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洛衍之。
那短暫地一瞬,他全然忘記了自己的情緒,近乎囂張放肆地看著她。
只需要一瞬,他就能辨別出她的眼睛。
怎麼會在這裡再次見到她?
為甚麼還會見到她?
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今天的周夏太特別了,她穿著色彩溫潤的旗袍,女性的柔美與女孩兒的簡單融為了一體,她的身形被勾勒顯現了出來。
看到她的第一眼,他想到了暖暖的日光下小巧的、稚嫩的、隨時會迸裂開的豆夾,讓他想要握在手心裡,藏起來。
心頭彷彿響起了那場舊詩荒紙中被他捨棄的故夢,此刻卻又開始了灼熱的燃燒。
洛衍之的心底湧起了危險的預感,一種被掌控的,無法逃脫的預感。
此時的周夏正仰著頭看著他,這個男人的眼睛太特別了,當他專注地看著她時,她的視線就被他牢牢掌控,不得轉移。
你會被我欺負死。
她的心頭被那句早就忘懷的聲音掠過,血液奔湧而至,鼓動著,不知如何是好。
MISS YOU
時光飛速倒轉著回到她看見他的手指輕輕敲打在玻璃杯邊緣的畫面。
洛衍之又向前了一步。
周夏被驚醒了一般,迅速後退。
他還在看著她,看她的眉眼,看她的鼻尖,看她不知所措的表情。
與賀逍圓潤地融入一切的氣質不同,這個男人帶著一種冷厲的高傲,他不屑與庸繁的世俗相融。
這時候,有人在後面拍了她一下,帶著少年氣的任性的聲音響起。
“我還以為你在這裡看魚呢,原來是看帥哥啊。爺爺叫我們過去。”
周揚塵略帶不慡地瞥了一眼洛衍之。
“啊,哦。”
轉身那一刻,周夏有種像是從刑場上被解救下來的感覺。
洛衍之一動不動,看著她的背影。
當她走到了周老的身邊,洛衍之的耳邊響起了沃達森集團中國CEO高恆的聲音:“那個應該就是周老爺子的孫女吧,他的長子唯一的女兒,不知道看不看重。”
高恆現在就是洛衍之的僱主。
今天洛衍之同他一起參加慈善晚宴,就是從洛衍之的角度來觀察沃達森的這些對手,從而提供有用的資訊。
“怎麼了?你喜歡那樣的女孩兒?周老爺子可不好惹。”高恆說。
洛衍之淡淡地笑了笑,將所有的情緒都收了起來。
他不明白高恆所謂的“喜歡”是甚麼,他只知道去評估自己所能看見的聽見的和看見的一切資訊。
但是他不知道要如何去評估周夏。
因為在他的心裡,任何形容詞或者規則,都不足以描述和概括周夏的存在。
周夏陪在爺爺的身邊,進了電梯。
當她轉過身來時,她發現那個男人仍舊站在那面玻璃牆面前,身後是水波粼粼和一群又一群漫遊而過的熱帶魚群。
之前那充滿侵略性的目光完全消失不見了,他正彬彬有禮地和身旁的男人聊天,彷彿一切都是周夏幻覺裡的被害妄想症。
“爺爺,那好像是沃達森的CEO高恆請來的顧問吧,聽說是紐約一個甚麼資訊分析公司的。高恆是想把華爾街那一套帶到這裡來嗎?我們可得小心。”
周揚塵一邊說,一邊斜著眼睛看著另一側的周夏。
周夏知道這些話是說給她聽的,周揚塵把她當成了看見好看男人就挪不動腳的傻瓜。
小混蛋,這些話你還是自己都收好吧!
看見漂亮女人就挪不動腿的人,可是你!
