不是你們沃達森在後面搞出來的吧。”
周老爺子話音剛落,無論是聊天的還是敬酒的都看了過來,一時之間安靜的讓人尷尬。
就連周夏也驚著了,這種話他的爺爺竟然當著別人的面就問出來了?
高恆果然愣住了,但很快就笑了:“老爺子開的甚麼玩笑啊?這是睿帆和路拓之間的競爭,如果睿帆真的底價洩漏了,那也是路拓……還好路家的人不在,不然我可就跳進huáng河都洗不清了。”
“我們中國有句古話,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周老看了高恆一眼。
高恆的喉嚨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似乎在斟酌該說甚麼。
周老繼續道:“沃達森難道不希望睿帆和路拓斗的越厲害越好,兩敗俱傷就最jīng彩。說不定,你就僱傭了類似這個甚麼資訊分析公司,用了甚麼手段得到了我們的底價,然後轉賣給路拓,假意和他們聯手來對付我們睿帆。這麼一挑唆,睿帆和路拓兩大本土汽車品牌就要鬥個你死我活了。”
周老爺子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一點情緒。
高恆頓了頓,立刻就笑了,然後看向站在一旁的洛衍之:“洛衍之,不如你向周老解釋下,CAC的業務內容到底是甚麼?那些跨國食品公司、實業集團還有投資公司聘請你們做顧問,是做商業間諜嗎?”
周夏順著高恆的視線轉過身去,赫然發覺一個噙著淺笑的男人就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後。
悄無聲息,她一點都沒有發覺!
而且此刻他的微笑得體,就像是被jīng確計算過一般,全然沒有在大廳玻璃牆相遇時那樣。
心臟一陣收緊,周夏握緊了自己的筷子,腦子裡卻忍不住想:剛才這個男人是一直在聽她的爺爺和高恆聊天,還是像是剛才透過玻璃牆一樣用力地看著她?
周夏想要夾菜來掩飾自己莫名的慌亂,但是面前正好是一盤西芹百合。
筷子剛夾起百合,它就掉落下來,正好滾到了自己的盤子邊,周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還在看著我嗎?
周夏的後頸熱了起來。
“我們主要從事的是商業資訊分析、商業資訊洩密風險評估以及反商業間諜活動。”
洛衍之的聲音從周夏的身後響起。
周夏還記得上一次在遊輪圖書館聽著洛衍之的聲音就覺得耳熟,現在仍舊覺得耳熟可就是想不起來。
他的聲音很特別,帶著jīng銳的審度意味,以及一種發自內心的驕傲。
他的聲音不大,微微低著頭似乎是向周老表示尊敬,但周夏卻能感覺到溫熱的氣息觸上自己的後頸。
還有非常淡的如同高嶺雪松的冷峻味道。
周夏忍不住去分辨,那不是男士古龍的味道,因為一點都不明顯。
好像是須後水的味道。
恍然之間,周夏的筷子第二次讓百合掉落了下來。
她在緊張。
身後的男人伸長了手,繞過了周夏拿起了她的勺子,很輕鬆地替她舀起一勺西芹百合,放在了碗裡。
如果不是座椅將他們隔開,周夏幾乎就是被對方半抱入懷裡。
但對方就像是計算清楚了他們之間的距離,顯得充滿紳士風度,只是在照顧一位一直夾不到菜的女士。
可週夏卻有一種錯覺,這個男人正悄無聲息地兵臨城下,正溫柔地試探著她,像是在緩和在酒店大廳重逢之時,他的目光帶給她的壓迫感。
勺子被他輕緩地靠放在了瓷盤邊,明明沒有聲響,周夏卻緊張地向一旁避開。
他正保持著低著頭的姿勢,仍舊溫和有禮。周夏側目的瞬間與他相對,她看見了他眼底不甘於任何束縛的桀驁,以及笑容裡隱晦的野心。
他很擅長偽裝。
他在大廳玻璃牆下看著自己的目光,才是最接近真實的他。
周夏趕緊側過臉去,卻不知道這樣就讓自己脖頸的線條完全呈現在了洛衍之的眼中。
纖細唯美的,等待著被破壞,被撕裂的線條。
他的心裡蠢蠢欲動,但是臉上卻不動聲色。
這是一場始料未及的重逢,他早已收拾好的心情從第一眼看到她……便週而復始,翻湧而來。
洛衍之直起了背脊,繼續不緊不慢地解釋著CAC的業務到底是甚麼。
“當然,只有清楚知道那些商業間諜的手段是甚麼,才能幫助我們的客戶保護自己。我們絕對不會用任何非法手段獲取商業資訊,因為那很容易讓我們的僱主身陷□□。”
同桌的賓客點了點頭,而周老爺子沉默不語。
“比如去年媒體大肆報道的KS日用品集團收買競爭對手高管反而讓自己陷入法務訴訟;比如曼森科技公司派私人偵探複製了對手的技術總監的膝上型電腦硬碟後卻被私人偵探反咬一口。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避免僱主急功近利陷入以上進退兩難的局面。”
他的聲音謙和卻很堅定。
周老終於是、被吸引,轉過頭去看向他。
“年輕人,你很驕傲。”
冷不丁這樣一句話,讓這張桌子上的來賓包括高恆在內都在猜想洛衍之是不是說錯了甚麼惹周老爺子不高興了。
“心有驕傲的人,不屑做jī鳴狗盜的事情。”
周老這句話說完,在座的人都撥出一口氣來。
沒有人想看到周老和沃達森在公開的場合關係緊張,互相鬧得不愉快。
“如果哪天你和沃達森的合作終止或者破裂了,我歡迎你來睿帆。”
周老剛說完,高恆就笑出聲來:“周老,CAC是顧問公司,他本人是不能去你們睿帆接受職位的。”
“哦,這樣啊。”周老沒怎麼說話,看向一旁的周夏,說了句,“剛才上了魚膠,你怎麼沒給我盛?”
因為洛衍之站在自己的身後,一直僵著一動不動的周夏拿起周老的碗,趕緊給他盛了一碗。
當她剛舀起第二勺的時候,周老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老人家吃不多嗎?過猶不及,你不懂嗎?”
周夏頓了頓,只好把已經盛起來的第二勺魚膠放進了自己的碗裡。
“周老,話都說開了,那我就回去我那邊了。”
“嗯,你也別怪我說話直接。我喜歡直來直往,有誤會就解除,有話就直說,當面解決了就不會在背後玩yīn損招數。”
“那是當然。”
高恆起身離開,洛衍之卻沒有急著離開,而是垂下眼來,目光落在周夏的身上。
“你身上這隻玻璃種的翡翠蝴蝶真的很美。”洛衍之開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唇舌間還帶著紅酒的氣息,聽在周夏的耳中,醇厚帶著一絲沙啞。
周夏對面的一位女賓立刻點頭,和洛衍之聊了起來。
“我看到周小姐的時候,第一眼也被這隻蝴蝶吸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