當電梯到達晚宴的樓層,周揚塵剛邁出電梯,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清朗的女人的聲音。
“現在的中國已經與世界接軌了,對於極度需要了解對手甚至於明確自身定位的高管決策層來說,對商業情報的正確研判有著致命性的作用。這點適用於華爾街,也適用於睿帆。”
周揚塵和周夏都忍不住回頭看她。
那是一個有著立體五官輪廓的女子,她應該擁有東方血統,一頭黑髮攀於腦後,一身墨色長裙,優雅而神秘。
“你是……”
“我是高恆先生聘請的顧問團隊之一,薇薇安·李。剛才聽小周先生的說法,似乎把商業情報分析和非法商業間諜活動混為一談了,所以忍不住開口。要知道所謂的重要參考訊息大多數就在眼前,不需要冒任何法律風險就能獲取,只是你沒看見它們的價值而已。”
說完,薇薇安就瀟灑地路過周揚塵,進入了會場。
周夏笑了,她想笑的時候總是忍不住。
周揚塵當然看見了:“你笑甚麼?”
“沒啊,我覺得那位薇薇安·李特別適合你,無論外表還是頭腦。你不上去搭訕聊天?”
“你以為我傻!”
兩秒之後,周揚塵立刻明白了周夏的暗示,甚麼無論“外表還是頭腦”,就是說他周揚塵沒頭腦。
周老咳嗽了一聲,周揚塵哽在那裡,不說話了。
他們走進了會場,正好高恆也帶著自己的隨行人員從另一扇門走進來。
周夏一側臉就看見了洛衍之,他身著黑色的西裝,領口平整,整個人看起來嚴謹冷然,禁情割欲。
當他坐下來時正好面對著周夏,那雙眼睛沒有一絲波瀾,和那個隔著玻璃牆看著她時判若兩人。
周夏也陪著周老爺子坐下。
大概是主辦方jīng心安排,這一桌的都是和周老相熟的賓客。
老人家雖然很少露面,但仍舊是白手起家、德高望重的實業家,時不時會有人過來給周老爺子問好。
他們用好奇的目光打量著周夏,如果有人問起,周老就會用很平靜的語氣說:“我的孫女,周夏。”
其他的就再不多說了。
這也讓很多人對周夏猜測紛紛。
沃達森的CEO高恆坐在鄰桌,與身邊一位女士相談甚歡的同時,偶爾瞥向周夏的方向。
從他的角度,周夏的身影正好被周老給擋住了。
高恆身邊的女士開口道:“聽說周老爺子的長子早年就離家出走了,二十多年沒回過周家。所以這個周夏根本就不是在周老爺子身邊長大的。”
高恆點了點頭說:“我也注意了一下,周老爺子好像就沒對這個孫女笑一下。剛才大廳裡周老和老朋友聊天的時候還特地把孫女支開了,可能不是很信任。”
說完,高恆看向坐在自己身邊的洛衍之,洛衍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既然沒有點頭贊同他的觀點,也沒有反駁。
高恆早就聽說過CAC的高階顧問每一個都很擅長觀察人,他現在很想知道洛衍之到底怎麼看待周夏和周家的關係。
“你覺得呢?”高恆看向洛衍之。
“我和我的團隊不會輕易對一個人下定論,因為這會影響高先生您的決策和看法。”
洛衍之的笑容很淡,這種從容讓高恆明白了他的暗示——周老爺子很可能非常看重周夏。
只是高恆很好奇是甚麼讓洛衍之得出這樣的結論。
當慈善拍賣開始,周夏就有點坐不住了,在她看來這一輪一輪的義拍和出價就像無限輪迴,她再看看周揚塵,這小兔崽子早就藉口上洗手間遛了。
好不容易上了烤鴨,酒店為了賓客方便,是連麵皮都包好了才送上來的。
周夏剛想要動筷子,卻發現整桌人都在互相喝著紅酒聊天,那盤烤鴨壓根沒人動。
早知道所謂的晚宴是這樣的,她該吃飽喝足了再過來。
這時候周老開口了:“叫你來照顧我,你連個菜都沒給我夾過。”
他這麼一開口,餐桌上所有人幾乎都看了過來。
正好北京烤鴨被轉到了面前,周夏趕緊夾了一個放進爺爺的碗裡。
周老的眉頭一蹙:“這麼油膩的東西,你不知道我這個年紀要吃的清淡嗎?”
“哦,對不起。”周夏趕緊把烤鴨裹的餅夾回自己的碗裡,然後轉動桌子,給周老夾了蔬菜。